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徐术白
半夜的市局依旧忙碌，进进出出的警察们基本都是技术员，抱着一大摞资料，也有刚出外勤回来的便衣。
迟疏把几人带到会议室，能明显感觉到徐杭声很排斥。
“他这情况维持多久了？”没想到迟疏开口不是先问今晚被那群流氓围追堵截的事儿，而是先问徐杭声。
这么问的话，徐杭声似乎是从误入那片街区开始，就十分警惕，也许是害怕。
“那片街区一直是警方的重点整治对象，时不时就有流氓混混出没，不过影响不大我们也不可能天天守着。那伙人也不是第一次被逮住了，为首的说认识你们的人，是谁？”
说的应该就是徐杭声了，林隅老实回答。
“徐杭声？”
听到这个名字，迟疏眉头一皱，跟记录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名儿警方可太熟了，更何况特案组的备份数据库里全都是些离奇的案件，迟疏一个领头的，不可能不清楚，他没有继续追问，起身打了个电话，似乎是让人调什么档案。
“徐杭声是吧”迟疏再一次确认，随后招呼雒子芃把徐杭声带出会议室。
“怎么了？”林隅不明所以，有些着急。
“徐杭声跟我们十四年前接到的一起案子有关，我们希望你们联系到他的家人。”
案子？家人？
“方便告知具体情况吗？”林隅反应倒还算快，能看出来这位叫迟疏的警察很有威望。
“我刚刚有注意到徐杭声的反应，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迟疏没有回答，凭自己的经验做出判断，不是问句。
既然如此，那导致徐杭声产生应激反应的点在哪儿？
是那片街区？还是幽暗的环境？还是那帮人？
如果是因为街区，那证明徐杭声不是不熟悉，很难想象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应激成那样。
“徐杭声平时在生活中有没有比较反常的举动？”
真要说反常，就是那近乎神经质的躲避反应，一般人反感肢体接触会反感到会下意识开启攻击模式吗？
说起来好像不止这一点，还有近乎病态的洁癖？说是洁癖稍微有些勉强，只能说是强迫症，到目前为止林隅还没有摸清徐杭声强迫症的范围。
“比如厌恶人多的环境或厌恶幽暗的环境？”
前者林隅到是没有注意，但后者，如果说撞到过几次徐杭声留小夜灯睡觉也算的话。
“是这样，我们其实有对徐杭声做过心理测试，但种种情况表明，他后天不能说话的根本原因还是来自家庭。”谷颂补充。
“不能说话？”迟疏抓住重点。
他看着刚刚调过来的档案，涉案人员名单里赫然写着徐杭声的名字，备注是嫌疑犯的儿子，那时候徐杭声才三周岁。
十多年前的老案子了，那些年信息闭塞，办案基本都靠人力，效率低的要命，很多案子都不了了之。
但是徐杭声父亲徐术白这个案件有点儿奇怪——奇怪的点在于徐术白一直不肯落网，却在逃了两个多月后被发现死在了一间很旧的出租屋，还是自杀，而这位涉案人员里最小的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以至于徐术白死后警方这边也不再追究。
迟疏回溯调查的时候，发现这个案子存在很多疑点，就把它放回了未解事件档案库，偏偏这次巧合碰到当事人，得抓住机会。
不等林隅反应过来，迟疏大脑飞快一转，叫另一位便衣过来问讯，就离开了会议室。
林隅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微妙的变化，再结合之前薛有仪可疑的讲述，他开始怀疑，可能徐杭声变成这样的真正原因并没有那么简单。
问讯结束后，警察嘱咐了林隅几句，顺便还派人送他们去医院。
拿着市局检验科法医室的报告单子去市医院打针，有些诡异啊。
出了会议室才发现徐杭声被带到了大厅休息区，雒子芃在跟他说什么，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有所好转。
“徐杭声。”林隅叫了一声。
徐杭声抬头，空洞的眼睛里恢复了些神采，只是一直没什么其他动作。
“走了，赖人这里等早饭吗？”
听到这话，徐杭声才缓缓走到林隅跟前。
“他现在情绪好了很多，你们还是要注意疏导。”雒子芃也嘱咐，“sir已经安排好车了，尽快去医院吧，小心感染。”
“麻烦了，谢谢。”
到医院挂吊瓶，林隅因为极好的身体素质没怎么挨过这种痛，吱哇乱叫了一阵子，被谷颂嘲讽了几句，偏头就看见皱着眉的徐杭声。
他倒也没有马上搭话，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谷颂支开，虽然这位大少爷极不情愿，但看在林隅可能未来好几个月都面临着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还是照做了。
半夜的医院安静的可怕，林隅看向徐杭声——现在的他早就没了平时那股子高冷，像是一只被猛兽欺负狠了的幼兽，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徐老师，过来。”林隅招呼徐杭声坐他右手边。
“我没事儿，你有没有受伤？”
徐杭声摇头。
其实在局里雒子芃已经带他检查过了，没有受伤。
“老板给你的那个小木匣子呢？没丢吧？”
徐杭声摇头。
林隅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全部塞给徐杭声。
“给你顺的。”
徐杭声看了眼怀里的糖，挑出一颗橙子味儿的剥下包装纸，递给林隅。
正陷入沉思的林隅见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下意识直接用嘴含过糖，温润的嘴唇还擦过了徐杭声微凉的指尖。
