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一颗会走路的蘑菇
然而一挂电话，许承晚马上就变了脸。
把曹不觉独自撂在那，自顾自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洗完澡嘴里含着牙刷满屋子找吹风机。期间曹不觉试图跟他搭话，他不理，曹不觉从包里拿出助眠香薰想要点，他不让，曹不觉让他记得吃胃药，他反而骂曹不觉多管闲事。相当不配合。
最后没有找到吹风机，他生气地进卧室睡觉去了。
五分钟后，又气呼呼地从卧室探出一颗头，看见曹不觉还呆呆地站在那，遂喊了声：“喂！”
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曹不觉赶紧立正站好：“诶！”
许承晚翻了一个无语的白眼。
“你是准备站在那当柱子吗？”没好气地问道。
“进来。”
“我吗？”曹不觉指了指自己。
许承晚态度生硬地回了个不然呢，扭头走了。
曹不觉进到卧室，看见许承晚已经一脸安详地躺在了床上。
“我警告你，”他语气懒散地告诉曹不觉，“不要对着我作法，也不要在我面前跳来跳去，更不要一脸慈爱地对着我唱摇篮曲，否则我就把你撵出去。听到了吗？”
曹不觉其实很想怼一句我是哄睡师，不是跳大神的。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
男人敛着双眼，眉微微皱着，脸色透着酒醉后的潮红，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疲惫。曹不觉看了他片刻，忍不住问道：“你总喝这么多酒吗？”
“跟你有关系？”许承晚反问。
曹不觉想了想：“其实跟我有点关系。”
“酒喝多了会影响脑神经，长此以往还会影响睡眠，从而加重你的失眠。”
“呵呵。”许承晚听笑了，“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辞了这破工作啊？”
“这样是最好。”
“……咔吧！”许承晚听到大脑某根弦断裂的声音，怒道，“辞了你养我啊？”
“我倒没有那个意思。”曹不觉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先是婉拒了他，接着自顾自在那给起了建议，“如果暂时没有办法辞职，那你可以少喝点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现在你还年轻，等你老了……”
“我的天呐，”许承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是在对着我念经吗？如果是的话你可以闭嘴了因为我他妈并不想永生！”
冲着曹不觉一气吼完，脑子嗡嗡的，针扎一样疼。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手扶住额头。
缓了一会还是疼。余光瞥见曹不觉在盯着自己看，许承晚没好气地吼道：“看屁看，没见人犯头疼病啊？”
曹不觉就没再看他了。
过了会，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许承晚斜了他一眼。曹不觉用手指了指他的头，然后做了一个按摩的动作。许承晚看着他没说话。曹不觉就试试探探地把胳膊伸过去。发现距离有点远，够不太着。他尴尬地停在那，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许承晚。
许承晚像是叹了口气，自己懒得动，便对他说：“上来。”？曹不觉有些犹豫。
“你不是够不着吗？”许承晚皱着眉不耐烦地解释，“我不想动，你自己上来吧。”
呃。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看他疼得脸色都白了，曹不觉也没想太多，起身坐到床沿，轻轻揉着许承晚的头和太阳穴。
他按摩是有一定手法的，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张院长也总犯偏头痛，他也会这么帮她按摩头部，多少能缓解一些疼痛。
揉了一会，许承晚头痛的症状果真有所减轻，他闭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舒适，跟曹不觉讲话的语气都温和了些。
“听小姨说，你住家？”
曹不觉点点头。
“说话。”许承晚说。
“我点头了。”曹不觉的声音在他脑门上响起。
“我又看不见！”
“你睁开眼就能看见了。”
“……”
许承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知道跟这人讲话不能太较真，否则会被气死。
自己把自己劝好之后，他又说道：“我这没多余的房间给你住，以后你跟我一块睡。”
“啊？”
“没听懂？”他睁眼看向曹不觉，“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不需要，我听懂了，”曹不觉温吞吞地说，“只是……”
“只是什么？”
“这样你会睡不好吧。”这样我会睡不好！
“而且我睡觉不老实，会打扰你的。”你之前还错把我当成会所服务人员，谁知道睡一块你会做什么……
但偏偏这人又是雇主，轻易得罪不得，曹不觉只能用这种方式委婉地拒绝对方。
“啰嗦。”许承晚很轻易看穿了他的真实想法，但也懒得解释这个误会。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定定望着曹不觉，“我加钱。”末了，他开口说道。
十分钟后，曹不觉换好睡衣，小心翼翼地躺在了许承晚身旁。
因为后者一再强调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并且还愿意加钱，曹不觉认为自己没有理由不同意。
就当赚外快了。
许承晚说话算话，拿出手机就要给他转账。
“那个，”曹不觉说道，“能麻烦你下载一下睡了么APP，然后在上面给我发红包吗？”
许承晚嫌麻烦：“我直接加你微信转给你不行？”
“抱歉，公司规定我们不能私下接受客人的红包。”
许承晚说他死脑筋，曹不觉朝他笑笑。
