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庭审
婉莹没想到陆川的脸竟大到这个地步。
当初这栋房是父母心疼她,不想让她住那连路都不好走的乡下,才给她当婚房。
陆川没花一分钱就得到了这场婚礼,可婚宴钱她们家掏的,五金也只是陆川象征性掏了一两件就说没了存款,彩礼还是婉莹自己悄悄垫付的,结果诉状上却写了夫妻共同借款了五十万,非说是因为结婚后生活困难没办法才贷款的共同生活支出,要求婉莹承担一半。
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
婉莹气得浑身发抖。
陆川改变了策略,不再求复合了,倒打一耙说婉莹心狠,是外面有人了才着急离婚,婉莹父母也被陆川的这个操作气得好几天都睡不好觉,被骚扰得焦头烂额,甚至婉莹父亲还想着要不干脆给陆川一笔钱宁事息人,被婉莹拦了下来。
“一定有什么办法的,现在给他钱,那岂不是告诉他我们就是好欺负的主?”
婉莹思来想去,还是求助了陆舟和林祺鹦。
陆舟对于这种复杂的事情向来是想不出一点头绪的,索性召唤出了文状元武颠爻。
武颠爻下垂眼扫过诉状,微微颔首。
“这个律所,我认识,他们的报价可不便宜,陆川估计是在拿夫妻共同债务去打官司,横竖都要你这边承担一半,好手段。”
婉莹打了个寒颤。
她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识错了人的危害性。
武颠爻看了一眼她那慌乱的眼睛,安抚。
“别慌,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不会强加于你身上。”
婉莹擦眼泪,坚定的点点头。
“拜托你了武律师。”
这一刻,年轻的婉莹深刻的意识到了自身强大的重要性。
开庭那天,陆川请了本市最贵的律师,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气势上倒是实打实。
他一进门就气势汹汹,把一沓材料摔在桌上,声音洪亮。
“法官大人,我要陈述!婚姻存续期间,这个女人一家人都严重侵占我的个人财产!”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
“我的工资卡,婚后直接被这个女人拿走,密码我都不知道!每个月就给我两千块零花钱,两千块!在这个城市怎么活?”
旁听席传来窃窃私语。
陆川更来劲了,脸涨得通红,这段时间被好生养的肥肉将西装扣子绷得发紧。
“一直以来,我都是百依百顺,没说过一个‘不’字!实在没了办法我才不得不外出贷款!五十万!全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吃饭、水电、日常开销、这女人还要买这买那的,哪样不要钱?现在离婚了,她倒好,房子是她的,存款是她的,而我背一屁股债!”
他的律师在旁边点头,适时补充。
“现在我方当事人确实生活困难,贷款用于家庭共同支出,理应共同承担,至于那房子,虽然是女方家庭赠予,但这是基于女方家庭为了支持这个小家共同生活而赠送的,并不是只赠送给了女方当事人,还剥夺了男方的首套房资格,所以,理应分得我们男方当事人一份。”
陆川感觉情绪到了位,更加激动。
“更过分的是,这个女人还拒绝给我生孩子!我作为男人,掏空家底,不就是为了有个孩子传宗接代吗?她不肯,我只能……”
他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武颠爻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下垂眼半阖着看似没有什么情绪,手指轻轻敲着助听器边缘,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只能什么?”
武颠爻突然开口,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怎么不接着说了?”
陆川卡壳了一会,又吞吞吐吐。
“……只能……只能……”
“只能找别的女人怀孕?”
武颠爻挑眉,嘴角微翘,手里摇了摇女方孙晓梅的产检证明和陆川的陪同证明。
“陆先生,您刚才的话,我帮您总结一下——虽然你一个月一万的工资被妻子拿走了两个月,所以在两人分居后,迅速贷款五十万恰巧的用于共同生活,又因为你结婚前提前预判了妻子不愿生育,所以你在二人结婚以前就找到了小三怀了孩子……是这个逻辑,没错吧?”
虽然只是陈诉,但坐在原告席上的陆川只觉得脸上滚烫一片,看到武颠爻的手上居然有孙晓梅的资料,顿时急的站起来,又被他的律师摁了下去。
旁听席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陆川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勇气。
随着一声声有力的辩解,陆川的诉求最终被全部驳回,他只拿到几个月的房子增值,这点钱让他抵销那高昂的律师费都不够,就连存在婉莹手里的那点工资也大打折扣。
随着法官锤的砸下,武颠爻一丝不苟的整理好资料,站起身,走向了陆川,居高临下的看向他。
“那么,祝您愉快享受贫穷的单身生活了,陆先生。”
陆川眼睛瞪得老大,全是红血丝,浑身气得发抖,他一肚子气憋着,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要撑破,他狠狠盯着武颠爻,眼神几乎要杀人。
——他的房子!他的钱!
