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阴影
房间温度似乎因为薛有仪的到来更低了些。
林隅先是转头看了眼徐杭声的反应。
不出所料，这家伙袜子穿一半还来不及把拖鞋穿回去就慢慢往里挪了好几步。
本来很好的情绪也一下跌入谷底。
林隅有些心疼，但还是先把薛有仪让进屋里。
“阿姨你随便坐。”
母子俩自上次被林隅带走之后就没有联系，徐杭声之前那部手机都还在她那里，现在用的是后来重新买的。
手机里有些信息也还是蛮重要的，没来得及备份。
林隅不等徐杭声从这样的氛围里逃走，赶紧蹲下帮他把袜子套好，给他穿上拖鞋。
而徐杭声全程就是死死咬着嘴唇，似乎对自己亲妈的到来充满防备。
他已经在思考是不是因为刚刚那条朋友圈薛有仪才找过来。
他的亲妈会不会找林隅的麻烦？
把徐杭声收拾妥当，林隅便给薛有仪倒了杯热水。
“阿姨吃过午饭没，要不要带你去吃点东西。”
一段时间没见，这位母亲看上去有些憔悴，也没有一开始见面的精英感。
但那股柔和的气质还是在的。
林隅相信她这次找过来并不是为了找徐杭声麻烦。
“吃过了，你们呢？”
她接过林隅递过去的水杯，看上去十分局促。
“刚吃，今天是徐老师生日，所以约了些朋友打算出去聚聚来着。”
薛有仪听林隅这么说有些意外，不过也很快接受，一个劲点头说好。
“我没什么事，就是......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声声了，想来看看他。”
林隅并不意外，他大概能猜到薛有仪的来意。
他们母子本身关系就有些冷漠，即便他对于薛有仪的某些做法十分介意，也不愿意真的看他们一直这么下去。
“这段时间他恢复得还可以，基本表达已经没什么问题，当时我是直接把他接到我家去了，换了个环境似乎好了很多。”
薛有仪听着，点头。
“听那几位警察同志说过了。”
“当初我也是性子比较急，阿姨你别和我一般见识，你们母子缺乏沟通，现在他也可以好好说话，如果有机会还是需要冷静下来好好交流。”
薛有仪看向林隅，很明显情绪已经有些克制不住，但也在努力隐忍，“谢谢你啊，声声能遇到你也是他的幸运。”
她说完看向徐杭声。
徐杭声刚被林隅拉着坐下，不知道在看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薛有仪说话。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情况，这个是我给声声带的礼物。”
女人吸吸鼻子，把随身的手提袋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里面是一个新的微单，给声声的，还有一个机械键盘，听说你是搞文学的，应该能用到。”
林隅没想到自己也有份，稍微有些惊讶。
“您这是......”
看了眼键盘的牌子，差点为了价格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是什么收买他就为了让他离开她儿子这种戏码吧？
“我不懂这些，让助理帮忙选了套最好的，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声声的照顾，多亏了你，他也能说话了。”
“阿姨，这我不能收，我已经给他表过白了，好容易让他稍微坚定一点儿，别您这么来一下回头我之前的努力全白废。”
薛有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忙解释：“不是不是，之前是我不好，我后来也学了很多东西，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会干涉了。”
说完她叹了口气。
徐杭声听到这话才抬头看向自己的亲妈。
他还不是很愿意相信薛有仪的转变。
林隅听到松了口气。
“之前有些事对我的影响很大，我并不希望声声变成那样，但是他遇到的是你，你能大过年下着那么大的雪还来找他，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房间里沉默了好一阵子，薛有仪率先起身。
“好了，本来不打算久待的，来看你们一眼就回去，你们好好玩。”
林隅没有阻止，也没有继续拒绝薛有仪的好意。
送到门口道了谢又坐回沙发。
整个过程徐杭声依旧是一言不发。
他似乎已经习惯在他的亲生母亲面前一声不吭。
他们之间因为那件事已经产生了很深的伤口，一时半会儿不会愈合。
林隅心里有数。
他走到徐杭声跟前，搓他的脸。
“不高兴了？”
徐杭声摇头，问：“你呢？”
“我没什么，我跟你妈也没啥实际上的接触，不过能理解，你这也算失踪了好长一段时间吧，她只能从别人口中打听你的消息，她要是真在乎你，来看看你是正常的。”
徐杭声点头，默默扯了扯袖子。
林隅知道，徐杭声在精神病院的日子并不好过，像他这样逻辑思维清晰的人十分清楚，一切都是薛有仪导致的。
很难不对她产生不好的情绪。
即便是亲妈。
即便薛有仪也算是放下长辈的姿态主动上门道歉。
林隅把徐杭声揽进怀里。
“开不开心都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更不要因为我想让你开心你就故作坚强。”
徐杭声依旧默不作声，但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林隅怀里。
