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要包养我吗？”
半小时后，曹不觉坐在大厦附近一家咖啡馆内，等了不到五分钟，许青水在他对面坐下。
那之前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脸上的血渍和灰尘都洗掉了。许青水看出来他脸色不是很好，从包里拿了张纸巾递给他。
曹不觉轻轻跟她说了声谢谢。
电话是不久前许青水打给他的，说要找地方约见面的也是许青水，曹不觉既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自己手机号，也不晓得她见自己要做什么，垂着头无动于衷地坐在那，等着对方开口。
许青水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把屏幕递到他面前。
曹不觉低头一看，手机屏幕里是一张张他和许承晚的合照。说是合照，更像是随意的日常抓拍，好几张照片画面甚至是糊的。一看就是米粒小朋友的手笔。
曹不觉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许青水瞪了他一眼，说：“这些照片是我从小晚的手机里发现的。”
“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清楚，他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话到这里一顿，她又瞥了眼曹不觉，挺生气地补充了一句，“你也一样！”
面对她的指责，曹不觉似乎没什么反应，盯着手机屏幕愣看了片刻，他抬头问许青水：“您把这些照片传到自己手机里，经过他允许了吗？”
“这是重点吗？”许青水被这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客为主地指责起了对方，“曹不觉，我花钱雇你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给我惹麻烦的，你懂不懂？”
曹不觉垂着头没吱声，许青水以为他是在心虚，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所以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言，曹不觉笑了笑，反问道：“您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大概是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气到，许青水瞬间拉下脸来：“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们都不可以继续这样下去了。”
那之后她又对着曹不觉说了很多不可以。
你们不可以在一起，不可以这么胡来，不可以太任性，人生的容错率很低，低到不可以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否则这辈子就完了。
“曹不觉，你想让他的人生就这么完蛋吗？”
最后，许青水很愤怒地质问他。
曹不觉安安静静听她说完，其实不是很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想了想，他开口：“大壮。”
“你叫我什么？”许青水瞪着他。
“……阿姨。”曹不觉立马改口，“你知道吗，之前小晚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东西？”许青水皱眉。
“他问我有没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曹不觉说，“当时我也困惑他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后来我才想明白他应该不是想从我这里要什么答案，他只是比较迷茫。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像一个被线牵着的风筝，飞去哪里，飞多高，都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听罢，许青水冷笑一声：“如果没有那根线牵着，你觉得风筝飞得起来吗？”说时，她摇了摇头，目光里藏着几分轻蔑，是觉得这话听着太幼稚太不成熟。
曹不觉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许青水又说，“你跟小晚到底有没有……”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曹不觉说。
“那你……”
“我是喜欢他。”曹不觉又说。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原来我喜欢他啊……”
许青水倒吸一口凉气。
顿时又激动起来：“……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进去是不是？你们不可以在一起，绝对不可以！听到没？”
她甚至想好了要学着八点档里面的剧情从包包里掏出一笔钱甩到曹不觉脸上，然后厉声喝出一句：“拿着这笔钱，马上离开我儿子！”
没想到对面先她一步开了口。
“但是您可以放心，我和许先生现在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曹不觉看着她的眼睛，很平静地说道。
许青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微微一点头，表示了赞许。
话毕，曹不觉起身要走。
许青水将他叫住。她端起半凉的咖啡抿了一口，徐徐说：“我还需要你帮我个忙。”
……
曹不觉出去一整天没回来。
许承晚没想到他说的有事出去一下居然会这么久。等到傍晚，他给曹不觉打去好几通电话，对面都没有接，气得他把手机往沙发一摔，起身去楼下喂小猫去了。
回来继续给曹不觉打电话。一边打一边烦躁地在客厅走来走去，直到听见门口传来声响。
是曹不觉用钥匙开了门锁。
许承晚立刻撂下手机百米冲刺过去，站在他面前抱着胳膊一脸不悦地问道：“你去哪了？”
“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知不知道……”责备的话猛然止住，许承晚看见了他脸上破皮的伤口和淤青，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你被人打了？”
“谁干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曹不觉没吱声，垂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去，把房间里的行李箱拖了出来。
然后他默默蹲在地上开始收拾。
看得许承晚一脸的莫名其妙。很怀疑他是不是突然吃错了药，大晚上的居然在打包行李。
许承晚走过去，试图跟曹不觉搭话，多次遭到无视后，他很生气，甚至那一刻很想冲过去把对方的行李箱抢过来从楼上扔下去。
但许承晚没那么做。昨天表白被拒后，他已经知道了曹不觉并不喜欢他，所以他不敢再做任何会让曹不觉讨厌他的事情了。
“你就算要走，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见曹不觉还是不理他，许承晚顿时有些着急，冲着他嚷道：“曹不觉！”
“我没记错的话服务期还有五天才结束，我现在还是你的雇主吧？我连起码的知情权都没有吗？”
曹不觉抬起头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现在不是了。”
说完，他扣上行李箱要走，许承晚冲上来将他拦住。
“不许走！没把话说清楚之前你哪也不许去！”
“你想听实话吗？”曹不觉轻声问道。
