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没有人要我
“啊……哦，没事，我最近，都没上论坛。”
他如此冷淡的反应似乎是更证实了林祺鹦的猜想，他无奈的退开半步，转身往厨房走，背影都透着股别扭劲儿。
“先吃饭吧。”
桌上那盆水煮牛肉还在冒着热气，老远陆舟就闻到了香，红油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辣椒碎和花椒粒，热油泼过的香气霸道地往鼻腔里钻——麻、辣、鲜、香，层层交叠，像一记重拳砸在味蕾上。
陆舟忍不住夹起一块牛肉，肉片薄厚均匀，裹着晶莹的红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送进嘴里的牛肉，嫩滑得几乎不用嚼，辣椒的烈、花椒的麻、豆瓣酱的醇厚，在舌尖炸开，辣得他鼻尖冒汗，却满足地眯起了眼。
还得是这种爆辣，真好吃。
林祺鹦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也伸了筷子。
虽说是严格按照教程做的，但是做的时候味道实在是太呛人了，呛得林祺鹦连眼睛都觉得疼，一口也没敢尝。
他夹的是边缘一块没那么多红油的，在清水里涮了又涮，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牛肉是嫩的，酱香的底味也足，可那丝残留的辣意还是像条小蛇，顺着舌尖一路烧到喉咙，他勉强咽下去，随后不停的呛咳了几声。
“林祺鹦，你不是……不能吃辣？”
陆舟注意到了他的呛咳，迅速给他把一旁放着的啤酒打开，递到他手边。
“咳、咳……还行，这段时间，我有练的。”
林祺鹦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压下喉间的燥热，他挣扎着回过神，却注意到了陆舟被辣得发亮的嘴唇——微微红肿着，从很近的地方望过来，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致命的干扰着林祺鹦的行动。
他下意识又吞咽了一口，啤酒呛进气管，被呛得更深，他猛地偏过头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眼眶都泛了红。
陆舟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凑近，嘴唇几乎擦过他耳廓，声音绷得发紧。
“你、你……”
那红肿的唇瓣近在咫尺，林祺鹦只觉得喉间的灼烧感一路烧到了耳后。
他抬眼，正对上陆舟那双眼睛，此刻的他虽依旧是面无表情，却手脚并用地慌乱着，一只手拍他后背，一只手去够纸巾，膝盖还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林祺鹦想说什么，又被呛得咳起来。
陆舟更慌了。
他面无表情，整个人却像被按了震动键，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最后只是僵在半空，又缓缓收回，攥成拳头抵在膝上，想说的一堆话到嘴边全打了结，磕磕巴巴了半天，最后只剩一双眼睛直直地傻望着林祺鹦，黑漆漆的，像某种受惊后宕机的猫儿。
林祺鹦看着他，忽然笑了。
被呛出的泪花还挂在眼角，他却弯起了眼睛。
你看这个人，连关心人都是这副笨拙的样子，不会软着声音哄，不会说漂亮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手脚并用地，把“我在意你”三个字拆得七零八落，然后一股脑儿往他怀里塞。
可他感受到了。
偏偏他感受到了。
这是属于陆舟独有的温柔，他不会表达，也无法理解，可你只要跟他稍稍的亲近，你就能触碰到他藏在那副僵硬的躯体里藏着最柔软最纯净的内心。
谁都可以贪图这样的陆舟，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林祺鹦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心中的郁结消散不少。
他再迟钝也好，再多的人惦记也好，至少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关心着我，只看着我，这不就很好了吗？
“我只是尝试一下，因为感觉你吃着很香。”
他接过陆舟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哑哑的，但他的眼里却含起了笑意。
“陆舟，你追了我五年，现在换我追你，让你知道被偶像追着是什么滋味。”
陆舟这才安静下来，他呆呆的看着林祺鹦好一会，坐回原位，低头扒饭，辣得鼻尖冒汗，却是像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红着脸再也不敢抬眼看林祺鹦了。
他似乎是反应过来，林祺鹦所说的“追”，跟他的“追”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饭后，林祺鹦像个没事人一样恢复了笑盈盈的样子，他和陆舟一边对碰着啤酒，一边聊起了天。
林祺鹦说的那些乐队里发生的大小事，陆舟听得非常认真，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虽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林祺鹦就是感觉到了陆舟很欢喜。
只是把自己当作偶像去喜欢也没关系，起码喜欢自己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他依然具有竞争力。
吃饱喝足后，林祺鹦便带着陆舟来到台球桌前，陆舟的酒量并不好，三罐啤酒下肚，他面上虽然依旧看不出一点端倪，但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像是踩在云上，眼神也微微迷离着。