迅速反应过来的林隅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随即心下就是一惊，怎么会毫无防备的就直接凑上前去了？有些出格……
他用余光观察徐杭声的神情，却又看他自己给自己剥了颗糖，塞进嘴里，嘴唇又碰到刚刚林隅碰过的指尖。
要死了，林隅耳朵有些发热，心脏也不听使唤似的砰砰跳个不停，他只好强压住这些反应，故作镇定开始下一个话题。他觉得他多少是疯了，居然会因为这种事脸红心跳，而对象居然还是个男人。
“徐老师，你不用太自责，人一般很难摆脱本能反应，那时候你都那样了，我总不能抛下你就跑吧？”
这一个晚上，心情真特么可以算得上是起起落落，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也确实算得上林隅活了二十一年以来最“精彩”的一夜。
不过意料之外，薛有仪居然没有询问徐杭声的情况，不知道是谷颂没有说明还是另有原因，这给林隅对她的印象减掉了几分。
但徐杭声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不会担心吗？
橙子味儿的糖逐渐在口中蔓延开，甜味在不断的扩散，林隅很喜欢橙子口味儿，就像他对橙汁几乎没有什么免疫力，所以一开始就是有些私心的拉着徐杭声一起喝橙汁。
正想着，右肩一沉，徐杭声的脑袋耷拉过来，正好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因为是连夜过来的，又不需要挂很久，也就没有申请医院的床位，就在输液室里挂着吊瓶。
大屏幕上放着没有声音的影片，林隅不太感兴趣，身子缓慢地向后仰，尽可能不惊动徐杭声。
看他睡姿，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好看，两条好看的眉毛现在都快拧成麻花了，还保持着一种很防备的姿态，蜷缩在排椅上。
“林隅……”谷颂给这两人带了点清口的夜宵，名字还没怎么喊出口，就被林隅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
“我去给你俩要个毯子。”谷颂压低声音，转身去了护士站，要了一个小薄毯。
“给他就行，我不用。”
得，谷颂把毯子给徐杭声搭上。
“谷颂，这事儿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棘手得多。”
“都这样了还用你说。”谷颂淡淡地回了一嘴，然后坐在林隅另一边，给付言臻回消息。
这事儿发生的第一时间，谷颂就让付言臻通知了薛有仪，可惜薛有仪被自己公司的事儿绊住手脚，连个人影子都瞧不见，更何况做别的。
亲儿子没有事业重要。
林隅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父母，突然有些感慨好在自己爹不是那样的。
正想着，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接过一看好嘛，这不就是自己那便宜爹。
“纪教授给我打电话说你翘课？”
啊？这不是军训带训期间，给他这种带训学生是批了假的，啊喂，说翘就翘。
“冤枉，带训呢。”
本来安然无恙地给爹打电话，结果徐杭声可能睡懵逼了，头往下一滑，林隅下意识就拿肩膀去接，牵动了另一边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林爹语气更加严肃，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受了点小伤，问题不大。”
“多大个人了，做事还没有点儿分寸……”开口数落的话语气斗狠，林隅只听得他爹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子，另一个男人接了电话。
“小隅啊，你怎么受伤了，伤哪儿了，严重吗？要不要我过来看看？”
“爸？害，不用，你们不用太担心，我能处理，实在不行会告诉你的。”林隅沉思了几秒，“爸，别说有个事儿还真想让您帮个忙。”
电话这头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让林隅说下去。
“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这个人叫徐术白，说是十四年前跟崇城这边一起事件有关。”
这是林隅第一次主动开口让家里两个爸爸帮忙，老父亲表示有点儿激动。
“可以是可以，但毕竟我们太远了，调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没事儿，我不着急，你们查到什么就跟我说，不用太刻意。”
挂断了两位老父亲的电话，林隅吐了口气，他向来不怎么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身世，主要也是他这俩爹完全不让人省心。
不过徐杭声这事儿，凭他自己是查不出个所以然的，倒不如借用一下林爹的势力。
谷颂见林隅难得向家里人求助，眉头一皱，察觉到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到也不说破，毕竟有些路还是得自己走。
他叹了口气，无奈摇头，被林隅踹了一脚。
“叹气给我滚远点儿，老子已经够倒霉了，别在这儿膈应我。”
欸？卧槽了，谷颂这个暴脾气，“你特喵的那点儿温柔是都给了你那便宜小室友了吧？以前没发现你这么重色轻友呢？”
“滚远点。”林隅不承认。
两人连打个嘴仗都压低声音，多少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