许承晚没有说话，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
就见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操作了一番后把屏幕递到自己面前。
界面停留在一个崩溃的系统里，许承晚定睛一看，是那个叫睡了么的APP。
一瞬的愣怔后，他忽然想起周早之前跟他说过的那条爆上热搜的新闻。
【知名APPxxx被爆诈骗，雇主员工齐齐爆料，双方或出现信任危机？】
思及此，许承晚不由得皱了眉。有心想问些什么，但曹不觉已经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机。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朝他说道：“实话就是，我一直在骗你，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哄睡师。我找上你就是为了钱。”
许承晚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刚才不是问我伤口怎么来的？”
曹不觉说着，指了指自己额角的裂口：“是被客人打的。”
“什么？”
“我说，”曹不觉深吸一口气，迎着对面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说道，“我今天出门是去陪客人。只是没能服务得让他满意，所以他打了我。”
“不过后来他也给了我一笔不小的赔偿费。他好像对我挺满意，让我下次再过去陪他，我觉得挺好的，毕竟有钱赚嘛，就答应了他。”
许承晚简直无语至极。
愣看了他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冷嘲：“呵。曹不觉，一白天不见，你编瞎话的工夫见长啊。”
曹不觉定定地注视着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过谎？”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许承晚看微信里面的转账。
转账时间显示是今天上午十一点，且数目不菲。
许承晚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
张了张口，他正要说话，手机响起来。
是许青水。
许承晚没想管，但铃声一直响个不停，他只好不耐烦地接起来：“喂，妈，我现在有点忙有什么事一会再……”
“小晚，你先听妈妈讲。”
许青水冷语将他打断，她显得很激动，在电话那头叽哩哇啦地讲了一大串。
她跟许承晚提起曹不觉，说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所在的平台也是假的，公司是假的，法人还是个有名的老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许青水越说越火大，甚至气冲冲地准备报警。
许承晚安静听她说完，问道：“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我就是知道！只要是你的事情就根本不可能瞒过我的眼睛！”许青水气愤地吼了他一句，随即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小晚，你就听妈妈的话吧，妈妈不会害你的。那个曹不觉就是个骗子，天呐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会跟这样的人同处一室这么久，你听我的，千万不要再跟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来往了，我也是为了……”
许承晚没再有耐心听下去了，直接掐断了电话。
许青水的声音又大又吵，吵得他偏头痛要犯。他一边揉着太阳穴，抬起头，略有些疲惫地看了眼对面的人。
曹不觉也在静静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许承晚就笑了。
“你说巧不巧，你刚跟我说完这些，我妈就打来了电话。她也跟我说你是个骗子。”
“曹不觉，”最后，许承晚问他，“你真的是个骗子吗？
曹不觉笑了笑：“你觉得呢？”
对面沉默了。
曹不觉满不在乎地一耸肩，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许承晚又追上来将他拦住。
他牢牢攥着曹不觉的手腕，嘴角紧紧抿着，脖子下面都暴起了青筋，那样子像是要把牙咬碎。
曹不觉说了声放手。许承晚没有放。双方僵持了一会，曹不觉忽然笑起来。
但那个笑跟他平时的笑容很不一样。
很陌生，也很轻佻。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走，这样好了，”他很自然地上手揽住许承晚的肩膀，调笑般在他耳边说道，“我陪你一晚上，你想做什么我都配合，然后我们好聚好散。”
“你觉得怎么样？”
许承晚一把将他推开，往后退了一步。
曹不觉从他眼神里读出了很多情绪。当中有失望，嫌恶，甚至有几分探究。
很好。曹不觉心想。
他就是要让许承晚讨厌他。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于是他没再有什么留恋地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身后又响起了匆忙跟过来的脚步声，同时伴随着急切的一句：
“那你就继续骗我好了！”
曹不觉停下脚步。
“你还需要多少钱，说个数，我可以一次性付清。”
说时，许承晚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很认真地同他商量着这件看起来就荒唐至极的事。
曹不觉转过身，定定地注视了他许久。末了，半开玩笑地问道：“老板，你是要包养我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走。”许承晚又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低头望着对面人冷漠的神情，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声音明显带了哭腔，“我是不是不应该喜欢你？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向你道歉，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曹不觉。”到最后，许承晚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唤了曹不觉一声，生怕对方厌烦，他很小心地伸出手将他轻轻抱住。
“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离开我……我求你。”
曹不觉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许承晚。”语气冰冷地喊他的名字。
“你真的很幼稚。”
说完，他推开许承晚，钥匙往柜台上一扔，毫不犹豫地走了。
大约一小时后，估摸着曹不觉这会应该已经离开，许青水上门来确认。
刚进去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整栋房子仿佛被洗劫过似的，东西和家具摔的摔丢的丢瘫在地上碎成一片，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一片废墟当中，目光呆呆地愣怔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艾玛，这酸涩感也是让我拉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