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就祝你…天天不开心
曹淑华急匆匆地在签到墙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为了赶上幼儿园的活动，她把手头的工作紧赶慢赶抓紧做完请了假跑过来，还是来晚了一步。
签到墙上已经签满了家长的名字，她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找出一个空白处，写完名字后她立马奔向陈清华所在的班级。
这会幼儿园已经放学十几分钟了，班级里面早就没了人。曹淑华从前门进到教室转了一圈，最后从后门出来，靠在门边正想给陈清华打个电话，忽然有只小手伸过来揪了揪她的衣角。
正在打电话的动作顿住，曹淑华低头一看，发现墙边蹲着个小女孩：“米粒？”
“你怎么在这呀？”
米粒拍拍屁股站起身，反问她：“阿姨，你是在找陈清华吗？”
“他刚才被他爸爸给接走了。”
曹淑华哦了一声，忽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确实有跟丈夫商量过下午谁去接孩子的事。于是有些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瞧我这记性。”
“阿姨，”米粒仰着脑袋瓜朝她伸出手，“我的便当呢？”
曹淑华愣了一下，抱歉地朝她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啊阿姨今天有点忙，没来得及做，下回带来给你好不好？”
“好。”米粒乖乖地应了一声，拉起她的手晃来晃去地开始撒娇，“阿姨你真好。”
“你这么好看，还这么会做饭，你能不能当我的妈妈呀？”
曹淑华被她逗笑了，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我当然愿意啦。只不过那样的话你妈妈会不会跑过来揍我啊？”
米粒哼了声：“她啊，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妈总说我太笨，每次我一惹她生气她就吓唬我说要再给我生个妹妹。我就跟她说那你再给我生个姐姐吧，这样以后我抢她吃的的时候就不会挨你的骂。”
曹淑华面带微笑地听完，问道：“那你妈妈怎么说？”
米粒吐了吐舌头：“她让我滚蛋。”
曹淑华哈哈大笑。
“阿姨，”米粒叫了她一声，蓦的，又问道，“你就陈清华一个小孩吗？”
“对啊。”曹淑华点点头，“阿姨比较忙，精力只够照顾他一个小孩。”
“不过呢，有时候他也会跟阿姨说很想要一个妹妹。一个像你这么可爱的妹妹。”说着，她笑眯眯地伸手捏了捏米粒的脸颊。
“妹妹？”米粒歪了歪脑袋，“哥哥不可以吗？”
“什么？”曹淑华一怔。
“我说，他想不想要一个哥哥呀？”米粒一字一句地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因为我正好认识一个哥哥。”
这时，曹淑华脸上已经带了点尴尬，但很快她便用笑容掩住：“是吗？”
“嗯。”米粒用力一点头，又说，“而且很巧哦，我认识的那个哥哥也在找自己的妈妈。”说到这，她咦了一声，直勾勾看着曹淑华，“阿姨，我发现那个哥哥长得跟你好像啊。就是那个经常送我上幼儿园的哥哥，你一定也见过，他叫……”
“米粒。”话没说完，就被对面打断。
“你替阿姨传个话，让他以后不要再找了。”
“为什么？”米粒歪着脑袋不解地望着对面一脸严肃的大人。
“就当……”曹淑华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愣怔，“就当妈妈把他弄丢了，让他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喃喃自语般说完，她摸了摸米粒的头，起身离开了。
曹不觉躲在教室门后面，看她走远了才敢走出来。
女人走的很慢，背影薄薄一片，像一只随时会落地的风筝。走廊很长，曹不觉就站在那看着，看着她弓着背慢慢往前迈着步子，仿佛像在走她这漫长又疲惫的前半生。
“曹不觉……”米粒伸手拉了拉他的小拇指，“你不要难过。”
曹不觉低下头，朝她轻轻扯了扯嘴角。
女人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后来米粒说要去找小晚哥哥，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教室外面的墙上贴满了一张又一张的画，每幅画上都写着家长对自己小孩的寄语。
曹不觉站在对面，仰头望着最上面的活动标语。标语是刚才他贴上去的，叫“致未来的我”。
目光梭巡一圈，他在这些画当中找到了陈清华的那一幅。
