第49章 哥真爱你
寒假来临，医院里学生模样的实习生多了起来。
谢书行的诊室，也迎来了一个最“特别”的实习生。
早上查房结束，谢书行刚在诊室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傅燃穿着白大褂，头发打理得精神利落，背挺得笔直，一脸严肃地走进来，在谢书行办公桌前立正站好，还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
“报告谢医生！实习生傅燃前来报到！”
谢书行抬眸看他，忍住笑意，配合地端起架子：“嗯。这次实习什么安排？”
傅燃放下手，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垮掉，变成熟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报告谢医生！我暑假在骨科学医了轮大锤！抡得可带劲了！这次寒假，申请跟着您——掏腚！”
最后两个字，他故意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谢书行放下手里的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审视着他：“能好好学吗？别又像上次似的，不是拆我钢笔，就是把我检查室的无影灯当迪斯科灯球研究。”
傅燃立刻喊冤：“那都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我这次保证规规矩矩！拜师礼我都带了！”
他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双手递到谢书行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谢书行接过来，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红金色钢笔。
万宝龙。
谢书行拿起笔，在指尖转了转，重量和手感都极佳，他抬眼看向傅燃：“万宝龙？拿这个写病历…挺奢侈啊。”
傅燃嘿嘿一笑，凑近了一点：“你就该用好的，用贵的，以前那支都磨掉漆了。”
谢书行把笔放回盒子，似笑非笑：“别人看我一个年轻医生用这个…不会觉得我收红包了吗？”
傅燃笑容一僵，随即垮下脸，哀嚎一声：“诶呦！！老婆大人…我知道错了…咱不是说好了不翻旧账吗？那事儿都过去八百年了！”
谢书行挑眉：“叫什么呢？这是诊室。”
傅燃立刻站直，收起嬉皮笑脸，老老实实：“谢医生…”
谢书行重新拿起那支笔，看了看笔夹上那抹漂亮的玫瑰金色，语气缓和了些：“颜色不错，跟你一样，挺红火的。”
他顿了顿，看向傅燃：“你爸妈…把卡给你了？”
傅燃眼睛一亮，立刻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献宝似的放到桌上，推到谢书行面前：“嘿嘿嘿，在这儿呢！我爸说，以后我的生活费直接打这张卡上，让我…咳，上交给你。”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用零花钱买了个钢笔…每个月我爸妈往里打几万块生活费，你拿去还房贷。”
谢书行把卡推回去：“不用，我爸妈把剩下的房贷提前还完了，你自己留着吧，上学吃饭什么的。”
傅燃急了，又把卡推过去，干脆绕到谢书行身边，抓着他的胳膊轻轻晃：“别嘛别嘛…你管钱嘛…你不管我，我花钱没个谱的…你不管我都不习惯了…”
谢书行被他晃得没办法，无奈道：“好好好，别磨牙，我先替你收着，给你攒着，行了吧？”
傅燃立刻眉开眼笑，得寸进尺地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攒彩礼吗？”
谢书行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哭笑不得，抬手拍开他的脑袋：“说到彩礼…我爸妈前两天还打电话，神秘兮兮地问我，给你多少彩礼合适。”
傅燃眼睛瞪得溜圆：“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我倒贴！我全都倒贴！”
他语气急切又认真：“只要你愿意跟我结婚，我把我名下的，我爸妈将来可能给我的…全都给你！整个博雅都是你的！”
谢书行挑眉：“哦哟，这么大方呢？你爸妈能同意？”
“不同意？”傅燃一扬下巴，带着点小少爷的骄横，“不同意我就作！天天作！作到他们同意为止！”
他转头看着谢书行，眼神软了下来，声音也低了：“我这辈子…就赖死谢书行一个人了，他要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想办法给他摘。”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书行看着他年轻而执拗的脸，忽然开口，话题一转：
“燃燃，明年…你就大四了。”
傅燃一愣：“啊？嗯…对。”
“该考虑考研了。”谢书行语气平静。
傅燃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干嘛突然说这个啊…”
他蹭到谢书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趴在桌上，愁眉苦脸：“考研…很难的…医学生考研…更是难上加难！你放眼望去，一届能有几个考上的啊！你看梁炜，不也是本科就出来工作了嘛…”
谢书行看着他：“我本硕博连读。”
傅燃：“……”
他默默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道：“我…我哪有你这脑子啊……哥，你别给我压力…”
谢书行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谢书行才开口：
“燃燃…我一直没问过你。”
傅燃抬起头，眼睛从臂弯里露出来，看着他。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傅燃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他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白大褂的扣子，目光飘向窗外，又收回来，落在谢书行脸上。
“……确切的…我不太记得了。”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以前…挺混的，也没什么安全感，我发现…我无论怎么闹，怎么作，你好像…都会包容我。”
他嘴角扯出一点自嘲的笑：“我道歉，你就原谅我。那时候我就在想…你这人，怎么这么好哄。”
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后来我才发现…你不是好哄。”
“你是在…自己消化。”
傅燃看着谢书行，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心疼：“这点…我跟你道个歉。我当时…不懂事。”
谢书行没说话，只是放在桌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傅燃继续说着，语气缓慢，像在梳理那些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晰的瞬间：
“我知道…你最开始对我好，容忍我，是因为我爸的嘱托…你心里觉得有责任。”
“但是…你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我任何坏话，一次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谢书行眼角细微的纹路上：“非要说…什么时候对你心动的…”
他想了想，声音更轻了：
