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创造的能力
于是最后话题还是绕了回来，钱不识还是没有放弃的意思：“那我教你画。”
施人谷才是那个觉得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人，他显然有些焦躁不安：“没用的，我学不会，学会了也没有用。”
“你就当作是老板的要求，老板想要你学。”
“为什么？”
施人谷其实很少这么倔强地表达自己的想法，钱不识看着他，告诉他：“因为我希望你以后能有除了干活以外的事做。”
“以后？就我在你别墅的这段时间吗？”
“不是，是以后，很以后。”
“以后……可是我离开了这里就没有时间画画了。”
钱不识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你就先呆着，但他似乎没有这样的立场，毕竟他跟施人谷也不过是……是什么呢？钱不识看着施人谷那张土土的脸。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钱不识，有管过其他人会不会画画吗？
他教过其他人吗？
那为什么偏偏要教施人谷呢？
钱不识张大嘴，他的思绪在奔腾着，但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要冷静，他又不得不冷静下来，将所有其他的想法都抛到一边：“那如果以后你的人生真的变好了，有了可以休息的时间，你会不会想，如果自己有个兴趣爱好就好了。不需要多厉害的兴趣爱好，起码在空虚的时候可以拿来创造些什么。不是说非要你学画画，而是我也只会画画罢了。”
施人谷没有想到过自己还能有这样的未来，他看着钱不识，只觉得自己并不认识他所说的那种未来，但……多多少少，他可能还是期待的，期待着这样的未来能有到来的一天。所以……要学吗？
这一点似乎也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如果钱不识当真抬出老板的身份来压他，他当然也没有说“不”的资格。
施人谷想明白过来，点点头：“那好，我学。”
钱不识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但刚才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总算是平息了下来。他去厨房将吃饭的另一个凳子拿过来，随后坐到钱不识身边，开始认真地教他透视和比例的问题。施人谷虽然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但至少现在的他可以用对比的方式找到合适的比例还有角度开始重新创作了。
钱不识对他说：“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来问我，我就在楼上。”他摸了摸施人谷的头，“别不好意思，我一直坐着也对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施人谷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施人谷坐回到画板前，钱不识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是坐在他身边的位置看着。施人谷问他：“你不去画画吗？”
“嗯，累了，歇会儿。”
“那要不要我帮你捏捏肩？”
“不要！你管你画就是了，你钱老师帮你盯着。”
钱老师果然盯得紧，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他一眼就看得出来，时不时还站起身往后走几步，然后拉着施人谷到后面来一起看有什么问题。
施人谷发现果然看东西的角度不一样才会在更大的平面上发现自己的错误。他说：“我每一次移动，这个图看上去也会不一样。”
“对，视角很重要，这也是构图中的一环。”
“但是这个立方体是平面的，为什么我看自己画得画也不一样？”
“因为你没有整体地看。太过专注于某一个细节就会变成这样。”钱不识指了指楼上，“你还记不记得我阁楼上那幅画？我先打了轮廓，轮廓对了再去添加细节。”
“哦，所以你先把没个东西的大小都搞对了，然后再说里面有什么。”
“对！就是这个意思。而你在画这个立方体的时候一直很在意哪里哪里的细节，整体的形态就会在你加工某个细节的时候歪掉。但因为你的注意力都在细节上，所以不后退几步看整体就会歪掉。”
原来是这样。施人谷感叹道：“真不容易。”
钱不识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后来钱不识又指导了施人谷一阵，钱不识也彻底没了继续回楼上画画的意思，只是跟着施人谷在那里说立方体。
这也是钱不识这么长时间一来第一次重画立方体，你别说，还真让人感觉有些不一样……