画上是一个妈妈牵着她的小孩，一大一小两人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她们的身后是蓝天白云，还有一个砖红色的小瓦房。房子旁边的苹果树下是曹不觉熟悉的手写字体。
【亲爱的陈清华小朋友：
希望你像风，永远自由自在，肆意奔跑；希望你像树，扎根土壤，茁壮成长；
希望你如自己所愿，成为了不起的、顶厉害的大人；
最后，妈妈希望你平安、快乐。
——永远爱你的妈妈：曹淑华】
米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站在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过了会，伸出小手拉住了他的大手。
“曹不觉，”她认真说，“你不要难过。曹阿姨不要你，我要你。”
曹不觉摇了摇头，跟她说：“我没事。”
他扭头看着那张画，目光久久地愣怔着。
“有那么好看吗？”
身旁忽然有个声音传过来。
曹不觉回头，看见了许承晚。
他手里拿着两罐可乐，一罐已经喝了一半，上头还插着一根颜色花里胡哨的吸管。
许承晚用吸管喝了口可乐，手指点了点陈清华的画：“我看你一直盯着，都要住进里头了。”
曹不觉没有说话，朝他抿了下嘴角。许承晚就站在那跟他一块瞧。
瞧半天也没瞧出个好来，于是他开口吐槽道：“啧，画的真丑……这还没你上次画那土豆好看呢。”
曹不觉没忍住笑了一声。
许承晚看他笑了，便把另一罐新的可乐递到他面前，问道：“喝可乐吗？”
又说：“这玩意比较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喝一罐。”
曹不觉看着他：“你心情不好吗？”
“我心情挺好的。”许承晚说。
曹不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在安慰我吗？”
“你猜。”许承晚说。
“你都知道了？”曹不觉又问。
“你再猜。”许承晚还是回答得模棱两可。
曹不觉便不吱声了。
见对面没说话，许承晚也就不逗他了，摊了摊手：“好吧，是米粒告诉我的。”
曹不觉四下看了看，顿时一惊：“……米粒，米粒呢？”
许承晚指了指外头。
曹不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小姑娘坐在走廊尽头的台阶上，抱着可乐咕嘟咕嘟地在喝。
“放心吧，这地方她比你熟。”许承晚说，“你迷路了她都不会迷路。”
曹不觉遂放下了心。抬头看了眼教室里的挂钟，这个点幼儿园快闭园了，于是他看向许承晚，想说他们该走了，许承晚却冷不丁问了他一句：“曹阿姨真是你妈啊？”
曹不觉一下子就沉默了。
看到他这样许承晚就有点慌，急忙摆手辩解说：“我没偷听啊。都是米粒告诉我的，你找她去。”
见他还是闷闷地不说话，许承晚又往前凑了凑。装模作样地先是叹了口气，感慨道：“现在的小孩真是可怕，居然什么都知道。”
“我不在的时候那小丫头是不是也跟你讲了很多我的坏话？”
“有没有？啊？有没有？”
“……”曹不觉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心说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居然是个话痨。
无奈之下他回道：“米粒没有说过你坏话。”
许承晚刚松了口气，只听身旁温吞吞地又来了一句：“她跟我说你最近在追人。”
“……！”许承晚猝不及防被可乐呛了一口，面红耳赤地咳了几声，他臊红着一张脸看向曹不觉，“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这话问的有点莫名其妙。
曹不觉很懵逼。仰头望着天花板思考半天，回了句：“……祝你成功？”
“……”许承晚冷笑一声，“我谢谢你了。”
说完他把吸管一拔，扬起脑袋气势汹汹地喝光了一整罐可乐。
曹不觉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随后这人不知道突然又抽什么风，逼着他在墙角一处贴着空白纸的区域给自己写上一句祝福语。曹不觉很无奈地说这是留着让其他没来得及参加活动的家长补写给自己小孩的。
许承晚告诉他自己就是小孩，今年刚满三岁。完全的不讲理。
曹不觉被他闹的没办法，只好在上面写了一句：许承晚，祝你天天开心。
刚写完，许承晚就抢过他手里的水彩笔兴冲冲说那我也写一个。
“曹不觉，”他一边写，嘴里一边念叨着，“那我就祝你，天天不开心。”
后面还画了一张哭脸。
曹不觉盯着那张丑丑的哭脸没忍住笑起来，看了许承晚半晌，摇头控诉道：“你这人啊，是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