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谢谢你
许承晚说着把手伸进衣兜里掏啊掏，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团，献宝一样展开给曹不觉看。
曹不觉上前一瞧，见一张纸上写着“曹不觉”，另一张写着“曹淑华”。许承晚跟他说这两张纸条碎片是花姨清理洗衣机时候发现的。
“你说怎么这么巧，偏偏就是这几个字。”
曹不觉从他手里接过纸条，笑了笑：“是挺巧。”
那之后，又发生了一件挺巧的事。
晚上，曹不觉下了班走出学校，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打扮得很漂亮得体的女人。
因为她戴着墨镜，所以曹不觉一开始并没有认出那是许青水。直到经过她身边时，许青水开口喊了曹不觉一声，曹不觉回头，将她认了出来。
许青水什么也没说，酷酷地把头一扭，让他上车。
“你是来找我的吗？”曹不觉问。
“碰巧路过，不行啊？”许青水凶了他一句，催促道，“别废话赶紧上车！”
曹不觉没敢再多问，跟着她上了车。然后被她带到了一家看着就很昂贵的餐厅吃晚饭。
高档餐厅的食物是很好吃的，但曹不觉吃得味同嚼蜡。时不时还要偷瞄许青水两眼，看她这雄赳赳的架势，他总担心下一秒她就会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吃完这顿价值数十万元的饭，你就马上离开我儿子。”
许青水猜到他在想什么，很不屑地冷哼一声，说：“你放心，我今天不扮演恶婆婆的角色了。”
“我想想啊……”优雅地拖着下巴思索片刻，许青水啪得打了个响指，“哦，想起来了。我今天演不被儿子理解的心酸老母亲。”
“大壮，你跟小晚还没和好吗？”曹不觉问。
听到他叫自己大壮，许青水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说呢？我家小晚一直很乖很听话的，要不是你，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顶撞我，拜托我可是他妈啊，我不要面子的？”
她瞪着眼睛越说越激愤，手里的叉子扬起来，恨不能给对面来一下。
就在曹不觉犹豫着要不要把菜单拿过来挡一挡时，许青水忽然很落寞地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其实面子也没那么重要。”
曹不觉停下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听她愁眉苦脸地朝自己吐苦水：“曹不觉，你知道吗？”
“我好不容易申请下来年假，就想着过来陪陪他。结果这小子倒好，谈了恋爱忘了妈，我这休假还有几天就结束了，连他的影儿都没见着几回。我特么找谁说去？！”
听到这，曹不觉没忍住，笑了一声。
许青水幽幽地瞥他一眼：“呵呵，看我这样你是不是特开心啊？”
“没有没有。”曹不觉急忙摆手。
“没有才有鬼。”许青水很不客气地嘲讽了他一句，从盘子里夹了只虾给他。
曹不觉一口把虾吃掉，犹豫几秒，开口：“大壮，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不可以。”许青水说。
“你想问什么？”许青水又说。
“当初你为什么会选中我当上门哄睡师？”曹不觉问。
“你说这个啊。”许青水埋头吃着东西，不假思索地回道，“我记得当时别的哄睡师主页介绍都是自己业绩多么多么出色，只有你的简介写着‘喜欢笑，喜欢花，喜欢草，还很喜欢讲故事。如果你想听，我这有很多哦’。”
“我当时很想回你一句，哦你个大头鬼哦。但过后一想，还挺有意思，嗯，就你了。”
大概是觉得这个理由过于匪夷所思，说到这，许青水抬起头，冲着曹不觉笑了一下。
听完她的回答，曹不觉沉默片刻。
“大壮，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问许青水。
“你说呢？”
曹不觉垂下头，不说话了。
“你觉得你做错了吗？”对面传来许青水严肃的声音。
曹不觉还是没说话，只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做错事，就把头抬起来，堂堂正正地看着我。”
曹不觉把头抬起来，看着许青水。
许青水笑起来。
她放缓了语气对曹不觉说：“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的，包括上次在咖啡馆，但每次见面不知道为什么总会跟你闹点不愉快，就一直没机会跟你说。”
“大壮，你不用再说了，”这次换曹不觉变得严肃，“我是不会跟许承晚分开的。你给多少钱我都不会。”
“别恶心我！”许青水怒道。
曹不觉便闭上了嘴。
许青水没憋住又笑了一下。是觉得这小孩怪可爱的。
于是她笑眯眯地往前凑了凑，望着对面这个真挚又可爱的男生，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曹不觉，谢谢你。”
吃完晚饭，曹不觉回到宿舍。
进门的瞬间，许承晚便冲上来拽着他焦急地问个不停：“我妈找你了？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拿高跟鞋拍你？”
曹不觉无语至极：“啊？”
许承晚帮他换上拖鞋：“哎呀，你不要理她啦，她讲话就是那么难听，是个人就受不了。”
曹不觉听不下去了，推了他一下，为许青水辩解道：“大壮很好的，你不要这么说她。”
“对了，”他忽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看向许承晚，“你怎么知道我跟你妈妈见面？”
许承晚给他看自己最近一条的通话记录，上面赫然戳着两个大字：小姨。
原来是许泊如。
