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不喜欢他
晚饭后天色还早，薛有仪就算是工作繁忙也还是没有落下和徐杭声他们几人共进晚餐。
单从这一点来看，薛有仪应该确实是很在意徐杭声的，只是饭桌上她跟徐杭声的互动交流太少，谷颂半眯着眼，撑着下巴思索这晚饭期间的微妙气氛。
林隅闷头吃饭，神色并不好看。付言臻一个人挑起话匣子，有意无意撞开一些新的话题，徐杭声则依旧是没什么表示，安静地吃着饭，依旧事不关己。
谷颂跑过好几次类似课题调研了，这种坠入冰谷的家庭氛围，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这么极端也是他没想到的。
他看向徐杭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考量，这种环境之下，徐杭声还能这么优秀，很不简单。
对一个人是否优秀的定义，可并非只有学习成绩这一个方面，但仔细想想，这个学弟除了脾气臭点儿，道德什么的还不至于败坏，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个思想觉悟不怎么高的林隅在跟前衬托。
这事儿的关键还在林隅。
一桌子人，吃顿饭的功夫心思各异，徐杭声先吃完，也没有离开餐桌的意思，一直等大伙儿都吃完，才跟着下桌。这给一向没什么规矩的林隅憋得不轻，但毕竟在别人家里，也不好轻举妄动。
饭后又被坐不住的付言臻强行拉走散步，小区就挨着一个公园，这会儿一群老大爷老大妈跳广场舞跳的正嗨，一群小孩儿争着公园里肉眼可见的两只秋千，各执一词在互相推搡着，渴求留给自己玩儿的时间能再多点儿。
徐杭声坐在长椅上看向那边，有些好奇。
“怎么了？”
林隅跟着谷颂、付言臻去买冰棍儿，那俩嚷嚷着去逛夜市，早扔下他过二人世界了。结果回来就看徐杭声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一群小孩子抢秋千。
“怎么？想玩儿啊？”林隅递过去一根冰棍儿，打趣道。
徐杭声视线收回，看着冰棍摇了摇头。
不吃？
行吧。
“看什么呢？那堆小孩儿里有你认识的……”
话音未落，林隅捕捉到秋千后面的篮球场地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身影里，有个看上去有些面熟的人。
秦凡之？
真是晦气。
徐杭声皱眉，他没想到这一趟回来还能遇到秦凡之。
他把林隅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冰棍接过，撕开包装袋含进嘴里。
嘶～好冰。
甜渍渍的，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儿。
这些东西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吃过，薛有仪不让。
“啧，不是说不要……”
所以摇头的意思是——不想玩秋千？
连个玩笑都在认真接话。
林隅逐渐发现了徐杭声有些木讷的可爱。
对于某些不易察觉的情绪也有了一些了解。
徐杭声把自己藏得太深，以至于让人很难靠近，甚至会有些恶意的误会。
林隅不觉得薛有仪有多了解自己的儿子，也不觉得在那样一个家里徐杭声能有多快乐，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两人发着呆，没注意到那边秦凡之已经朝徐杭声这边走过来。
等越过了那群顽皮的孩子，徐杭声扬起的嘴角便肉眼可见的压了回去，林隅这才看见秦凡之在朝这个方向走。
毫无疑问。
是奔着徐杭声来的。
秦凡之没给林隅什么好脸色，但在看向徐杭声的时候，神情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你怎么回来了？”
徐杭声没有反应，只是一口一口缓慢地咬着手里的冰棍儿。
“阿声……”
不等秦凡之说话，徐杭声猛地站起身，拉着林隅就准备走。
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些冰棍上的水珠，因为拿了有一会儿了，指尖也冰冰凉凉的。
“等等。”林隅拽回徐杭声。
“小子，你能别每次开口就是质问吗？教养被你家狗吃了？”林隅冲秦凡之。
“我跟徐杭声说话，你算老几？”秦凡之向来是个硬茬，从不拒绝正面的针锋相对。
“我算老几？我这就让你看看爷爷我算老几。”林隅边说边朝秦凡之抡拳头。
他想揍这丫的不行，上次被徐杭声制止了，这次还来？
那必不可能。
秦凡之其实没想到林隅会来真的，这一拳差点儿就没躲过去，准备还击的时候，被率先做出反应的林隅又给了一拳，勉强算是防守及时，但还是被惯性冲了一下，胳膊肘疼得都快失去知觉了。
本来还想再攻击一手，被徐杭声拦住，用手语提示他们俩注意场合。
这是公园，人流量大，不想被带进局子，最好是收敛点儿。
“好，看在徐老师的面子上，既然你们上次因为有外人在场没把话说清楚，那不如趁这个机会说清楚？”林隅想了想，“叫什么来着？秦什么凡？”
秦凡之揉着自己的胳膊，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再看到徐杭声并没有拒绝时，也没有很纠结林隅究竟记没记住他的名字了。
见他这样，徐杭声率先打手语——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问题抛向秦凡之。
“我……我家里安排了出国，所以转京大交换生了。两天后的飞机。”
这么快？
“所以上次确实是想找你把话说清楚的。”
