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两人的未来
夏如期而至，裹挟自东向西的水汽，无声卷入内地。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又下了一夜。
林隅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身旁的人陷入柔软的枕头，睡得正香。
身体上的不适已经消失大半，喉咙有些干但已经没那么痛，看来网上说的运动有助于感冒恢复还有有几分可信度。
林隅勾起嘴角，侧身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徐杭声。
其实徐杭声作息一向挺稳定的，自从两人开始睡一张床，他就很难准时起床了。
林隅忍不住用手去勾勒徐杭声的轮廓，又担心将人吵醒，只是虚空描摹，将散落在额头的碎发轻轻撩到耳边。
头发好像长长了些。
兴许是感觉到什么，徐杭声睫毛轻颤，嘴里嘟囔几句后往林隅方向靠过去，顺势还把他的手按住。
那些曾经的敏锐在面对林隅时已所剩无几。
见状林隅笑意更浓，任人往自己怀里钻，等消停一阵后，有欺身而上，捏住徐杭声的下巴开始吻上去。
徐杭声是被一个深吻唤醒的，眼神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和迷离，感觉被什么硬物抵住时便瞬间清醒，把人推开。
“翻脸不认人？”林隅被推开后一脸无辜。
“恶人先告状？”徐杭声笑，虽然是难得的晨间温纯，但林隅不太安分，不推开难道再承受一遍？
柔软处还有些不适，徐杭声可不想刚睁眼又体验一遍。
林隅只好又躺回去，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这种感觉十分充实，充实到身体里似乎有股暖流在四处游走。林隅不太喜欢失控感，但他的人生总是在关键节点失控，这种感觉会冲淡很多失控感。
他很喜欢。
那种喜欢的人在自己怀里就像拥住整个世界的感觉。
他这辈子该砸徐杭声手里了，不过他甘之如饴。
“身体好些了吗？”徐杭声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
“好多了，网上那个说的有点道理，要不......”
又没个正经，徐杭声知道他要说什么，赶紧捂住林隅的嘴，温热的鼻息打在手上，确实不那么烫了。
见徐杭声一副无比认真的模样，林隅选择投降，眼里笑意不减。
消停一会儿后，徐杭声突然说：“我想回趟崇城。”
回崇城？
昨天那个警官带来的消息应该不至于让徐杭声专程跑一趟，这里面最大的受害者除了徐杭声应该就是薛有仪。
比起徐术白，徐杭声现在对薛有仪的情感更为复杂一些。
在得知真相后更是如此，他不知道算不算是共情薛有仪的遭遇。
不管换了谁，在阖家欢乐的时候被搞得家破人亡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接受。
薛有仪一切后续对徐杭声的行为都有了原始动机。
说不上谁更不容易，苦难无法轻易被比较，只是徐杭声这一刻似乎有些理解薛有仪了。
她无法再忍受自己唯一的儿子在未来的人生中脱离轨迹，因为一旦脱离可能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他是因为有林隅作为支撑所以有勇气面对一切，那薛有仪呢？
薛有仪只剩她自己了，徐杭声还无法做到完全袖手旁观。
徐术白归案的消息兴许只会将薛有仪的伤疤再次揭开，所以他必须回崇城看看。
林隅知道徐杭声在想什么，没有犹豫，解决当下的问题对两人来说更加重要，至于别的都可以在未来慢慢消化。
他们都有的是时间。
收拾好一切之后，徐杭声请了两天假，准备和林隅一起回趟崇城。
期间林祎也打电话问过他们的情况，牵扯的面还是太广了，林祎也担心陈仲樵的死会影响林隅。
影响？应该还是会有些影响吧，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想通之后也觉得没什么了。
有时候林隅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情感淡漠，毕竟是血亲，竟连生起的几分怜悯之情都是来去匆匆。
或许之前还能怪陈仲樵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身份就将他遗弃，现在连埋怨的人都没有了，那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刚出单元门，就见薛有仪远远走过来，三人撞了个正着。
本打算回崇城看看薛有仪的情况，没想到薛有仪快徐杭声一步。
现在情况与之前大不相同，母子二人见面都显得有些局促，还是林隅率先打破局面。
“阿姨怎么来蓉城不提前说一声，我们正准备回去看看你。”
听林隅这么说，薛有仪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有些难以压制的动容，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那咱别站这儿了，先回家。”林隅招呼，领着二人又折返回去。
