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谢老师与傅同学
昨天的浓情蜜意和厨房里的失控，第二天就恢复了平静——如果忽略掉谢书行脖子上那个第二天不得不穿高领衣服才遮住的吻痕的话。
今天的傅燃，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昨天你老婆，今天你老师。
明白了为什么梁炜那个看起来挺机灵的小伙子，在谢书行面前总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谢老师”，眼神里除了尊敬，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敬畏。
私立医院的肛肠科，患者流量本就比不上公立医院大，尤其是在工作日的白天。
这给了谢书行大把的时间，可以“专心致志”地盯着傅燃学习。
诊室里，靠墙的位置被塞进了一张小书桌。
傅燃穿着白大褂，戴着降噪耳机，埋头在一堆《法医学概论》、《人体解剖学》、《病理学》的教材和习题集里。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毛茸茸的脑袋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跳跃。
谢书行则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时而处理病历，时而翻看文献，时而接诊看几个患者。
但他的余光，仿佛装了雷达，总是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傅燃起初还试图偷懒，或者神游天外。
毕竟，看这些枯燥的医学理论，不如看谢书行的脸好看。
但他很快发现，这行不通。
只要他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开始沉重地耷拉，或者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奇怪的图案——
“啪！”
后脑勺或者胳膊上，总会不轻不重地挨那么一下。
不疼，但足够让他瞬间清醒，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有时候是笔杆，有时候是卷起的病历夹，有时候干脆就是谢书行的手掌。
傅燃被打得一个激灵，抬头，就对上一双隔着镜片，平静但明显写着“专心点”的眼睛。
他撇撇嘴，揉揉被敲的地方，不敢抱怨，重新埋下头。
连吃饭的时间都被严格规划，谢书行会准时在午休时间去食堂，打包两份饭回来，两人就在诊室的桌子上解决。
通常是两荤一素一汤，营养均衡，但绝不多给时间闲聊。
吃完，谢书行自己也不睡午觉，要么继续看资料，要么就坐在傅燃旁边，看他做题，遇到卡壳的地方，低声讲解几句。
傅燃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三，被最严厉的班主任盯梢。
但这次，班主任是他老婆，心里都不敢骂，还得乖乖听话。
这天中午，谢书行照例去食堂打饭，在窗口排队时，遇到了同样来打饭的梁炜。
梁炜看着谢书行手里拎着的两个大饭盒，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师…师哥他…从来不会因为你打他…而生气吗？”
谢书行正在看今天菜单上的红烧小鸡腿，闻言偏过头：“嗯？不会。”他语气平淡，“他从来都是…自己先吵，然后自己主动道歉，我第一次打他…是直接打了耳光，他也没发火儿。”
梁炜：“……！”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敬畏更浓：“那…老师…你打过师哥…多少耳光啊？”
谢书行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有时候…他还求打。”
梁炜：“……”
他表情复杂，半晌，才憋出一句：“这都不生气啊…师哥…脾气真好…”
谢书行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脾气还好？你是没见他以前…冲得要死，一点就炸。”
梁炜挠挠头：“以前脾气是挺冲啦…但是好在听老师的话，现在嘛…比以前好太多了，不那么冲动了。”
“他那是改变策略了。”谢书行付了钱，接过饭盒，语气带着点看透一切的了然，“现在每天吃飞醋，攒着，回家以后有个特定的时间，跟我报备一下，然后开始满地打滚，作闹，不哄他就不起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通常到了设定的作闹时间截止点…他自己就会爬起来。”
“……羡慕了。”
谢书行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说？和你男朋友闹矛盾了？上次听你说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梁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他爸妈…坚持让我家拿三十万彩礼…”
谢书行皱了皱眉：“他家拿的很多吗？”
“十万…”梁炜声音更低，“而且…房子是两家一起付首付买的，我们一起还，车是我自己贷款买的，我就是觉得…不太平衡。”
谢书行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评价，只是问：“你自己…决定好了么？”
