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以后呢？或许没有这种以后。
钱不识在Pad上翻翻找找了许久，最后才确定了一部不算特别刺激的片子。他问施人谷：“怎么样，这个人，你喜欢吗？”
这些女人在施人谷的眼里其实大多大差不差的，施人谷也没细看，只是胡乱点了点头。钱不识笑道：“你怕什么？她们又不是贞子，不会从电视里爬出来找你的。就算真的爬出来，万一你喜欢，岂不是正好？”
施人谷可不敢这么想，他告诉钱不识：“真爬出来我逃都来不及！你觉得正好你去。”
钱不识认真道：“我不行。她没穿衣服，我晕女人的身体。”
施人谷张大嘴巴看着他：“你……就到这个地步？”
“其实也没有，我就这么一说罢了。”
说完，钱不识便将Pad上的内容投影了上去。视频加载了几秒钟，很快就出现在客厅的大电视机上。两人看了一会儿，都是一个镜头对着个日本女人在说话，也没能演到什么具体内容，两人又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钱不识便拿起Pad开始快进。快进了大概得有20分钟，钱不识才看到白花花的肉出现在屏幕上，他立刻贼笑着推了推施人谷：“开始了开始了！”
施人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钱不识便按下了播放键。视频开始的一瞬间，施人谷就被女人嘹亮的嗓音吓了一跳。可能他本人也是比较安静的那种，居然不知道有人能叫到这种程度。怎么说呢……施人谷总觉得过年的时候农村人杀年猪也是这个动静。
不对。
他又仔细辨认了片刻，觉得年猪起码叫得没有这么假。
那倒也是，毕竟猪是真的要死的。
施人谷有些害羞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视频的清晰度不高，刚开始对声音的惊惧感慢慢褪去，施人谷才开始偏过头来辨认女性白花花的部位。他看了一会儿才理解过来两个人是什么姿势，接着才慢慢投入进去，盯着屏幕的眼睛一眨都不眨的。
钱不识对这个自然没有兴趣，他转过脸去看施人谷认真的侧脸，才发现这小子已经全情投入。不知为何，钱不识有些不悦起来。他偷偷观察了一会儿施人谷的脸，随后才将视线转移到他的下边。钱不识注意到这个片子里的女人多少已经引起了施人谷的兴趣，至少他的身体是这么说的。
钱不识突然心念一动悄悄坐到他身后，嘴唇贴着他的耳朵问：“怎么样？”
施人谷的体温微微有些上升，但还是不愿承认似的犟着嘴：“也就……还行。”
钱不识闻言拿着遥控器放大了声音，带着点调侃地意思作弄他：“我看你不止觉得还行。”说着，他的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施人谷的腰，“我看你觉得好极了。”
他一捏，施人谷立刻回过神来，像是突然炸了毛的猫似的一跳：“你！你做什么！”
钱不识有些气他面对自己居然还这么一惊一乍的，要知道他可是为了施人谷才提议看这些的！他本人又没有任何兴趣，怎么还轮得到施人谷跟自己叫板呢？话虽这么说，钱不识倒也不是真的生气，他只是继续笑着调侃施人谷：“你说我做什么呢？我看你是完全看入迷了，都忘了我还在旁边坐着呢！”
施人谷被他揉得面红耳赤：“我没有！”
“你就有！”
施人谷反驳道：“明明是因为你、你碰我我才……”
“我碰你之前你就这样了，别耍赖！”
施人谷猛地站起身来，红着脸回头瞪他，瞪了一半才想起自己跟钱不识到底是什么身份，气势立刻就短了三分，低着头红着耳朵不说话地坐了回去。钱不识笑着在身后问他：“干嘛！还不让说了吗？你怎么这么小气！”
施人谷想自己才不是小气，只是……只是有些害羞钱不识这么闹自己。但显然钱不识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挣扎而生气，反倒是觉得有趣的样子。施人谷放下心来，听见耳边的女人越叫越过分，便提议说：“你……关了吧，我们别看了。”
钱不识眨巴着眼睛问他：“为什么？我看你明明很喜欢呀？”
“那也不能……”施人谷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关了吧，关了吧，好吧？”
可能连施人谷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撒娇的意味，钱不识倒是听得心里暗爽：“那我要就不关呢？”
施人谷都不敢抬头，但低着头的时候总看见钱不识刚才戳自己的那只手，只能左瞟右瞟地不说话。半晌才咬着嘴唇求他：“我们不看这个……我们看其他的。”
钱不识凑过头去听他蚊子叫般的声音：“那你想看什么？”
“要不……要不、我们看按摩？”
说到这个钱不识立刻想起自己可怜的头皮：“不用了不用……你干嘛老想着上班啊，你这人……真是，牛马的命……”
但烦人的BGM还是几乎一瞬间就停了，看样子钱不识也看不下去。施人谷慢慢舒出一口气，他趁钱不识关电视的时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钱不识见他有些憋得慌就问他：“怎么办？你要不要到洗手间去一次？”
施人谷摇摇头：“那万一待会儿按摩的时候没力气了怎么办？”
