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要向浪漫低头
来到明珠市的第七天，曹不觉找到了人生当中第一份工作。他很开心，也觉得自己挺幸运，准备撸起袖子好好干。
他今年大学刚毕业，上的本市一所普本，专业也没什么竞争力，唯一拿得出手的技能大概是……讲故事？但他一不是名校毕业，二没有大厂实习经历，没有哪个公司会因为他故事讲得好而录用他。
没找到工作，曹不觉也没灰心，想着一线城市兴许工作机会能多一些，遂提溜着行李离开家乡，只身来到了明珠市。
这天，他接到一个面试邀约，面试地点在市中心的大厦里。
曹不觉赶到目的地，负责人很热情地接待了他，并向他介绍起了公司的业务。
“这是我们的APP，小曹你看一下。”
曹不觉接过对方手机点开，界面上顿时弹出一句醒目的标语：
【睡了么守护您的每一个美梦】
他盯着那个标语，眼里充满了对未知领域的疑惑。
“我们招聘的这个岗位是哄睡师，哄睡师，就是帮助有睡眠障碍的客人缓解失眠问题的。你可以用手机查一下，百度上都有词条。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是正规平台，签合同的。”
“收入的话，做的好的我们这边首席哄睡师上个月赚了三万，不过那个客户确实很难伺候，因为长期失眠，脾气稍微有些暴躁，偶尔会动手打人……不过挣钱嘛，哪一行都不容易。”
“没经验？没关系，这边提供培训，培训费用也不多，两千三，培训结束就给你下证书，如果表现出色可以提前结业，结业后就可以接单赚钱了，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那负责人是个脑袋秃了大半的中年男人，自称老胡，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逐一解答着曹不觉对于这个陌生职业的疑惑。
期间，漂亮的人事小姐姐走进办公室递了杯温水给曹不觉。
曹不觉同对方道了声谢，对方笑眯眯地回了句“不客气”。
这让他简直受宠若惊。他找了将近三个月的工作，这是头一回在面试中得到如此友善又客气的对待。心里老感动了，恨不能原地把合同一签，在这吭哧吭哧打上一辈子工。
他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同时对面的老胡也喝了口咖啡，一手指着曹不觉，目光炯炯地说小伙子我很看好你，你一定会在这行做的很出色。
曹不觉受了鼓舞，内心随之燃起了昂扬的斗志。
紧接着老胡让他掏培训费。
听言，曹不觉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与此同时，脑子里的警报响起来。
对方看出了他的犹疑，解释说这份工作专业性很高，所以需要持证上岗，你在我们这培训，费用已经折半了，只要拿到证书就可以接单，费用一单一结，平台只抽成百分之四十，大头都是你拿。而且只要你做的好，成为金牌哄睡师，后期这个培训费是可以按月给你返回的。
噼里啪啦解释了一通，还贴心地让他回去考虑考虑，想好了再答复。
曹不觉再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善意，且考虑到三个月来这是唯一一家肯要自己的公司，他一咬牙，便准备把这钱掏了。
“胡老师，不用再考虑了，我想试一试。”
交了钱，七天培训后，曹不觉拿到了证书，在平台上注册成为了一名哄睡师。幸运的是，当天下午就来了一个订单。
还是个急单。
【你可以住家吗？】
头像是一只戴向日葵头巾的黑猩猩，ID名“大壮”的用户在后台私信曹不觉。
对方补充了几个点：
【家里有个睡眠困难户，因为工作性质经常黑白颠倒，睡眠时间不是很固定，于是想找一个住家哄睡师，改善一下他的失眠问题。为期一个月。】
再补充一点：
【因为长期失眠，他的脾气可能不太好，希望接单的哄睡师可以多多包容理解。】
【这种程度的话，应该去看医生吧。】
曹不觉正要回，老胡端着咖啡路过，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千万别这么发。
“客户不管提什么样的要求都尽量满足。”老胡说，“回她一个‘好的，这边一定用心服务’就行了。”
于是曹不觉把编辑的文字删除，按照老胡说的回了。
老胡让曹不觉接了这笔订单。提醒他因为他接的是住家1V1服务，期间不能再接别的单，然后让他有时间去办一张银行卡，一个月后等这单结束就把钱打到他卡上。
曹不觉一一点头应下，心情很好地走出公司大楼。
尽管还没赚到钱，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好该怎么使用这笔收入了。
首先，他要给张院长换一个好点的手机。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张院长人很好，对他也很好，曹不觉一直将她当做妈妈来看待，想着以后要是赚了更多的钱，再把张院长那台旧电脑换了。等过年回去，他还要给院里的小文、佳佳、亮亮他们买新的书包和文具。要是这份工作能稳定做下来，他就一边赚着钱一边找他亲生的母亲。
他想告诉妈妈，他已经长大能赚钱了，他不是累赘，如果妈妈愿意，以后他们可以一起好好地生活。
这样平淡又幸福的生活，曹不觉做梦都想过上。
所以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很努力地挣钱。
今天是上班第一天。
走在去雇主家路上，曹不觉一刻不敢松懈，脑子里反复过了好几遍岗前培训的内容。
他记得有一条讲，如果想在客户面前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可以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赠送对方一个小礼物。比如一只柔软的玩偶，一束芬芳的鲜花，有助于睡眠的精油香薰之类的。正好路过一家花店，曹不觉便用老胡给的二百块交通补助费换了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束。
