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又逢雨
汤殊一谈完后那几天，对老爷的殷勤百感疲倦，但想到床上的沉郁能醒来，吃饭的劲头又上来了，吃得想吐才停了下来。
时间指针停在周一的早上十点，汤殊一没什么胃口，便进行第一次标记，情况不是很好。
他从未对一个人标记过，况且还是二次分化后的beta，事后的指标如死水般停在原地。
沉老爷虽脸上不显，但周身的气压很低，王叔在一旁搀扶着不敢为其辩护，陈奕等到耳朵听麻木了，老人家才离开。
他去病房看了一眼，汤殊一累得晕趴在沉郁身边，手放在beta的掌心里，从高处往下看，像极了戴戒指的男人圈住那只手。
陈奕以为人醒，凑近去看，沉郁和睡美人没什么区别，想来今天的作用对他并不大。
残缺的腺体对信息素的感知比普通alpha低得多，何况是beta，叹了叹口气，照例给人检查，确认好才离开病房。
第二次的标记相对于首次的不适应要好很多，哪怕沉郁没有要醒的迹象，身体指标却有好转。
沉老爷子得知此事，下午就赶了过来，把陈奕叫了过来，询问沉郁的情况。
陈奕推了推眼镜框，心里清楚老头子为何如此着急的过来，“嗯，情况还不错，照这样下去的话，人很快就能醒过来。”
“第三次什么时候开始？”
投石掷湖，老爷子的话在陈奕的心里泛起波澜，他忍不住在心里嗤笑，把人家心肝当蚊子，天天咬，那肉这么硬也就只有汤殊一的牙口还好。
“这件事急不得，我知道您担心阿郁，再这样下去是人也会吃不消。”陈奕说，准备回办公室。
沉老爷还想说，就见陈奕身后多了一个身影。
汤殊一从陈奕身后缓缓出现在沉老爷面前，沉老爷饶是知道过量释放信息素对身体不好，也被汤殊一的脸吓了一跳，忙让管家扶人去休息。
汤殊一吃了个饭，觉得身体很热，想到早上有些着凉，便吃了个感冒药，头愈发地昏沉，倒了床上，眼皮睁不开。
迷迷糊糊的失重又来了，但眼皮像粘了502胶水般，怎么也睁不开。
等到再睁眼，发现自己不在医院，而是置身于植物园之中，水雾弥漫于空中，从这里经过，额前的头发都变得湿漉漉的，粘在脑门上。
汤殊一被垂直而下的绿藤挡住了视线，轻手拨开，向前走，是一潭清泉，却冒着雾。
还未走近便感觉到一股凉气缠了上来，与额前的热意交融在一起，引得他加快脚步。
直至整个身体都泡在水里，全身的毛孔打开了，疯狂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温度。
汤殊一感觉被这潭水护在怀里，水流不断地收紧，让他感受着无尽的凉意。
很荒诞，汤殊一在如同清凉夏日的水里却觉得热得口干舌燥，明明身体已经冰得不行，哪怕有水灌于肺里，这种口渴感依旧在。
汤殊一想起身，双腿却被藤蔓缠住，由松到紧，不断上缠，成螺旋状上升。
求生的本能让他逃离，可任他如何挣扎，潭水如流沙般，越陷越深，棉花般的质感，让人十分心慌。
随之而来是一条墨色的巨蟒自下而上爬来，身体的体温接近于濒死边缘时，对陌生的触感格外的敏感。
汤殊一拼尽全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喘息声随着惊恐感逐渐变大，瞳孔放大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
墨青色的逆鳞与赤红色的信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只是还未想清楚，就被一个尖锐的声音吵醒。
现实与梦境划开了一个口子，汤殊一还未缓过神来，就感受到一股风袭来。
拐杖落空，留下一脸错愕的人，看着面前的alpha，厉声道：“陈奕，你知道在护着谁吗？”
“我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错，沉老，本来给残缺的腺体进行标记就是有风险的，您还是太操之过急了。”
沉老握着拐杖有些不稳，差点要摔到地上，“不是告诉阿途，让我签同意书的吗？”
沉老爷子这话一出，陈奕便明白了过来，咬牙切齿道：“那您不知道吧，诱导提前进入发q期而进行标记，对平常人没事，但对二次分化后的beta是承受不住的，老爷子在这质问，还不如祈祷一下阿郁能像正常人那样醒过来。”
话音刚落，沉老爷子手里的拐杖便摔在地上，陈奕无心理会，他身上还有一个发q期没结束的omega，浑身发烫。
陈奕把人带到休息室，汤殊一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对他释放的信息素本能抗拒。
按理来说，没有永久标记的命定之伴，是可以接受其他alpha的信息素进行短暂的缓解，现在汤殊一的种种表现，都在反映着不正常。
