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三（9）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度过了一个上午。钱不识似乎真的没有睡好，吃完早饭又犯了困。而施人谷则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反光发呆。
中午时分，钱母提了一些饭菜过来看他们，钱父手里拿着之前说好的运动相机，其实就是一个大疆pocket3。当年刚刚买回来的时候钱不识兴奋地拉着施人谷拍了很多东西，说是要记录日常。后来逐渐闲置，也只有两人出去旅游的时候时不时带着，绝大多数时间都扔在了父母这里。
两人进入病房的时候钱不识还在睡觉，他们没有打扰，只是轻声细语地跟施人谷说话。施人谷也怕吵醒钱不识，毕竟这人昨晚在睡梦里还跟人在打架，估计此时累得慌，便带着钱父钱母一同出了病房。
两人将手里东西随手扔在沙发上便一同走了出去。钱母问：“你能走吗？要不要给你拿个轮椅？”
施人谷摇摇头，也没有说话。
两人见他神色阴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视一眼，钱母又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施人谷勉强挤出笑容：“哦，没事。可能昨晚睡得不太好。”
“是不识吵到你了？”
“……嗯，也没有……”
钱父提议道：“要不要给你换个单人的病房？你别担心价格，咱们全家都是这家的会员，包在他们的保险里的。”
“哦，不用。”施人谷倒不是计较钱上的问题，“也没什么问题，这样互相有个照应，也方便些。”
可他脸上却一点看不出被照应了的样子，反倒像是才受了委屈，整个人都闷闷的。
钱母想着昨天发生的事，多少还是猜出了一点端倪：“是不是不识又说了什么？”
啊……骗谁，也总是骗不过当事人的母亲。
施人谷先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想让对方的父母担心，随后又跟着点了点头，解释道：“我知道他是因为脑袋受伤不记得了，所以才这么说的。等他记起来就好了。”
钱父也跟着说：“是啊，我给你把大疆拿来了。到时候他犯浑的时候你就给他拍下来，等以后他恢复记忆了我们一起看看。”
钱母为了缓和气氛也开着玩笑：“可惜那个屏幕太小了，我看不清。”
“投屏，一家子吃年夜饭的时候最适合用来助兴了。”
施人谷闻言也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笑。
三人在医院巨大的花园里走了几圈，眼见快要吃午饭了，才一起回了病房。
此时的钱不识正坐在床上，显然也才刚醒，正迷迷糊糊地调整着病床的高低。施人谷看见他还是照旧不理，只是往一旁沙发边的餐桌走去，一个人坐着等开饭。
钱不识见自己父母来了，才刚受的委屈也一个劲儿地往外冒。一会儿投诉护工阿姨不会说话，一会儿又埋怨早饭不好吃。钱父钱母虽然不是那种随意宠坏小孩的人，但听见吃不好总归是心疼的，立刻拿了自家做的饭菜过来。
食盒里空了一半，但另一半却没有给自己的意思。
钱不识一边张开嘴，吃着母亲喂到嘴边的嫩滑蒸蛋，眼神却朝着另半边食盒的动向流去。
很快，另一层被拿给了坐在一边，背对着自己的施人谷面前。施人谷见钱父拿了东西给自己，客气地站起身，一边说着不用这么麻烦，一边还是接下筷子勺子，开始吃了起来。
钱不识挣扎着撑着脖子，想看看他在吃什么。钱母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脖套太紧了？”
钱不识轻声问她：“不是。你也给他做了饭吃吗？”
钱母微微一笑：“那是当然的。他也是一家人，算是我半个儿子，怎么可以偏心呢？”
半个儿子？
虽然知道自己母亲的意思，但钱不识看了看施人谷的背影，还是犹犹豫豫地问了句：“他……不会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啊？”
“啊……”
钱母有些乐不可支：“你可别瞎说，你们要是兄弟，这可成什么了！”
哦，对。
那可就太精彩了。
但钱不识还是怎么都无法想象自己跟施人谷在一起的样子。他接着问：“我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五年，毛六年的样子了。”
这日子说出来让钱不识都吓了一跳：“啊？这么久？”
“可不是嘛！”
“……那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吗？”
“大部分时间是。偶尔也有吵架的时候，或者他要回老家看看母亲。”钱母说着放下手里的碗筷，“之前他父亲去世回家操办的时候你还跟着回去了，怎么，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钱不识的确是半点都不记得了。首先，对于他而言能跟一个人持续这么久就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更何况看上去他们两人之间的家庭都紧密相连的，听上去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家里的半个儿子了。
钱不识好奇道：“他父亲去世了？母亲呢？怎么不接到城里来住？”
钱母告诉他：“他跟他妈妈关系……好像也有些变扭。不过这次出事他跟家里联系了一下，他妈妈知道他没事了。”
“也”有些变扭。看样子这人跟他父亲关系也不好。
钱母一边给他喂了一口大虾，一边叹气道：“他是个可怜孩子，在这里也无亲无故的。你就算了不记得了，也不能欺负人家，听见不？”
钱不识一边嚼着虾一边含糊道：“我没有欺负他啊……”
“嗯，没有就好。不然等你以后记起来了，自己都得扇自己嘴巴子。”
钱不识心道，昨晚梦里的自己已经扇过了，只不过是用拳头扇的，可疼了，早上起来脸都是肿的，现在倒是消了很多。
看样子的确如梦里的自己所展示的，施人谷对他而言是个万分重要的人，自己果然欺负不得。但在钱不识眼里，自己也的确没有欺负过施人谷，只不过是正常跟他说话，问他一些自己已经不记得的事。
不过之前对他的质疑……是有些过分，但他不记得嘛！又能有什么办法。
钱不识嘴硬道：“我这不是好奇吗……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我会喜欢的样子。”
钱母立刻反驳：“说得好像之前你喜欢的那些个就跟你长长久久的了？你也别跟自己亲妈扯谎，你那是喜欢人家吗？你不过是觉得那种刻薄得要命的脸带出去有排面罢了。”
那倒……也是。知子莫若母这一块还是太权威了。
钱不识一边吃着饭，一边盯着施人谷圆鼓鼓的后脑勺。
他的后脑勺也很一般，不过就是比普通人圆润了些，显然没有被一群不识货的老头老太故意睡成平头。眼下这个饱满，圆润的样子就很好嘛！摸起来肯定也很舒服，毕竟他的发质不错，黑黑的，看着就很健康，让人不由得联想到饱满的麦穗垂下头的样子。
钱不识猛然一惊，他怎么突然想起麦穗的样子？他这辈子见过田里种着的麦穗吗？
他又一次抬起头，施人谷此时恰好也转过半张脸。原来是门口送饭的阿姨带着医院里的饭菜来了，钱父正跟他们交代午饭以后都不用准备的事。钱不识这才有机会好好盯着那半张脸细细地看去。
他一直是这么挺拔的脸型吗？
下颚线清晰，鼻子也挺拔得很。眼神清澈，黑白分明。
有人说过他像猫吗？
凌厉的，漂亮的，细瘦但强壮灵活的——狸花猫。
病房门被“啪”地一声关上，施人谷似乎这才感受到来自后脑勺的视线。他转过头，对上钱不识探究的眼神。钱不识盯着那双大地色的眼珠，还有健康的，小麦皮肤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猫变的？”
这一问，四下皆是静默。只有施人谷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到底该说你是记得呢，还是不记得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