梁炜抿了抿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疲惫：“我想…分手。”
“遵从自己的内心。”谢书行看着他，语气平缓但坚定，“当你觉得一段感情累了，萌生出…想分手的念头了…这段感情，就已经…不平衡了。”
梁炜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支撑：“知道了，老师。”
谢书行拎着两份饭回到诊室。
推开门，就看到傅燃慌慌张张地把什么东西往书桌抽屉里塞，动作快得像只偷藏坚果的松鼠。
谢书行反手关上门，落了锁——午休时间，一般不接诊，他把饭盒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傅燃的小书桌前，伸出手。
掌心向上，摊开在傅燃面前。
傅燃眨巴着眼睛，试图装傻：“谢老师你回来啦？今天吃什么呀？好香！”
谢书行不说话，只是伸着手，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傅燃压力倍增。
傅燃眼珠转了转，忽然脑袋一歪，把下巴轻轻搁在了谢书行摊开的掌心里，还讨好地蹭了蹭，像只狗狗在撒娇。
“……嘶。”
谢书行手腕一翻，另一只手抬起，“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傅燃脸颊上。
傅燃嘴一撅，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见谢书行不为所动，只好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摸出那个被他揉成一团的小纸团，放在谢书行手上。
谢书行接过，指尖捻开。
皱巴巴的A4纸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谢书行”。
各种字体，正楷，行书，甚至还有花体英文，德文都有。
在名字的海洋中间，还用圆珠笔画了一个Q版的，戴着眼镜的谢书行大头像，线条简单，但笑容画得很温柔。
谢书行看着那堆字和画，沉默了两秒。
“字写得不错。”他客观评价，“画得也挺好看。”
傅燃眼睛一亮，刚想得意。
谢书行下一句紧随而至：“希望你人体解剖图，也能画得这么不错。”
傅燃：“…………”
他肩膀垮下来，小声嘟囔：“那能一样嘛……”
“吃饭。”谢书行把纸团随手放在自己桌上，打开饭盒，“吃完继续学。”
“哦……”傅燃蔫蔫地挪过来坐下。
谢书行本来想把那纸团丢进垃圾桶，但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抽屉，放了进去，然后，他像是随口一提：“给你定了奶茶…一会儿送到。”
傅燃立刻又精神了：“谢谢老婆~！你也快吃！”他夹起一个小鸡腿放到谢书行饭盒里。
谢书行看他变脸比翻书还快，无奈：“傻样…跟二百五一个样儿。”
傅燃嘿嘿笑：“那是，儿子随爹么。”
气氛轻松下来，两人安静吃饭。
过了一会儿，谢书行忽然说：“今年过年……”
傅燃嘴里塞着饭，含糊但立刻接话：“我跟你回成都！回来再给我爸妈拜年就行！”
“你知道的…过年…肯定都围着我那个弟弟转…我不太…适应。”
谢书行夹菜的手停了停，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软了一下：“别伤心，今年过年带你去动物园，看大熊猫。”
傅燃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好！！！”
他瞬间满血复活，兴致勃勃：“果然！跟着老婆混！一天吃六顿！三顿正常饭！三顿……”
谢书行抬眼，淡淡地看着他：“嗯？”
傅燃脖子一缩，赶紧扒饭：“错了错了…不说不说…回家说…”
“快吃吧，不够我再去打。”
“知道咯~”
就这样，在谢书行“魔鬼式”的督促和傅燃“痛并快乐着”的挣扎中，大半个月的学习时光悄然流逝。
傅燃肉眼可见地瘦了一点，但眼神里多了些沉静和专注，做题的正确率在缓慢但稳定地提升。
谢书行嘴上不说，心里是满意的。
然而，紧绷的弦总有松掉的时候。
也许是连日来的劳累，也许是诊室和家里温差变化，又或许是傅燃某次从外面回来带着的寒气——总之，一直身体不错的谢书行，在一次值夜班后，病倒了。
重感冒，来势汹汹。
早上起来，谢书行就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像吞了刀片，鼻子堵得严严实实，他量了体温，38度5。
傅燃一摸他额头，吓一跳：“我靠！这么烫！请假！今天必须请假！”
谢书行还想坚持，被傅燃连哄带抱地塞回被窝，然后手脚麻利地翻出药箱，找退烧药，感冒药，又跑去厨房烧热水。
喂药，量体温，物理降温……傅燃忙得团团转。
谢书行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紧锁，烧得脸颊泛红。
傅燃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手里还拿着本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时不时就伸手去探谢书行的额头，或者帮他掖被角。
谢书行平时生病少，但一生病，症状就比别人重，但他从来不喜欢去医院，一说去医院就急，弄的傅燃也不敢说了。
高烧反反复复，到了晚上，更是烧得有些糊涂。
傅燃刚给他换了额头上的冰毛巾，准备自己去冲个澡，就听到谢书行含糊地叫他：“燃燃…”
“嗯？怎么了老婆？要喝水吗？”傅燃赶紧凑过去。
谢书行半睁着眼，眼神涣散，却挣扎着要坐起来：“起来…学习…”