“可能…是你喝多那天，半夜跑去湖边烧衣服…眼睛都哭肿了，跟平常那个冷静，什么都扛着的谢医生…根本不一样。”
“我就在想…原来你…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傅燃看着谢书行微微动容的脸，笑了笑：“后来…你可能都不记得了吧？”
“在电梯里…你抱住我。”
“那一瞬间…我心跳好快。”
他的笑容淡了些，带上一点涩意：“但是…当你叫我子鹏的时候…”
“我又…一瞬间梗住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傅燃低下头，盯着自己抠得发白的指尖：“我总是把我是直男挂在嘴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那几个朋友是我弄成那样的，我真的很讨厌玩的很脏的人，我真的想跟他们区分开。”
“后来…慢慢在生活琐碎里…喜欢上你。”
“直到现在…我还是会觉得…我是直男。”
“因为喜欢你…好像…无关性别。”
“我生日那天…我是真准备好了…给你上。”
傅燃说到这里，耳根有点红，但语气却很坦然：“我想…无所谓了，谁上谁下…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都是你谢书行。”
“不是别人…就行。”
“换个人…别说做了…亲个嘴儿…牵个手…我都接受不了……”
谢书行喉咙发紧，看着他。
傅燃见他没反应，以为他不信，有点着急：
“你别不信！真的！前两天我们学校…有一对儿，男的…我看他们腻歪…都心烦…觉得别扭。”
“但是一看见你…”
他眼神又软了下来，像融化的糖：“我就想跟你腻歪…想贴着你…想亲你…”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不善于表达…或者…我自己都没搞清楚…”
“所以…你看不出来…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他顿了顿，看着谢书行，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骄傲：
“可是…像你这么好的人…”
“谁会不喜欢呢？”
“咚咚咚——”
诊室门被敲响，梁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老师，您要不要吃……”
“不吃。”谢书行头也没抬，声音有些发沉，“一会再说。”
门外的梁炜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哦”，脚步声远去。
傅燃看着谢书行微微泛红的眼圈，心里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心意都掏出来，摆在对方面前：
“谢书行…”
“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刚开始…是我混账…我不懂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做了很多幼稚的事。”
“我爸…有句话说得没错。”
“傅燃听谁的话…就是喜欢谁。”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跟我爸妈…还有以前那些朋友吵架…一吵就是好多天不联系…冷战…赌气…”
“但是跟你…每次吵架…”
“你看我的眼神…只要一不对…沉下来…我就…”
“我就想赶紧跪下来认错…怕你生气…怕你难过…更怕…你不要我。”
他看着谢书行，眼神真诚：
“对不起…让你以为…我是因为跟你睡了…想负责…才说喜欢你…”
“不是的…”
“如果我不接受你…不喜欢你…”
“怎么会对你有反应？”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的感情…就跟我的人一样…”
“来得快…”
“但是…去得不快。”
“只要一点星火…”
“就能燎原。”
谢书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傅燃继续说着，像是打开了闸门，再也停不下来：
“何况…我要是没有对你有好感的话…”
“我担心你偷我屁股干什么？”
“你比我矮那么多…我还治不了你吗？”
他想起在成都的那天，想起自己那些可笑的防备和挑衅，眼神复杂：
“回成都那天…我不是临时起意…”
“我是…被你惯的…日久生情。”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谢书行眼底。
“我从来…都是不承认我是同性恋。”
“但我从没承认过…我不喜欢谢书行。”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
傅燃的声音放得更柔：
“我知道你拧巴…你不敢…再把自己完全托付给谁…”
“没关系。”
“我不会走。”
“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我会用以后所有的时间…去弥补我之前…对你的伤害…”
“还有…所有人…对你的伤害。”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谢书行放在桌上的手：
“你被人骗了五十万…那我给你花五百万…五千万…”
“你被人骗了七年…那我陪你…十个七年。”
谢书行手指一颤，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他慌忙想抽手去擦。
傅燃却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用拇指指腹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那我都多大岁数了…”谢书行带着哭腔，小声反驳他刚才那句“十个七年”。
傅燃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笑了，笑容温暖而坚定：
“谢医生…”
“我们会长命百岁。”
谢书行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却像是被滚烫的温泉漫过，冰封的角落噼啪作响，彻底融化。
“傻子…”他哽咽着骂了一句。
傅燃看他哭，自己也慌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语气又恢复了熟悉的焦急和认怂：
“诶！别哭啊！我…我错了…你别哭…你一哭…我感觉天都塌了…”
谢书行吸了吸鼻子，推开他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把脸：“这叫感动…希望你不是…嘴上说说。”
“我肯定不是啊！”傅燃立刻保证，眼神急切，“你也看到了…我说的多…但我做的也多！”
他想起那些辗转反侧，自我怀疑的日子，声音里带了点委屈和后怕：
“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难熬…”
“有时间…就在那怀疑人生…怀疑你是不是…勾引我…”
“我觉得…我就是被勾引的那个…”
他皱了皱鼻子，表情有点滑稽：
“但是一看别人和你近…我就不舒服…我就想…啃树皮。”
“那天…你说不要我了的时候…我伤心透了…”
“就跟…被分手了似的。”
“从那一刻…我就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他抓了抓头发，有点懊恼：“但是谁让我嘴硬呢…而且我当时…刚满二十岁…总得…给我点时间缓冲吧…”
“虽然…我的做法…挺让人那什么的…”
他凑近谢书行，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未干的泪意。
“但哥爱你…”
“哥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