但即便是这样，他俯身架杆的姿态却丝毫不乱，脊背弯出一道慵懒的弧度，像只刚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慢悠悠地舒展筋骨。
他的杆尖很稳，手腕沉得恰到好处，出杆时带着几分酒后的漫不经心，白球撞开红球堆，一颗红球应声落袋，角度依旧刁钻得不像话。
林祺鹦倚在沙发边，看得目不转睛。
这是世界冠军的球技。
哪怕醉了，哪怕姿态慵懒得像在梦游，那骨子里的锋芒也藏不住。
陆舟绕台走位，步伐带着酒意的飘忽，每一步却都踏在最优路线上，肩线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清瘦的剪影他俯身时，后颈露出一小片皮肤，被暖黄的灯光润得柔和，与冷硬的杆尖形成奇异的反差。
红球与彩球交替落袋，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平层里连成一串珠玉般的响。
林祺鹦的心跳漏了几拍。
他见过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自己，见过镜头前精心雕琢的偶像，却从未见过一个人把锋芒与慵懒糅得如此恰到好处，像一柄收在丝绒里的刀，连危险都透着温柔。
轮到林祺鹦时，他俯身，杆尖却迟迟找不到准心，他本来就没有什么球技可以在陆冠军面前炫耀，此刻酒意上涌，更是连握杆的手势都别扭起来。
“这里……”
陆舟忽然靠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是常年握杆磨出的，林祺鹦心跳加剧，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啤酒麦香，拂过他的耳廓。
陆舟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调整握杆的角度，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腰……要，再低一点，才能找到准头。”
陆舟的声音闷闷的，酒意让他说话比平时顺了些，却更慢，像每个字都要在舌尖滚一圈才肯落出来。
林祺鹦的喉结滚动。
他能感觉到陆舟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平稳而有力，只需要他微微侧过脸，就能吻上那人微红的耳尖——
“林祺鹦。”
陆舟忽然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林祺鹦顿时停住。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林祺鹦也是反应了好一会，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知道陆舟的反应本来就慢上几拍，酒意更是把他的迟钝泡发了。
“嗯，一开始是不好。”
他干脆承认了，声音却是无比的轻快，带着淡淡的欣喜。
“但有舟舟陪着我，我现在心情已经好多了～”
陆舟歪了歪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昵称的变化，眼神迷离却认真。
“是，什么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杆尖戳着台尼，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跟家里出柜了，我妈知道后，连夜熬了中药，说是要治治我喜欢男人的毛病，哎呀～超苦的～”
陆舟愣住。
他震惊的不是中药，而是林祺鹦居然只因为“喜欢”，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出柜。
这份“喜欢”，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保留，陆舟总算稍微理解了半格电其他成员口中“行动力最强之人”是什么意思。
第二局开始，陆舟便走神的出了失误，一颗简单的红球擦着袋口弹出，在台面上孤零零地打转。
他看着那颗滚动的球，忽然认真的开口。
“阿姨是，为了你好，不是真的，讨、讨厌你。”
他对家庭的情感向来反应慢，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处理完信息，这句话在他胸腔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祺鹦眼里带着笑意，没说话，只是杆尖抵着白球，迟迟不出杆。
陆舟有些无法分辨林祺鹦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他只知道林祺鹦这个人在他面前好似永远都是这副面带笑意的样子，他张了张嘴，直到第三局进行到一半时，他才忽然放下了球杆。
“我家……很穷。”
陆舟不曾对谁说过这些，他贫瘠的表达能力不足以让他清晰地表达其他情感，但此刻，他绞尽脑汁，只想笨拙地用自己的故事，去向林祺鹦证明一件事。
“我出生的时候，很胖，难产，花了很多钱，所以，他们不喜欢我。”
林祺鹦攥着球杆的手指泛白，却一动不动地听着。
“哥哥，瘦瘦高高的，会说话，聪明，不像我，说话都、都不利索。”
“从小，好吃的，都是哥哥的，我，不许吃饭，后来，就一直很饿，停不下来。”
陆舟磕磕巴巴的说着，手指不住的拧巴着上面的薄茧。
“很多、很多人欺负我，胖，不会说话，不让我说话……后面，后面把我送人……”
“因为，因为我太能吃，长得丑，被赶出来……”
他顿了顿。
“所以，没有人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