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浮出水面
冬日的风有些刺骨，伴随淅淅沥沥的小雨，那寒气仿佛要钻入人的骨髓一般，连厚实的墙体都抵挡不住。
不知徐杭声在精神病院的这段时间里都遭遇了什么，林隅看着他手臂上各种针眼淤青，莫名窜火。
这么好一小崽子，薛有仪也真是狠得下心。
目前看来，徐杭声的状态并不好，也有可能是之前的病没好透，再加上精神上的高度紧张。随着林隅的到来，那根绷紧的弦又突然一松，就开始发起高烧了。
连饭也没吃几口，就陷入了昏迷，嘴里嘀嘀咕咕喊着林隅的名字。
各种物理降温尝试了个遍，体温不降反升，林隅跟骆斐然又辗转把徐杭声送进医院。
急诊接到徐杭声的时候，医生检查了一遍他的情况，转头过来就把林隅痛批了一顿。
“你是他家属么？不知道他有过敏体质，很多东西不能吃甚至都不能碰吗？病人现在的高烧原因有一部分就是过敏导致，像他这种情况，排查过敏源很困难，这要是耽误了治疗怎么办？”
“还有他手臂上那些不明来历的针眼，这段时间是在做什么治疗吗？”医生将信将疑地看着林隅，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别是强迫人注射……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被家里人送去精神病医院......”林隅垂着头，往日他总是精神头很好，不论什么时候都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质里又透出些痞痞的气息。
而这回反倒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副蔫嗒嗒的模样，两天的不眠不休也让他眼底留下了青黑色的痕迹，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啊？”医生不明白。
“送进去有十天了，我不知道他在里面遭受了什么，是不是跟他发烧也有关系。”
“怎么好端端一孩子要送进去那种地方？”
“他是我爱人。”
一时之间，双方都不做言语。
那医生看了林隅一眼，撇了撇嘴，不屑的啧了一声。
这个反应好像正如林隅所料一样，世人原来对这样的感情都嗤之以鼻。
“这又不是什么毛病，送医院能治吗？他家里人要来吗？让他们来找我，我到要问看看喜欢一个人是哪门子毛病？”
听到这话的林隅蓦地抬头，好久才吐出一句谢谢。
医生摆摆手。
“我看你俩年纪也不大吧，不要早恋哦，小孩子家家还是要以搞学习为主。”
这句话真是把林隅气笑了。
“谢谢关心，有数。”
急诊医生工作繁忙，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草草交代了几句，把徐杭声转入了观察病房，又一头扎进病人堆里了。
没多久，雒子芃就叫林隅过去局里录口供。
警方这边是知道徐杭声情况的，也就不急着催促他们，等林隅到的时候，感觉雒子芃已经等他很久了。
“雒警官。”林隅打招呼。
“来啦，往里走到询问室，sir已经在等你了。”
林隅点头。
刚到询问室门口，就与迎面出来的女人撞见。女人瞧见是林隅，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即就收回目光，不愿再多给林隅一个眼神。
正要擦肩而过时，林隅开了口：“阿姨——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因为您是徐杭声的母亲，又是长辈，出于礼貌，我应该这么称呼您。”
女人停住脚步，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林隅。
“我大概知道您是因为什么把徐杭声送进了精神病院，他既然没有跟我提起过，那就证明这个事发生得也很突然。”
“林同学，你这是要兴师问罪的意思吗？如果不是声声跟我说只是他单方面的喜欢你，那我也是需要找个机会跟你谈谈的，喜欢同性别的人，就是不正常。”
“我现在也不想跟您争辩同性恋究竟是不是病，但是有一点您错了，我和徐杭声从来不存在任何单方面的喜欢，他那么跟您说估计是怕牵扯我进来。”
“我也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您自己的儿子，您不疼，总有人来疼，今天恰好碰上了，我只是来通知您——徐杭声我就带走了，至于他还想不想回来，都看他自己。另外，您儿子现在是我的爱人。”
最后一句话，林隅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的。
这句话也把薛有仪气的不轻，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尖叫出声，吸引了很多正在办公的警察们的视线。
雒子芃见形势不对，连忙上前劝阻：“女士，这里是公安局，还请您配合工作不要高声喧哗。”
薛有仪看向林隅的眼神里带着刀子，往常维持的精英气质也一扫而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不是很稳定。
但她接受的是素质教育，多年的教育经历以及工作经历都不允许她在人前过分失态。
她居然能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激怒，对方还一副全然无畏的样子。
“闹什么？”询问室的迟疏听到动静，走出来冷声质问。
“薛女士，暂且不说您未经过徐杭声本人同意，强行把他送进精神病院的这个行为到底合不合法，现在您又不能提供您儿子的精神诊断证明，徐杭声在精神病院一度有自杀等一系列轻生的行为，可见您给他采取的强制措施对他的伤害非比寻常，单是这一点由当事人确定后，我可能就不是跟您在询问室谈了。”
迟疏说话向来没什么情绪显露，连威胁人都是面无表情。
“什么？”