许承晚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叹气，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那就明天再说。”伸手按掉了小台灯。
四周忽然黑下来，曹不觉登时有些紧张，他把脖子和四肢抻得直直的，瞪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一动都不敢动。
尤其是在感觉到旁边的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他不禁更紧张了，下意识想往旁边挪点，又怕被对方看出来。
他的这位雇主脾气不太好，生气也没个准，曹不觉不敢惹恼他。
许承晚也不会告诉他。其实他很喜欢曹不觉身上的味道。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闻见了。那味道说不上来，有点甜，有点清爽，像青苹果汽水。这味道莫名让他觉得有种温暖的安全感。
为了避免自己看起来像个变态，许承晚假装很自然地挪到曹不觉旁边，偷着嗅了好半天，再次确认了那就是青苹果汽水的味道。
许承晚觉得很神奇。在黑暗中瞥了曹不觉一眼。
男孩仰面躺着，大而圆的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有点愣，也有点可爱。就和他的名字一样。
他叫什么来着？
许承晚想了想：“我记得你是叫，叫……”
“曹不觉。”
像是上课忽然被老师点名，曹不觉眼睛睁得更大更圆了，继续说道：“我叫曹不觉。您可以叫我小曹，我是睡了么8号哄睡师，很高兴认识您，也很高兴为您服务。”
许承晚听他像个人机一样说完一大串，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嗯。我叫许承晚，很不高兴认识你。”
曹不觉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只好尽职尽责地cue了一下工作流程：“许先生，您想听睡前故事吗？一段轻松有趣的睡前故事能帮助您更好地入眠哦。”
“你是觉得我很像个baby吗？”
得到对方如此答复后，曹不觉识相地闭嘴了。
但下一秒许承晚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让曹不觉讲了。虽然后面还缀着一句“如果故事不好听的话，后果自负”。
曹不觉想了想，对自己编的故事还是挺有信心，便大胆地讲起来。
“从前，有一颗奇怪的蘑菇，它长了两条长长的腿，所以它又叫蘑菇人。蘑菇人很孤独，因为别的蘑菇都没有腿，只有它有，所以没有蘑菇愿意跟它玩。蘑菇人很想知道自己是谁，以及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于是有一天，它带着这些疑惑踏上了去寻找答案的路。后来有个会飞的仙女婆婆告诉蘑菇人，其实世上所有的生物都是天空的孩子，它们有个统一的名字，叫星星。星星宝宝们白天睡觉，夜里玩耍，它们太调皮了，玩着玩着有的星星就迷了路，从天上掉下来，从此这些星星就生活在了陆地上。在仙女婆婆的帮助下，蘑菇人终于解开了自己的身世之谜：原来它是一颗迷路的星星，因为贪玩掉到地上，变成了一颗会走路的神奇蘑菇。”
许承晚说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无聊，幼稚，还没有逻辑的故事。虽然他嘴上把曹不觉的故事批评得简直一无是处，实际听完这个故事没多久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那晚他的睡眠质量异常不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中途也没做什么奇怪的梦。
相反，曹不觉却睡得不大好。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许承晚当成了大号抱枕抱着睡了一整夜，不敢翻身，不敢乱动，盯着天花板属羊。不过后来实在困的不行了，也就这么睡过去了。
第二天，许承晚是自然醒的，比定的闹钟晚了一小时。
一只拖鞋不见了，他光脚走出卧室，看见曹不觉和花姨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饭。
花姨是许承晚家里负责打扫卫生做饭的阿姨，也不知道曹不觉使了什么魔法，只用一个早上就跟她打好了关系。花姨笑眯眯地叫他小曹，并挥舞着胖胖的双手很热情地告诉他红豆粥要怎么煮才好吃。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看到了站在后面的许承晚。
“早上好小晚。”花姨笑着朝他打招呼。
“早上好许先生。”曹不觉也笑着打招呼。
许承晚朝他们点点头，自己收拾了一下，早饭也没吃就出门上班了。
晚上下班回到家，花姨和曹不觉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二人齐齐转过头，朝他打招呼：
“小晚回来啦。”
“许先生回来啦。
许承晚没忍住，弯腰换拖鞋的时候抿了下嘴角。
花姨把饭菜放微波炉又打了一遍，走前嘱咐许承晚记得吃。许承晚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头也不抬地应了声。
因为他靠着沙发，曹不觉就没敢坐在那，挪到了餐桌边坐着。怕影响他工作，电视也在花姨走之后关上了。没事干他就抬头看看天花板，低头看看脚指头，最后看许承晚噼里啪啦地敲电脑。那架势不像在打字，像在揍人。
曹不觉收回目光，看到电视柜下面有本新华字典，就拿过来安静地翻看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一点了。饭菜早凉透了，许承晚还在那揍电脑。
曹不觉打了个哈欠，起身把饭菜放进了冰箱，然后去厨房拿了块干净的抹布擦净了桌子。
做完这些，他站在餐桌边看着许承晚，心里犹豫着很想问他这个点了要不要上床睡觉。
这时，许承晚忽然抬起头看向了他。
并朝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