他逻辑本身就不通，明眼人绝对能看出来，那天那个撒泼的狗东西一定跟他是熟人，既然是真打算说清楚，怎么还带着这种人？
天色渐晚，公园的音乐声也此起彼伏，三人索性找了个露天茶馆坐着。
林隅也顺便抽走了徐杭声还剩一半的冰棍儿。
再吃下去说不定又得感冒。
徐杭声有点懵，偏头刮了林隅一眼。
“下回再给你买。”林隅顺手把冰棍裹进包装袋，扔进桌旁的垃圾桶。
这一幕被秦凡之看在眼里，眼神里带有显而易见的杀气，针对林隅。
其实有些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徐杭声也不想再纠结，他对秦凡之三番五次试图解释的内容也不感兴趣，无非是给足自己理由和借口，然后扬长而去。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非要深究下去，那就没有意思了，可偏偏秦凡之要往自己枪口上撞。
那既然如此，他倒又想听听秦凡之的解释。
徐杭声和秦凡之是高中同学，那种八竿子都打不着一丝关系的同学。
可能唯一的联系就是，徐杭声的成绩次次压秦凡之一头，霸着榜一。
这对于秦凡之来说，是不小的压力，头上顶着“万年老二”的标签，时间一长，就开始展现他的纨绔本质。
他也是第一次见一个学霸竟然还能这么默默无闻，以至于被一群同龄人孤立，时不时还会用些暴力手段针对他。
事实上徐杭声并不好拿捏，用同学的话来说就是高岭之花，嗅不到一点儿接地气的成分，因为不会说话甚至都直接回避所有的交流，不解释也不反驳。
所以有些坏事儿，直接把徐杭声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带进来，学霸嘛，老师总不会还这么计较吧……
秦凡之觉得好玩儿，常派三五个跟班放学路上堵徐杭声去路，再假装出面制止，才算是真正跟徐杭声有了接触。
在他眼里，徐杭声就是个文文弱弱的书呆子，加上先天缺陷，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竞争对手。
索性一边派人欺负他又一边自己出面圆，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勉为其难挤进了徐杭声的好友列表。
再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徐杭声的确对秦凡之这么一个从天而降的朋友很好，以至于无视了他的某些小心机，但并不是说毫不知情。
在事情并没有脱离掌控之时，徐杭声向来不会坦白。
“那天是我第一次见阿声动手。”秦凡之意料不到，那次在蓉城，徐杭声居然下了狠手“我以为他应该就是……”
“应该什么？就应该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林隅抬眼看过去。
以为真的就是默不作声的，骨子里全是安分的。
实际上，徐杭声似乎只是不屑于一般的反抗。
他被标签化得很严重。
也从来不为自己辩解。
晚间的风裹挟着几分凉意，一股脑儿吹进林隅的脑袋，徐杭声这个小孩儿，他好像是越来越能懂一些了。
他从来就不在乎那些人和事，也没有值得在乎的人和事。
“我知道你不是对我做的事儿毫不知情，之前为了接近你也玩儿了不少花样，对不起啊。”秦凡之试图从徐杭声眼神里捕捉点儿什么，但很可惜，并没有。
“之前跟你的约定是我没有放在心上。”他确实在以自我为中心的边缘来回跳跃，也没想到徐杭声会一直记挂着，然后选了蓉大。
“我应该也去不了多久，回来之后再找你。”
这些对徐杭声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触动，他一如既往——高岭之花。
秦凡之也是第一次直面徐杭声的冷漠，如同坠入一个冷到彻骨的冰窖，周遭毫无生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这么在意徐杭声，说起来也很可笑，明明是自己先挑的头，结果没有走出去的还是自己。
最后只得了一个徐杭声的手语回复：前程似锦。
然后就拽着林隅离开了公园。
“徐老师，还吃点儿什么吗？”林隅问。
徐杭声摇头。
“你不是喜欢秦凡之吗？就这么放他走了？”
徐杭声疑惑。
林隅走在前面没注意到徐杭声表情接着说：“他跟你把话说清楚了，你呢？还是又不想替自己辩解？徐老师，你这是坏习惯，得改。至少喜欢还是得说。”
林隅甚至开始了碎碎念。
“而且……”
“林、隅。”一个沙哑到只能听到一些气音的声音叫住他，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
林隅猛地回头。
徐杭声就站在他一步范围之内，路灯的光不偏不倚洒落在他肩上，仿佛被散落的星星包围。
“我、我不喜欢。”
他不喜欢，不喜欢谁？秦凡之？
徐杭声说话了，第二次是叫的自己。
林隅心里翻涌起了些莫名的情绪。
“可以说话了？”除了断断续续，声音还没有完全发出来之外，确实，这两句是连在一起说出来的，像是感冒嗓子哑了很久的人在开始慢慢恢复。
“还能再重复一遍吗？”林隅比之前更激动，心脏不听使唤地跳个不停。
“我、说，我、不喜欢他。”
“好，不喜欢。”林隅把徐杭声往自己这边一拉，将他整个人拥入怀里。
看到徐杭声说话的整个过程，比他自己拿了联赛第一还高兴。
徐杭声被抱住的瞬间有些懵，随即就反应过来，他把下巴抵在林隅肩上，断断续续地用气声回答：“学、长，你、不能、主观……”臆断。
太久没说话，有些字的尾音甚至都很模糊。
这条街夜里很静，林隅听了个一清二楚，这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心情，他感觉有些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