这是薛有仪第二次来蓉城看徐杭声，相比第一次要更熟悉一些，三人难得心平气和坐在一起。
徐杭声给薛有仪倒了杯水，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远远躲着薛有仪。
有些事还是得经历过才知道。
“是这样的，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就打算来看看你们，没什么异常吧？”
薛有仪神色中虽然有些难以掩饰的疲倦，但精神状态看上去还好，气质也一如往常。
“没什么，倒是阿姨那边，警察有为难你吗？”林隅见徐杭声只是摇头却并没有说话的意思，替他开口。
“没有，事情都已经告一段落了。”薛有仪舒了口气，神情难得放松。
屋子里瞬间沉寂下来，没有人主动打破这个平静，好一会儿薛有仪才说明具体来意。
她一直瞒着徐杭声的过去现在已经被公之于众，也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只是固执的认为，徐杭声不能说话也有她的原因。
于是她向两人讲述了一些连警察都不完全清楚的事。
那时候徐杭声因为徐术白被绑架，薛有仪疯了似的找孩子，在得知徐杭声的情况之后实在过不去这道坎。
这件事几乎成为横亘在夫妻感情中一条巨大的鸿沟，远比先前徐术白的不作为更加严重。
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薛有仪挥刀砍向徐术白，万幸由于距离原因伤口并不致命，徐术白念在薛有仪是担心孩子也并未过分追究，当然他也不敢追究，毕竟自身难保。
只是这令人胆寒的一幕被年幼的徐杭声看在眼里，那之后病情就更重了。
薛有仪讲述这些不为人知的过往时，语气相当平静，只有提到徐杭声，嘴唇有些隐隐发抖。
那之后她有些无法面对徐杭声，也怕自己没办法照顾好徐杭声，就将他留在外公外婆身边。
“我这一辈子只有在声声这里，做了很多错事。”
徐杭声说不上来到底是怪她还是不怪她，有些事确实也无法轻易原谅，可都是自身难保的人，谁又说得着谁呢？
“接下来徐术白会被提审，我已经向警方说明之后不让声声作为证人出席了，因为你还要上学，这些上一辈人的恩怨也不该影响到你们。”薛有仪深吸一口气。
“另外，小隅也不用去。”薛有仪补充，“我就是担心这些事影响到你们的生活，无论如何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这些都不用你们管，我会去处理好。”
没有想象中的崩溃，薛有仪这次是直面问题本身，主动去解决的那个。
“至于其他的，不求声声原谅，只是偶尔希望你愿意给我报个平安。”薛有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眼眶也开始湿润。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找我。”
十多年的缺席，在这一刻突然补上，徐杭声还是觉得有些恍惚，仍然不知道该怎么跟薛有仪说。
“阿姨，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很多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日子还是得往前走的，我和徐杭声会时不时回去看你的。”林隅安慰。
倒是徐杭声一言不发，从薛有仪进家门开始就只是平静地听着。
就连林隅都有些拿不准徐杭声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在合适的时机打打圆场。
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却总是在家人面前沉默无声。
可不论是谁，经历过那些事之后，也不见得会比徐杭声好多少吧，他并不是唯一。
薛有仪还是来去匆匆，只为确认徐杭声没有出什么事。
归根结底母子俩还是在互相惦记的，只是母亲面对孩子的事总是要更敏锐一些，才会先行一步。
临走时，两人送薛有仪下楼，徐杭声才开口：“妈，回去注意安全。”
那一刻林隅肉眼可见薛有仪的眼底浮现出浓烈的笑意，还有夹杂欣慰的复杂情绪。
至于其他的，林隅无法替徐杭声做决定。
两人又回到家里，这个面积不算很大的地方承载了太多情绪，明明还不到一年，却仿佛过去很久。
徐杭声紧绷的情绪也总算放松下来，至此他家里那些事再也不是阻碍他往前走的原因。
“过来徐老师。”林隅窝在沙发，朝徐杭声招手。
“你过来看看我是不是还有点发烧？”
不是好一些了吗？怎么又开始发烧了？徐杭声没有犹豫走到林隅身边，抬手去探林隅额头的温度。
手在刚触碰到的瞬间就被林隅拉进怀里，两人呼吸渐进，明明没什么异常。
反应过来林隅又在拿他取乐，没好气地刮了他一眼，然后顺势躺进林隅怀里。
这一刻徐杭声无比确信，无论是多复杂的情绪到林隅这里，都会逐渐散开，他对此刻的温暖无比贪心，渴望着之前他从未想过的未来。
因为林隅的未来，也是他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就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