“汤殊一，坚持一下。”
陈奕见此行不通，便拿来抑制剂，打在omega的身体上，过了许久，手里的体温才降温了下来。
人还没坐下来休息片刻，就听见护士慌忙的声音：“陈医生，病人好像醒了，但……”
汤殊一没想到原本的一个月会缩短成两周。
离开前，只听闻人醒过来的消息，曾几次想要借找东西的名义去病房门前走走，没想到人去楼空。
就连陈奕这几日都在往沉家赶，离开景安市的下午，烈日当空的天竟下起了太阳雨。
夏日的燥热被这场细雨覆了一层纱，闷热中带着土壤的气息，扑面而来，汤殊一的东西不多，背个书包，看见王管家的车没上去。
“汤少爷，上车吧，我送你到机场。”王叔摇下车窗，劝道。
汤殊一看了一眼四周，最终还是上了车。
“王叔，人醒过来了，还……好吗？”汤殊一目光落到外头的风景，注意力却在方向盘上。
王叔瞧着人瘦了不少，不忍心地叹了口气：“孩子，你以后还是少同他们来往吧。”
汤殊一便再不说句话了，等到快到机场时，才开口：“我这次是真能不回来了吗？”
“嗐，去吧孩子。”王叔下车把门打开，发现汤殊一麻木的脸上流了泪，不忍道：“以后别管沉家的事了，哎。”
王叔见汤殊一没吃早饭，又捎了些吃食到人怀里，才安心离开。
汤殊一就拿着东西不吃，到了西川市的家里，站在门前，听到熟悉的声音，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把阿姨都吓了一跳。
一个劲问：“孩子这咋回事呀，一回家就哭成这样子咯？”
得到的只有哽咽着摇头的人，她心知汤殊一有事无处发泄，便没再说什么，把人拉到沙发前，自己去洗好水果递到跟前。
“没事，以后受委屈到姨跟前哭，姨不笑话的。”脸上的褶皱因上扬的弧度而堆叠在一起，女人从水果盘里取出苹果，削好皮，给人递了过去。
“下周便是你的入学时间了吧，到时候带小唯去走走。”
西川大学大一新生报到时间分两天，汤殊一昨天已经过来把东西一并交到班助那里，今儿是周日，他又带着小唯逛了一会儿大学校园。
宿舍区附近一条美食街，小唯路过时便走不动了，扯着汤殊一的裤子不让走，他只好买了个章鱼小丸子，他被扯住的裤子才得以松开。
两个人逛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到家里，阿姨正在做饭，听见动静回头过来，汤殊一已经过去盛饭了。
三人围坐在一起，汤殊一能感受到阿姨的视线时不时在他的脖子上停留，连他自己也无法避免，毕竟这么大一块纱布在那儿。
“哥哥，夏天这么热，还是别围着那个东西了。”小唯埋在饭碗的头抬起来，两只眼眨巴着看汤殊一。
“知道了，快吃吧。”
吃完饭，汤殊一同阿姨交待了一些事情后，便睡了过去。
入学刚过一周就迎来了军训，由于是在基地野外训练，汤殊一在两周结束后，回到家已黑了一个度，身心疲惫地爬楼梯。
门还没开就碰到一个拦路虎，楼梯光线暗，他没留神差点摔了个狗啃泥，还好在基地练得反应迅速，及时抓住护栏。
顺着下面⼀看，蹲在角落的beta抬起了头，露出诡异又滑稽的笑容，把汤殊一的鸡皮疙瘩都吓得全立起来了，连门把钥匙都甩到外头。
门外的人似乎没打算走的意思，频频敲门，把楼下的安之昂都惊动了，“汤殊一你又在闹什么死动静。”
汤殊一见人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把人拉进屋里。
下午的客厅，唯一的光线来自阳台透进来的光照，汤殊一还能隐约听到隔壁邻居切菜的声响。
看着熟悉的beta只呆滞站在原地不说话，汤殊一盯着眼睛发涩，想去把客厅的灯打开，肩膀就被一个重物压倒在沙发上。
熟悉的气息让身体跳过主体的意识，率先替其作出反应地接受男人的倚靠。
汤殊一眨巴着眼睛，没有打破所处的宁静，大脑飞速运转着，都不及身体的反应。
在宣告着他之前的行为是多么的无用又可笑，汤殊一能感受到沉郁压在锁骨处的气温，如往常他们厮磨的日子一样。
可现在的两人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汤殊一咬牙将人推开，冷漠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beta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像个委屈的孩子般圈坐在omega的腿前，细语漫声道：“你……不要我了吗？”
汤殊眼底闪过惊诧，不是因为beta的话，而是现在的语气如同变了一人般，与汤唯一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