不知薛有仪是不是听见徐杭声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整个人突然瘫软下去，如果不是雒子芃在一旁扶着，估计就瘫坐到地上去了。
她看向林隅，以一种祈求的姿态去拽林隅的手。
“声声怎么样了？啊？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女人在这一瞬间，仿佛才有了一位母亲该有的样子，她也会担心自己的亲儿子，也会心疼自己的亲儿子，还为此掩面哭泣，连妆都花得不成样子。
“如您所愿，自杀未遂，现在高烧不退，还在医院的留观病房。”林隅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我要是再晚一步，就只能见到他冰冷的尸体了。”
“怎么会？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薛有仪一时接受不了，她明明给儿子找了一个医疗条件和环境很好的私立医院，明明只是想让他改掉那个毛病，明明只是为了让他做回一个正常人……
究竟是哪儿出了差错，怎么还差点把命搭进去呢？这不是她的本意。
薛有仪终于还是没支撑住，浑身的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完，瘫坐在地上。
她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徐杭声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就被警察带到局里，接受询问。
这期间她只从迟疏的口中隐约听到些徐杭声的情况，却万万没想到那孩子居然做得这么绝，竟不留一条后路给自己。
“您应该清楚，从您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开始，就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徐杭声不是砧板上的鱼肉，总有一天会起来反抗。
他挣脱不掉，那就干脆以性命相搏。
没办法，这个世界不存在救世主。
迟疏示意雒子芃把薛有仪带走，让林隅接受询问。
这一波询问，迟疏有别的想法，不仅仅是针对徐杭声这次的案子，还有他爹那起。
当年技术不发达，公安的侦查手段有限，徐术白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实在是可疑。
所以迟疏的询问内容，除了徐杭声这次被强行送去精神病院，还多了些别的，态度有些暧昧不明。
“徐杭声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可能做不了笔录。”
“好，那等他情况好些再说，这里没什么事儿了。”迟疏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林北相是你什么人？”
“哦，是我爸。”
迟疏打量着林隅，沉寂了一会儿。
“这个案子他帮了不少，代我转达谢意。”迟疏面无表情。
林隅疑惑，怎么说是这个案子。
其实从迟疏第一次见到徐杭声开始，就一直在默默调查徐家多年前的那个案子。
查了这几个月，好容易有了些线索，却发现还有一支力量也在查，还不是警方。
只是这个背后势力很神秘，既不知道幕后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边在支配。
既然对方突然开始查徐术白的案子，绝对不可能是徐杭声自己找的，刚才暗示薛有仪，他也没有反应。
这一圈调查下来，只有可能是跟徐杭声亲近的人，而唯一不可能放任不管他的人，目前好像只有林隅。
不管怎么说，有了他们介入，再加上林北相的帮忙，迟疏这边确实是事半功倍了，对于徐杭声的身世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迟疏想了想，对林隅说：“徐术白当年那案子涉及很广，可以说徐杭声也是其中的受害者，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对徐杭声极其关注的原因。”
“如果林北相跟你是父子关系，考虑到这一层，我相信为了治疗徐杭声的心理疾病，也应该会告诉你一部分实情。薛有仪对徐杭声小时候的描述与我们调查到的情况可以说完全不沾边，我觉得是为了避免给徐杭声造成二次伤害，统一口径这么说……”
“警官，既然都不想给徐杭声造成二次伤害，那么你们再去对他进行询问，是不是有点儿不妥。”林隅皱眉打断，“况且很多事情他都已经记不起来了，有必要再去揭他的伤疤吗？”
听到这话，迟疏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林隅。
“你们已经查到了很多吧，只是需要向受害者确认，然后给徐术白定罪。”林隅心里明白，当初林爸给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有一部分是隐瞒了的，那想必也不是他可以知道的事。
已经十多年了，说实话，徐术白是死是活，怎么定罪，都没太所谓了。
“我想你有件事没有搞明白，作为警察，给罪犯定罪，让他受法律的制裁，确实是我们的职责。但如果徐术白这案子还有别的地方存在问题，那这部分可能给徐杭声造成的伤害就不仅仅是先前的那种程度了，保护民众安全，才是警察缉凶的目的。”
如果徐术白还活着，那徐杭声的处境确实危险，他很有可能会回来找他，或者找薛有仪，不论找谁，都有不小的风险。
毕竟一个连自己亲儿子都能染指的畜生，很难想象还会有什么其他的过激行为。
这案子里，关键人物是徐杭声，但突破点并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关于徐杭声他爹到底是什么情况，可能不会做太多的细节描写了，主要还是以隅声感情线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