傅燃：“？？？”
他按住谢书行：“学什么习！你烧糊涂了！快躺下！”
“不行…”谢书行固执地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你今天…单词还没背…知识点…也没看…”
傅燃哭笑不得：“哥！我是成年人！不用你像盯小学生一样！”
“要盯…”谢书行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去客厅…我监督你…”
傅燃想把他抱回去，又怕他更不舒服，只好半扶半抱地把他弄到客厅沙发上，用毯子裹好。
然后，他就看到谢书行强撑着精神，指着茶几上那本英语教材：“第三章…重点…背…”
傅燃：“…………”
他认命地拿起书，开始磕磕巴巴地背。
谢书行就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时不时“嗯”一声，或者在他卡壳的时候，含糊地提醒一两个关键词。
傅燃背得头皮发麻，不是因为内容难，而是因为谢书行这个样子，让他心里又酸又软，还有点想笑。
他老婆，烧糊涂了，还不忘督促他学习。
这该死的…责任感。
傅燃就这么硬着头皮背了快一个小时，直到谢书行的呼吸变得平稳，靠在他肩上彻底睡了过去，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睡衣的一角。
傅燃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送回卧室床上。
后半夜，谢书行又烧起来一次，迷迷糊糊地要水喝，还念叨着“燃燃…题…”，被傅燃喂了药，轻声哄着才又睡去。
傅燃几乎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谢书行烧退了些，但人还是虚弱，咳嗽得厉害。
傅燃请了假，专门在家照顾他。
谢书行脑子昏沉，却还不忘操心：“你…学习…别落下…”
“知道啦知道啦！”傅燃把温水和药片递到他嘴边，“你先把自己顾好！”
“外卖…不干净…你别老吃…”谢书行咳了几声，皱眉。
“我不吃外卖！”傅燃拍拍胸脯，“我给你煮粥！我现在手艺可好了！”
他确实没吹牛，趁着谢书行生病这几天，傅燃除了守着谢书行和抽空学习，就是泡在厨房里研究食谱。
瘦肉粥、青菜粥、南瓜粥…换着花样来，煮得软烂入味，温度也掌握得刚好。
他会把谢书行扶起来靠在床头，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尝尝，咸淡怎么样？”
谢书行病中胃口不好，但看着傅燃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神，还是张口吃了。
“嗯…不错。”
傅燃就笑得眉眼弯弯：“那当然！我可是谢医生亲自调教出来的！”
喂完饭，傅燃会拧了热毛巾，仔细地给谢书行擦脸，擦手。
谢书行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在自己面前撒泼打滚，需要人哄的大男孩，如今忙前忙后，眉宇间多了些沉稳和可靠，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的燃燃，真的在长大。
虽然……
“老婆！今天梁炜是不是又给你发消息问病例了？！”傅燃举着谢书行的手机，气势汹汹地从客厅冲进来，“他是不是对你图谋不轨？！”
谢书行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头也没抬：“病例讨论。”
“讨论需要发“谢老师辛苦了~”吗？！还带波浪线！！”傅燃醋意滔天。
“那是礼貌。”谢书行翻了一页。
“我不管！”傅燃把手机一丢，扑到床边，开始惯例操作——作势要往地板上倒，“他就是对你有想法！你都不理我！只跟他说话！我伤心了！我要打滚了！”
谢书行终于放下书，看着他：“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关于…食堂打饭的张阿姨。”
“……那不一样！张阿姨是夸你长得俊！那是长辈的关爱！”
“梁炜是同事的正常交流。”
“他就是不怀好意！”
“傅燃。”
“在！”
“去，把昨天那套模拟题错的地方，抄三遍。”
“……哦。”
他蔫头耷脑地爬起来，走到书桌前，乖乖拿出卷子和草稿纸。
谢书行看着他认命的背影，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看，虽然成熟可靠了些，但吃飞醋和满地打滚（未遂）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不过…这样也好。
他的燃燃，就该是这样。
鲜活，炽热，带着点可爱的混不吝，和只对他一个人的，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占有。
生病让人脆弱，也让人更清楚地看到，谁才是那个会一直守在身边，笨拙却努力地照顾你，连你烧糊涂时都不忘督促他学习，而他也甘之如饴的人。
谢书行重新拿起书，却有些看不进去。
听着客厅里傅燃一边小声抱怨“错这么多”，一边老老实实抄写的沙沙声。
还有……偶尔卧室传来谢书行压抑的咳嗽声，傅燃会立刻会停下笔，探头进来问“老婆你没事吧？要不要喝水？”，谢书行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甚至…还有点暖。
虽然，鼻子还是堵的，头还是晕的。
但心里，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