曹不觉点点头，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对着后头紧追不舍的许承晚说：“小晚，我没事，你妈妈只是请我吃了顿饭。还有，明天你就回家吧。”
“我不回去。”许承晚当即拉下脸来，“回去她又要说些有的没的，烦死了。”
曹不觉没有理他，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见他坐在沙发上生气地捶蘑菇抱枕，便笑了笑。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我真羡慕你。”
许承晚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羡慕我什么？”
“小晚，你知道吗。”曹不觉扭头望着他，眼中带着闪闪的笑意，“虽然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但我们院长对我很好，还有跟我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一直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直到我遇见你，我觉得你才是。因为你的妈妈很爱很爱你。”
“如果我没有那么优秀，她才不会爱我。”许承晚把下巴埋进蘑菇脑袋里，赌气般说道。
“嗯，我曾经也这么想过。”曹不觉说。
“是不是我不够好不够优秀，妈妈才会不要我。所以我内心深处很害怕，怕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也怕你知道我是个没用的人，就不喜欢我了。所以走的那天，我故意把绘画本落在你家，目的就是不想让你忘记我。”
许承晚偏头丢给他一个白眼：“多此一举。”
“当局者迷啊。”曹不觉喃喃说道。
“啊？”许承晚没有听懂，困惑地看着他。
曹不觉歪着头，却是朝他一笑。
“就像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我。或许你也低估了妈妈对你的爱。”
说完，他飞快俯下身，在许承晚的唇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许承晚当晚就回了家。
回家前他跟曹不觉讨价还价，要是他以后也这么听话可不可以……
“不可以。”曹不觉严词拒绝了他，反手关上了门。
许承晚靠在门后傻笑半天，飘飘然离开。
回到家，许青水这个点还没睡觉，坐在沙发上双手挥舞着在操作手机。
许承晚原以为她在玩游戏，轻手轻脚走到她身后，想看看战况。
却发现许青水并没在打游戏，而是在一条一条翻网上那些骂他的微博，然后骂回去。
只是她骂人的水平很有限，有时候骂不过人家，还会幼稚地回一句“反弹”，看得许承晚一脑门黑线。
“妈，你别跟他们……”许承晚不想让她为自己的事烦心，刚开口劝了句，便看到她眼角挂着两行泪，不禁笑起来，“诶呦，至于吗？怎么还哭上了？”
“别哭了。”柔声说着，许承晚给她递了张纸巾。
许青水接过来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跟他说：“他们不认识你，还骂的这么难听，我生气。可是我又一想，我养你这么多年，把你从小孩子养成这么大，到头来你却不愿意见我。”
“小晚，你是不是很讨厌妈妈？”
说完，许青水很伤心地又哭起来。
许承晚站在她身后，一会挠挠头，一会叹声气，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印象中母亲一直都是自信又强势的模样，鲜少会在他面前哭得这么伤心。
站在那默默等了半晌，许承晚绕过沙发来到她面前，半是哄半是跟她打商量地问：
“要不，我请你吃冰淇淋？”
“不行。”许青水立马严肃地拒绝了他。
然后又啰里吧嗦地说了一堆诸如“冰的吃多了会导致气血亏虚，会变丑会加速衰老，还会影响身体健康，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年纪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的话。
许承晚没跟她杠，耐心听着，忽然想起曾经曹不觉也跟他说过类似这样的话，当时自己还不耐烦地把他臭骂一顿。
想到这，许承晚笑起来。
许青水问他笑什么。
许承晚摇摇头，弯着一双眼睛看着她：“妈妈，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许青水愣在那。一颗很大的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十几分钟后，母子俩坐在甜品店外面的长椅上津津有味地吃着双球冰淇淋。
“妈。”许承晚有点郁闷地向许青水吐槽，“曹不觉那个笨蛋，一直觉得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我，你说他的脑那瓜子天天在想什么呢？”
“他说的没错啊。”没想到许青水非但不安慰，还趁机落井下石，“他是没你优秀。你俩之间的差距就像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
“妈……”许承晚无奈地唤了她一声，想了想，忍不住问道，“那我是不是也得足够优秀才配当你的孩子？”
许青水居然破天荒回了一句：“那倒不是。”
“你什么样子妈妈都喜欢的。”
听到这个回答，许承晚很开心地笑起来。此时的心情比吃到嘴里的冰淇淋还要甜上数十倍。
咬了口冰淇淋，许承晚再次把目光投向身旁的母亲，几秒后，很小心很小心地问出一句：
“妈，如果有一天我累了，我可以，可以停下来一小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