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贪念
咖啡馆里空调温度正合适，节日的氛围也不比外面轻，还在循环播放着当下最火的一首爱国歌曲，把国风和流行融合得恰到好处。
徐杭声是喜欢这种调调的，但秦凡之似乎并不喜欢。
所谓路过的那位同学，徐杭声实在没放在眼里，倒是被他钻了空子，抓住机会又讽了几句。
“不是吧，老秦，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明明是他缠着你不放，道歉也该是他吧。”
话音还未落，就被人打断。
“说TM什么呢？就你长了嘴？”
是林隅。
他为什么在这儿？
徐杭声的位置就在进门右转靠窗那里，林隅环顾了一圈就准确无误地锁定他的位置。
不巧正看见他跟三人纠缠不清，拽住他手腕那人看起来有些焦灼，不用猜就是秦凡之。
“你谁？有病吧。”被打断说话的人对林隅没有好脸色。
找到重点之后，林隅也懒得管旁边的小喽啰，皱着眉一个劲儿打量秦凡之。
“兄弟，你俩说了快两小时了，还没把事情说清楚？我看你不像是来找这家伙叙旧，倒像是来找茬。”他把矛头直指秦凡之，将徐杭声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把。
秦凡之从电话里听到过林隅的声音，心下了然，却莫名烦躁，正打算继续说什么，又被林隅打断。
“我不清楚你们之前什么关系，但很明显你们这天儿根本聊不下去，这家伙倒是有诚意，寻思过来跟你把话撂明白，不至于让你白跑一趟，结果还在这儿被这么个狗玩意儿数落一通。你呢，你大老远跑过来是看他被数落的？”
真是有毛病，很明显旁边那人是跟秦凡之认识的，逮这儿看笑话呢，那不然这么巧，刚好就碰上徐杭声了？
“卧槽，你特么欠抽……”
这一大伙子人搁一个位置围着，那狗玩意儿还打算上手，一个暴脾气没压住，徐杭声捏了捏林隅的手，把他往后一拉，自己上去朝对方脸上就呼过去一拳。
空气瞬间安静了。
秦凡之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杭声。
这时林隅也注意到，徐杭声总是不太有起伏的情绪里掺了些别的东西，但脸冷得很，他只看得出来表面的愤怒。
服务员都来不及上前，徐杭声斜睨了一眼还在发愣的秦凡之，就拉着林隅走了。
咖啡馆门上的铃铛又因为门的开合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徐杭声原本的位置只剩下另外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时候如果徐杭声回头看一眼就能知道，秦凡之不仅跟那个数落他的人认识，跟旁边那人也认识，一切不过是提前安排好的。
被打的那个咬着牙踹了一脚空气，好戏没看成还被打了一拳，确实不好受。
三人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在这里扎堆，妄图在徐杭声身上找点乐子。
只是没想到这个一直安静低调的小哑巴，一拳下来也能这么疼。
出了门，徐杭声含了颗八宝糖，递给林隅一颗。
这种色素糖精勾兑的制成品徐杭声倒是爱不释手，这时候咋没有洁癖了？
林隅心里腹诽，却还是接过含在嘴里。
两人默契地不再说起刚才发生的事儿，只是林隅面上那掩饰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还在回想刚刚那个跟平时不一样的徐杭声。
他莫名有点忍不住，想随口调侃几句，但这要是控制不好，很容易挑起一些不好的情绪，如果被误会是阴阳怪气，那多少有点儿不太美妙。
两人并肩走着，并没有什么交流。
眼看快要到家了，林隅才想起没买菜。
敢情这一趟子跑了个寂寞？
见林隅停下，徐杭声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有疑惑。
“啧，忘买菜了。”林隅回他，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徐杭声笑了笑。
很明显，林隅确实是特意跑大老远来找他，买菜只是一个很合时宜的借口。
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倦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吹过，隐约还卷来些桂花香气，只是还不是时节，味儿并不重。
被秦凡之勾起来关于高中的回忆，随风消散了大半。八宝糖的甜味儿一点点渗透进味蕾，激荡起几分浅浅的酸意。
“你还没回我吃啥呢？不如懒得买菜了，点个外卖？”
林隅的话像是戳中了徐杭声某些莫名其妙的点，趁对方话音未落便开始使劲摇头，隔着一步的距离都能感受到这强烈的排斥。
不过一想到开始徐杭声对不挑食的定义，林隅还是决定随便买点儿，至少还能尽可能规避一些目前为止发现的挑食菜类。
两人正走在路上想着晚饭吃什么，斑马线的绿灯刚亮，就被一个声音叫住。谷颂从一辆黑色大G里探出脑袋——
“你俩怎么在这儿”
“散步，有问题？”林隅不太想理这个开着大G溜街的混世魔王。
而徐杭声本身就因为对谷颂不太熟悉，带着些明目张胆的警惕。
散步能散这么远？这不得有个七八公里了……