“那就下次再按呗。”
施人谷没想到钱不识真的这么好说话，但想到自己从钱不识这里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便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不用，也不是很难受，我们看按摩吧。”
钱不识漫不经心地下滑寻找着，然后又用看似漫不经心的表情提问：“那你现在呢？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的是男的还是女的了吗？”
施人谷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想这个问题，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钱不识闻言从Pad上抬起头，好奇道：“你刚才看的时候明明有反应，我觉得你可能是喜欢女人的。”末了又加了句，“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男人就是了。”
你别说，在这个档口突然开始跟自己的主顾严肃地讨论自己的性向的确让施人谷冷静了不少。基本很少有人问他这种问题，因为大部分跟他接触的人并不在意施人谷到底喜欢什么。也不是没有人曾经打探过施人谷的过去，但大多数人只想听他的悲惨，并不想真正了解他这个人，毕竟从别人的痛苦中获得快乐是施人谷所接触过的大部分人的现状。
施人谷当真不介意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正如钱不识所说，这一切都是不得已，然而这种不得已可能还要持续好久好久，那既然都是不得已，喜不喜欢知不知道的自然是不重要的。施人谷还是摇头：“没必要。”
钱不识却有些生气他无所谓的态度：“怎么就没必要了，我都说了，等以后你渐渐好起来了，生活稳定了，你还是得知道自己想跟什么人在一起。”
施人谷随着他的生气也跟着生气起来：“我想跟谁在一起有什么用？那也得别人想跟我在一起啊！你说我以后好起来了，那要是我以后还是挣不到钱，那不、那不一样吗？”
钱不识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老觉得自己这不行那不行的？又没人喜欢又没钱的，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
施人谷在这一刻烦透了钱不识的自大和无知。就算他知道钱不识就是这样的人，他没有恶意，甚至在对待自己的时候释放着施人谷从未见过的善意，但依旧给他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施人谷内心如同熊熊烈火在灼烧，既是痛苦又是愤怒，烧得他头脑发昏，居然胆敢质问起自己的客人来：“你又了解我什么？！我这样，这样的人！到底要怎么自信自己的未来？！”
钱不识张大嘴看着他，他眼神里透露着难以置信。施人谷在看清他表情的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立刻咬着嘴唇向钱不识道歉：“钱老板……钱先生……对不起，我、我有些冲动了，是我不好，您、您别生气。”说着他就要去抓钱不识的手。
钱不识一下子被他惊到，将手抽了回去。施人谷脑子里乱哄哄地没了办法，伸手居然又想要抓钱不识。钱不识吓了一跳，拽住他的手腕说：“你干嘛呢！”
施人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我、我怕您讨厌我……赶我出去……”
钱不识还是拽着他，他眉头紧皱地盯着施人谷许久，久到施人谷的冷汗都从额头滴了下来。钱不识意识到施人谷是被他自己的冒失和冲动吓到了，叹了口气才说：“我没生气，你别这样。”
别怎样呢？施人谷想，这就是他这样的人的生存方式，这就是他的怎样。
他想，可能是之前跟钱不识的种种让他放下了心防，将钱不识的身份彻底地模糊了，所以才变得如此冲动。毕竟施人谷从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雇主，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别人对他的关心和期待，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惶恐，仿佛有所关心和期待都是他不值得的东西，所以才掀桌子似的吵闹开来，像是用这种方法就能将钱不识重新推回客人的位置。
但钱不识远比他想象得更加坚持，他似乎有一套自我的行事标准，这个标准一旦建立就如同一支信标，指引着他前进的道路。钱不识拽着施人谷的手腕慢慢变成握住，随后施人谷就听见钱不识温和的声音说：“那怎么办呢？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如果你这么努力生活的人都不可以，那还有谁能够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