钱不识想了想，说：“方形比长方形更加容易制造压抑感。”
“哦？”
“因为他没有延伸感。”
说完，钱不识就拿起一张纸，把它折叠成了正方形的样子：“你看，是不是这样？”
的确如此。
施人谷说：“可是几乎所有的画都是被画框框起来的，为什么只有正方形有这种感觉？”
“我不清楚，但艺术大多就是一种感受，你不用太过苛求原因。”他又盯着这个正方形的纸看了会儿，说，“不过这倒是一种方法。”
“什么？”
“用正方形的画框提现压抑感。”
施人谷问他：“你是说你的那幅画吗？”
“对。”
“压抑吗？”
“不压抑吗？”
施人谷回想了一下他看到的那副半成品：“但我记得这副画的上方已经有很多压抑的线了，你还要把它变成正方形，那……那中间打下来的光就会看着怪怪的。我记得你是想要打光的。”
钱不识歪着头想了会儿：“的确……”他转而又笑了起来，对施人谷说，“我就说你很有艺术的感受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感觉不对，所以就不会这么做。”
施人谷摇摇头：“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很多艺术家要的就是随手一画。”
施人谷失笑道：“怎么可能……”
“真的！你没见过大写意吗？可帅啦！”
施人谷当真是没有见过的。钱不识立刻拿起手机搜了起来。只见视频里一个彪形大汉，说像个艺术家其实更像是个屠户。他手里一支巨大的笔，一笔一笔地快速挥洒着，很快就在纸上泼洒出一片片黑色的绿叶。随后他手上的笔又经过几个弧度，在弧度中诞生了圆圆的西瓜。
施人谷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随手一涂吗？”
钱不识摇摇头：“这人的功底极好，所以才能让人看上去是随手一涂。”
“这是好的？”
“对。这就叫做你必须足够努力，才能看上去毫不费力。”
钱不识突然想起来他跟这人还有过几面之缘，主要是大写意的画都太大了，很难全部铺开，所以每次沟通的时候都要他本人在场。钱不识自然就见过好几次。这人看上去脾气很好，什么事都跟人有商有量的样子。钱不识突然说：“我其实见过这人好几次。”
“这是你现实里认识的人？”
“对，只是没有联系方式。”
“你想看他画画？”
钱不识本来想说他是想带施人谷去看看他画画，但又一次，话到嘴边，他说不出口。钱不识开始察觉自己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呢？
大概是他不理解为什么他想带施人谷去看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本来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但钱不识下意识地总是想让施人谷也进入自己的这个世界，分享他世界里的内容。可是……可是……
钱不识看着施人谷还是那张土了吧唧的脸，还是那般看上去畏畏缩缩没有自信的样子，他很难大大方方地跟人介绍他是谁，也很难牵着施人谷的手将他拉入自己的社交圈。
等一下……
为什么施人谷非要进自己的社交圈不可呢？
他们是什么关系？要让钱不识费力去介绍他给自己的朋友和同行认识？
钱不识一时语塞，只能支支吾吾道：“对，他、他作画很帅，我想看看。”
施人谷点点头：“的确很帅，当场看肯定更加震撼。”
听见施人谷这么一说，钱不识又有些不舒服起来：“干嘛！我画画就不帅吗？”
“啊？没有……我没有这么说……”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钱不识龇牙咧嘴道，“我原来还想着要不要带你去呢！现在看还是算了，你好好在家待着吧你！”
“我？”施人谷好笑地摇摇头，“我去看这个干什么，我连立方体也画不对。”
两人又看了眼那个施人谷整理了六七次仍然没有画好的立方体。钱不识笑道：“你好好画，后面还有圆柱，棱柱，球，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说着，他捡起那本书，“你看，还有各种排列组合在一起的，有得可练啦！”
施人谷看了看，果真内容不少，但果然还是干活更加有吸引力。他对钱不识说：“那这样好不好？我上午起来跟你一样来画画，但是饭还是得做的。你中午下来吃饭的时候正好可以帮我看看画。可是下午的时间你得交给我自己安排。”
“给你安排……不就是又去找活干吗？”
“对，但是我保证一天就干一个活。”
钱不识佯装勉强妥协：“哦……那……好吧。不过我提醒你，你可得好好画哦！不好好画，小心钱老师打屁股！”
施人谷瞪了他一眼，钱不识大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跟着施人谷一起去厨房转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