“行了，你俩什么眼神，回了趟家，被教授临时叫回来，我赶时间所以开我哥的车过来了。上车吧，买了点菜，正好上你们那儿煮火锅。”
林隅到不客气，打开副驾驶位置的门准备上，注意到后面徐杭声没什么动静，连自己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学弟，愣着干什么，上车啊。”谷颂率先打破沉默。
林隅关上副驾驶座的车门，上了后座，示意徐杭声跟上。
红灯的时间并不长，眼看着已经开始倒数计时，后面的车象征性地按了喇叭，徐杭声才上车坐在了林隅旁边。
谷颂继续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的两人，无奈地笑笑。
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他不追问，也不说破。
“你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倒是不跟我客气。”林隅看着后视镜里的谷颂，没好气地吐槽。
“我那儿连锅都没有，你说呢？”
本以为林隅会接着跟他怼几句，没想到他倒是反问徐杭声——
“你吃火锅吗？”
徐杭声点头。
“能吃辣吗？”
徐杭声又点头。
“得了，放心吧，听你上次说学弟不吃的东西，我基本都没买。”
林隅还跟谷颂提到过自己不喜欢吃啥？
徐杭声注意力转移，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有点儿挑食，被林隅吐槽了？
“瞧给你能的，话说你们教授临时让你回来是课题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啥大毛病，就是学术报告出了点问题，我们课题因为缺乏研究对象，数据上还不准确，打算临时换个课题。”
换课题？下个月就做报告了，这时候换还来得及吗？
医学相关的内容林隅不是很了解，但要是真有问题谷颂不可能这么淡定，这顿火锅的目的很不单纯。
毕竟关于徐杭声的事情，只有他自己能做决定，倒不如趁这个机会让谷颂自己给徐杭声说清楚，至于他配不配合，都跟林隅无关。
谷颂被林隅从后视镜里盯得发毛，这护犊子的程度也太深了点儿吧，好歹被称之为学神啊，收敛一点儿啊，不然背后的小迷妹们多伤心。
两人之间暗戳戳的表情对话徐杭声没有注意，他在想还有五天时间的假期，需不需要回家一趟。
见徐杭声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林隅以为是秦凡之没完没了，心里不爽得很，一个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了。
“那家伙还纠缠不清呢？不是我说，多少有点儿管过头了吧？”他究竟知不知道你喜欢他？
后半句因为谷颂在，林隅没有问出口。
在不清楚整个事情经过的情况下，林隅就直接默认徐杭声受了委屈，这点实在跟他的理性不沾边，还露出了自己不太美好的本相。
见林隅又在为自己抱不平，徐杭声摇头，表示不是秦凡之，他也没打算再跟这个人有什么纠葛。
徐杭声示意林隅看手机——
事儿逼室友：我妈问我国庆回不回去。
“你家也不远吧，想回就回呗。”
事儿逼室友：不想回。
真要回也不会等到现在。
不想回，不是不回，这个“想”就决定了这个回不回家，并不由徐杭声完全做主。
或许也是他找不到适合作为写家书对象的原因。
连同这次被前同学莫名其妙约出去，被各种讥讽，林隅晚去一会儿是不是还会挨打？这些似乎也都是被动。
但转念一想，徐杭声那极具威胁性的一拳，气势汹汹，也不见得真就会吃亏。
不过当时那几个人的表情，正如林隅当初见到徐杭声时所想，或许这家伙的性子向来是温温吞吞，掩盖住了内在的暴戾。
林隅并没有打探别人生活的习惯，看着徐杭声这条消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愣了半天问了句：“你有学手语的视频链接吗？发我一下。”
这些话猝不及防闯进徐杭声的耳朵里，害他反应了好一会儿。
倒是谷颂又率先打破沉默：“学校不就有个手语社吗？你去就完了。”
“行，有认识的人吗？给介绍介绍。”
“有认识一个学妹，到时候我引荐引荐。”谷颂继续接话，两人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林隅真在乎这小室友的话，学手语是迟早的事儿。
“但是，你还是要给我发链接。”林隅偏过头跟徐杭声强调一遍。
啊？徐杭声有点儿懵：学长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学手语？是觉得打字很不方便吗？我打字很快的。
确实挺快，噼里啪啦一阵，没个几秒钟就这么一串文字，肯定这么些年也是这么跟人交流的。
“我嫌麻烦，还得拿手机看。”林隅不会说，他着实羡慕了秦凡之能跟徐杭声打视频，再说一直住一起，会手语也很方便，不用什么都打字。
认识久了，人心里总会浮起几分贪念，妄图成为各自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成为对方的中心。
无论朋友还是恋人，都逃不开这种无休止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