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地狱
回家不过五分钟，两个人换了衣服，雨就下大了。哗哗啦啦敲打着窗户。
陆宁将小躺椅推到窗边，拿来一条薄毯铺着，躺上去看着水珠从玻璃上滑落。
肖在煮茶，烧水的间隙打开冰箱，看看蒙迪尔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想着晚上做点什么饭。
最里层有两盒糖果，是给陆宁准备的。他关了火，从橱柜里找出一个玻璃小碗，放了几个水果糖还有点巧克力。
“喝点热水。”肖把茶和玻璃碗端上餐桌。
陆宁依依不舍离开躺椅，抱着杯子喝水才发现有电视。
“看电视。”陆宁说。
“哦，这个电视上年纪了，四年前蒙迪尔抽奖抽出来的。”肖边说边拉开抽屉找遥控器。
太久没用，外面的塑料薄膜落了一层灰。肖把薄膜撕掉打开电视后递给他。
电视的清晰度不高，但也能看，一共十二个频道。
陆宁攥着遥控器调过来调过去，肖剥开外面的糖纸，把巧克力塞进陆宁嘴里，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印着“完美家电”字样的卡片，把糖纸一点点捋平。
“哦，这个猜奖游戏在重播诶，快来跟我一起看。”巧克力在嘴里划开，陆宁拍拍旁边的沙发，肖坐过去。
电视里的主持人拿着台本提问：“第一个问题，赛亚第一个本土汽车品牌是哪个？”
选手有十五秒思考时间。
“是哪个？”陆宁等不及问。
“铂瑞。”肖给自己倒了杯茶，“家里的三辆车都是这个牌子。”
电视机抢答的选手回答错误。
“为什么老买这个牌子？”陆宁拿起一个抱枕平放，自己躺下去，脚搁在肖大腿上。
“当时买的第一辆车就是这个牌子，”肖把他蹭起裤脚向下拉，“售货员说买第二辆打八折，还能积分，家里的电视是买第三辆的时候，用积分换的。”
陆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么有钱了，还会对打折积分的事感兴趣吗？”
肖耸肩：“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四点，雨停了，陆宁也睡醒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肖不在屋里，从没进去过的后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站起来揉揉眼睛，陆宁走进厨房，推开通向后院的窄门。
太阳出来了，陆宁抬手遮着眼睛。
不远处的肖穿着一个无袖白色T恤，手上带着织线手套，一手拿着铲子，从地里翘出一个圆溜溜的甜瓜。这样的甜瓜很久以前陆宁在福利院里吃过，基本都是自己家里种的，个头不大但是水分和糖分都很足。
肖抱着瓜转身，看见陆宁站在门口愣了下，随即挥挥手：“外面很晒，快回去，我切瓜给你吃。”
陆宁站在原地等他一起回去。
“睡饱了？”肖反锁后门，将瓜放进水池里，摘下手套塞进篮子。
“嗯，脑袋晕晕的。”陆宁伸个懒腰。
“去卫生间洗手洗脸，我把瓜切了。”
陆宁照做。
几刀下去，客厅里弥漫着甜瓜的香气，将瓜子用勺子挖去，放进钢盆里端上桌。
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得陆宁直眯眼。
不知道在地里晒了多久，瓜肉带着太阳的味道。
“这是谁种的？”陆宁问。
肖将瓜咽下：“之前是赖特的祖母在种，他们离开后就是蒙迪尔在打理了，是不是很甜？”
陆宁点头：“博翰利没有这么好吃的瓜，我们可不可以带几个回去给丽莎婶婶还有我的朋友们尝尝？”
肖眼含笑意地看着他：“以我对馋猫的了解，地里的瓜结果的速度赶不上你吃的速度。”
陆宁撇嘴：“我管住自己还不行吗？”
肖笑出声：“好了，逗你的，随便吃，不对，也不能吃吃太多，蒙迪尔家里还有好多，他们两口子吃不了多少，我们都带走。”
陆宁瞪眼：“真的吗？他同意吗？”
肖假装思考：“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就趁夜黑风高把瓜都偷走。”
陆宁是唯信肖主义，他完全没听出来肖在开玩笑，甚至抱着瓜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肖看着他沉思的样子憋不住笑，然后又开始反思自己：“其实我是在开玩笑，但是你完全没看出来是吗？”
陆宁恍然大悟，愤恨地咬了一大口西瓜。
“哎，我根本没有幽默的天赋。”肖叹气。
“你开玩笑的表情像是要开会。”陆宁客观吐槽。
两个人就着偷瓜的问题讨论半天，门被敲响了，蒙迪尔在外面喊：“诶，屋里那两个老的小的，过来给我开门。”
陆宁放下瓜抽出湿纸巾擦擦手，跑着去开门。
“好孩子，慢点跑。”蒙迪尔怜爱地揉揉他的发顶。
肖看着他走进来，开始收拾没吃完的瓜。
“怎么不让客人尝尝。”蒙迪尔躺倒在沙发上，跟自己家似的打开吊顶风扇。
“瓜田里就结了五六个，看来你没有好好照顾我的瓜田。”肖挑了一块儿最小的递给他。
“胡说。”蒙迪尔两口就吃完了，“你那块儿地才多大。”
陆宁洗掉手上黏腻的瓜汁，从卫生间出来，蒙迪尔一路盯着他。
“Ning，你成年了吗？”蒙迪尔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活跃。
虽然不懂他为什么那么问，但是陆宁还是照实回答了：“是的。”
蒙迪尔盯着他，然后轻笑一声。
他还想问点什么，但是被从厨房出来的肖制止了。
“蒙迪尔，够了。”肖说。
陆宁疑惑地看着两人，不明白气氛为什么陡然转变。
“好啊，”蒙迪尔举举手，“那我们单独聊吧。”
“宁，先看会电视，我和蒙迪尔先生有点事要聊。”肖说完，带着蒙迪尔出了门。
即使下过雨，屋外气温仍然不低。
“这个孩子没成年的时候就跟着你，现在成年了依然没走，他的情况我也基本了解，一个身体病弱到随时可能死去的人，为什么要让他留在你身边？”蒙迪尔咄咄逼人。
肖盯着他，嗤笑一声：“你在质疑我吗？”
“我把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蒙迪尔抓住他的肩，“肖，别戏弄我。”
他深吸一口气：“肖，说谎的人，伤害他人的人，背叛的人，最后都要下地狱。”
这是《造物主启示录》里的话。
肖望着他，平静地摇摇头：“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