一下子花掉了交通补助，曹不觉有点肉痛，为了省点钱，他没有乘坐交通工具，抱着沉甸甸的向日葵步行前往客户居住的小区。
好在他自己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背包，里面有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个蘑菇抱枕。蘑菇的伞盖可以拉开，里面是一张盖毯。毯子有点旧了，但曹不觉还是习惯了去哪里都带着。
快要走到小区了，曹不觉又开始紧张起来。
他强迫着让自己放松些，想象自己现在是一朵蘑菇。蘑菇是没有脑子的，只懂得在开心的时候晒太阳，不开心的时候把自己包裹起来。
曹不觉愣站在小区门口，门卫看了眼他手里抱着的向日葵，问他去哪，曹不觉说出雇主家的单元楼和门牌号。
门卫放行，曹不觉顺利进入了小区内部。
搭乘电梯，上楼。曹不觉站在客户家门口，弯腰掀开地垫一角找钥匙的时候，还在满脑子想蘑菇。
【钥匙藏在门口的地垫下面】
昨天晚上“大壮”给他发私信提醒道。
大概是太紧张了，他弯着腰摸了半天没找到钥匙。他把向日葵换到另一只手上抱着，正准备再找找，手机响起了来电。
“哈喽，是小曹师傅吗？”
对面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大脑宕机了一下，曹不觉问道：“您是？”
“睡了么。”对方语气欢快地提醒道。
宕机的脑子快速转了一下，曹不觉想起来了，猩猩头像，大壮女士，于是回道：“哦，您好您好，我是曹不觉。”
“门卫让你进去了吧？……对，我提前跟他说了……钥匙？就在地垫下面啊，你再找找……”
“哦好的，我再找找。”
曹不觉一手抱花，一手找钥匙，下巴夹着手机，时不时回应对面两声。他恨不能再长出一双手臂。
好在钥匙找到了。开门，进屋，曹不觉小小地松了口气。
“找到了吗？”大壮女士问他。
“找到了。”曹不觉开心地说。
“你大声点哦，我这边信号有点差。”
“我说，我找到了，”于是曹不觉对着手机提高了分贝，“是的，已经进来了。好的，拜拜。”
挂掉电话，曹不觉低下头把手机塞回兜里。
“你谁啊？”
身后蓦的响起一声询问。
曹不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栋房子里除了自己还会有别人。一时间吓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匆忙转过身，他费劲从巨大的向日葵花束后面露出一颗头，正想说声“你好”时，嘴巴却在一瞬间卡了壳。
那人就站在对面，刚洗过澡，身上穿着浴袍，抱着胳膊神情淡淡地看着他。
恍然间，曹不觉好像看见了一只非常漂亮的大熊猫。
整个人白白的高高的很大一只，眼睛下面顶着一对浓浓的黑眼圈，因为脸上的皮肤很白，衬得那对黑眼圈更黑了。
嗯，这么浓的两个大黑眼圈，应该就是大壮女士口中的那位睡眠困难户了。
看到曹不觉的瞬间，对面也愣了一下，目光从下到上地撩了他一眼，挑眉问：“你新来的？”
曹不觉点点头。确定了眼前的人是自己服务对象后，他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并向对方抛出了一抹礼仪小姐般的标准微笑：“您好，我叫曹不觉。”
“周早让你来的？”对面问。
周早是谁？是大壮女士的本名吗？
“是……吧。”曹不觉脑子懵着，嘴巴先回答上了。
许承晚没再理他，开始在各个房间里进进出出地找毛巾。
曹不觉就站在玄关那看着他。毕竟是别人家，没得到许可，他没敢擅自往里进。
找半天没找到毛巾，许承晚冷着脸皱着眉站在客厅愣神。扭头看见曹不觉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走过去，面色沉沉地盯着曹不觉看了会，忽然问道：“知道来这做什么吗？”
曹不觉赶紧把后背挺得绷直：“知道。”
然后他咧开嘴，笑容灿烂地喊起了口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许承晚瞥了他一眼，笑道：“呵，挺上道儿。”
从沙发缝隙里揪出毛巾擦着头发，他继续在各个房间里流窜着找别的东西。期间接了两个电话，通话过程中他脸上一直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挂了电话就开始抓着头发骂骂咧咧，一副要原地爆炸的模样。
曹不觉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大气没敢出。
许承晚从衣柜里挖出了一套能看的行头穿上，再次站到曹不觉面前，很自然地指挥着他从鞋柜里给自己找双鞋子穿。
“我现在要出门，你乖乖找个地方待着，”许承晚弯腰穿上曹不觉给他拿出来的皮鞋，一边嘱咐，“不要乱动我东西，记得把自己洗干净点，知道了吗？”
曹不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愣愣地望着他，没吱声。
“行就点头，不行就滚蛋。”许承晚转瞬变了脸色，不耐烦地朝他嚷。
曹不觉当然不想滚蛋，于是猛猛点头。
“砰”一声，身后的门被主人暴力地摔上。
曹不觉吓了一跳。
这人好凶啊！
还很奇怪。好好的干嘛叫他洗干净？
曹不觉抬起衣袖闻了闻。衣服是刚洗的，没什么难闻的味道啊。难道是……大城市独有的人文关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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