他并不喜欢薛有仪。
这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对自己的限制太多了，限制到让他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失去了丈夫，第二段婚姻也支离破碎，他应该理解她，努力按照她的要求，做一个合格的儿子。
连大学都如她所愿报了个离家很近的。
最终换来的依旧是无休止的控制。
可兴趣爱好可以舍弃，热爱的方向可以变化，但喜欢这种情绪到底要怎么压制呢？
薛有仪没有教他。
老师也没有教。
他在喜欢上林隅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活着。
或许唯一保持的那点儿和书法相关的爱好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否则早就在某个不起眼的时间，变成这茫茫宇宙的一堆尘埃。
“我听同学说附近开了一家新的文房四宝馆，去看看？”
徐杭声声音闷闷的。
“全场消费林大爷买单。”
林隅大方摆手。
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早就送出去了，林隅只需要确保真的到徐杭声生日这天能过得开心就好。
没想到薛有仪会找上门。
这么一来徐杭声的情绪肯定会有些变化，林隅心里没底。
然而徐杭声并没有林隅想得那么在意这件事，反而是琢磨林隅会不会太在意自己情绪变化而失落。
某种程度上讲，两人也算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
两人异口同声，互相看着对方好一会儿，又没忍住双双笑出声。
“我其实已经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徐杭声说。
“昂，所以即便是你妈找过来，你的心思也不会全都在她那边了。”
好的爱人确实会治愈彼此的吧。
徐杭声想。
意料之外，不谋而合。
更意料之外的是，两人下楼后发现薛有仪还没有离开。
而阻碍薛有仪的人，正好就是陈仲樵。
陈仲樵不是在龙江吗？
林隅脸色瞬间有些挂不住，更觉得细思极恐。
大老远的他再也想不到陈仲樵到蓉城的目的。
住宅区门口人不算多，俩大高个突然出现在画面里，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陈仲樵往林隅的方向看了眼，又想和薛有仪说什么，但放弃了。
似乎也没有跟林隅打招呼的想法。
他俩到底是不是亲生父子，林隅心底多少有些答案。
即便自己不去查，俩爹也会去查，既然没有明确表示不是亲生父亲，那大概率已经确认了。
可能碍于林隅的情绪，没人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林隅不想在这时候去触霉头，拉着徐杭声准备绕道。
谁知薛有仪接下来的反应倒是让二人有些吃惊。
她认识陈仲樵？
但薛有仪怎么会认识陈仲樵？
按照林祎和林北相掌握的信息，陈仲樵是有案底，出来这几年也是在找林隅，和薛有仪什么时候打过照面？
薛有仪认出陈仲樵之后情绪有点激动，似乎是在质问什么，对于陈仲樵的出现好像更多是愤怒？
她为什么会愤怒？
徐杭声被林隅拉着，但是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一直在薛有仪和陈仲樵那边。
陈仲樵似乎对薛有仪的情绪不是很在意，表情近乎麻木。
直到林隅顺着徐杭声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陈仲樵的手慢慢朝上衣口袋伸去。
林隅直觉有些危险气息。
说不太清楚。
不等反应，徐杭声先大步走过去。
薛有仪这才注意到徐杭声和林隅，原本激动的情绪克制了些。
甚至欲言又止，转而唤了声徐杭声的名字。
林隅看着陈仲樵眉头紧皱，却也不好发什么脾气，“你不是在龙江吗？”
被问的陈仲樵有些顾左右而言他，像极了一位寻找亲儿子未果日夜担心的父亲。
摆满了人情味儿。
如果他不这么做林隅还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可由于做出来的这副样子太像那么回事，反倒是让人怀疑。
如果真是关心儿子，怎么会让亲儿子连个实名信息都没有。
林隅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只有两种情况，第一：陈仲樵不是自己亲爹，第二：陈仲樵有别的计划。
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林隅一瞬间脑袋瓜子转飞快。
“你现在在龙江？”
薛有仪尽可能克制自己的情绪，转头问陈仲樵。
“你们认识？”徐杭声抓住关键，问薛有仪。
一时间薛有仪看向徐杭声，犹豫着是否要说出实情。
“我跟他打过几次照面，顶多算个眼熟，是你爸之前生意上的合伙人。”
徐杭声看向陈仲樵，不再继续追问。
意识到提到徐杭声的生父，薛有仪也是欲言又止，这么多年来娘俩对徐术白的话题各自保持缄默。
薛有仪短短几句话令林隅警惕起来。
徐术白具体什么情况林隅从没有听徐杭声说起过，也不善于去问，从徐杭声的状态来看，他这个生父应该是他不小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