——这些原本都应该是他的!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毁了我的一切!你该死!”
而武颠爻只是把助听器关静音,嘴角依旧微翘着,手机里发去了信息。
【xx】:我下班了,上号。
……
婉莹的离婚官司大获全胜,重获新生的她很高兴的给陆舟引荐了一家台球工厂。
这家叫“同舟”的台球器材,是一个国产老牌,只是近几年遇到了瓶颈期,想要往国际方面使使劲,想找一个能代表品牌向上突破的代言人。
听到陆舟的名字,负责人先是微微一诧异,只是后面看了陆舟所表演的一些视频,先是肯定了潜能,但也表达了他的担忧。
“虽然我们能感觉到陆先生的球技确实不容小觑,但他的排名积分太靠后,也几乎没有什么名气,和新人没什么区别,性格上也过于寡淡,我们是认为他不具备国际球星的感染力的。”
陆舟没法反驳,也不会反驳。
同样的话,甚至更难听的他都听过成千上万遍。
他何止是没有感染能力,他的感染能力只能和一只成年的拖鞋做对比。
正在他准备告别时,身旁的李主管急了,突然高喊。
“老板!你让陆舟打一把!陆舟的斯诺克是很有魅力的!魅力这种事,他不是只停在排名和表面,只要热爱斯诺克的人,一定能从陆舟的斯诺克中感受到!”
工厂负责人对视一眼,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给陆舟一个表演的机会。
球房是工厂自带的,台尼是崭新的墨绿色,灯光从天花板垂直打下来,与其说是一场表演倒不如像一场紧张的审判。
陆舟脱去了外套,将那柄签名的台球杆拿了出来。
这段时间他每天四点起床,跑五公里,再练球。
虽然他多年不在赛场,但对斯诺克的执念和水平没有任何下降,甚至——
陆舟俯身架杆,背脊弯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腰线收进去,肩膀宽出来,以前软乎乎的小肚子变成了平坦的腹肌,在衬衫下透出隐约的轮廓。
他的手指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搭在球杆上,指节随着握杆的力度微微泛白,淡青色的血管从手腕延伸到指尖。
白球撞向红球,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是一杆四库解球——白球先撞顶库,再撞侧库,绕过大半张球桌,最后轻轻蹭开一颗被死死堵住的粉球,角度刁钻得如同挑衅一般,力度精确到毫米。
粉球缓缓滑向袋口,悬了一秒,落袋。
全场安静。
陆舟直起身,用巧粉擦杆头,面无表情,但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此时,周围已经没人敢说话,没人再讨论陆舟的商业价值,只是静静的欣赏着他的俯身,架杆,再出杆。
这次是一杆长台低杆,白球撞上红球后急速回缩,画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稳稳停在黑球下方,角度舒服得像是一场邀请。
工厂负责人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深思熟虑了好一会。
经过一番商讨,他们走了过来,看向了紧张的李主管和陆舟。
“你好,李先生,陆先生,我们‘同舟台球’正式邀请你的加入,由你来做我们的首位品牌大使。”
“一开始我们确实想要直接找国际球星来给我们代言,”
“我相信,我们都是有实力的人,‘同舟共济’是我们的品牌理念,只是缺少了一次向上的机遇,只要机会来到,我们就能一同努力向国际靠拢,我们的品牌名字,和你正好名字也很相似。”
代言费数字报出来,同舟台球给出的价格不亚于国际球星,诚意给了个十成十。
李主管回去的路上欢天喜地,说什么也要好好喝一顿,陆舟被灌了几杯啤酒,脸颊泛红,手指攥着球杆的惯性改攥成了筷子,夹菜时戳偏了好几次。
账户余额里增长的一串数字,他看了又看。
太好了。
离林祺鹦的彩礼,又近一步了。
林祺鹦打开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
他皱眉,看着陆舟跌跌撞撞的走进来,脚步虚浮,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身上的酒味有些浓郁。
陆舟并不怎么会喝酒,他是知道的,喝成这样,该不会是谈判失败,被拒绝了?
林祺鹦心里一沉,一边把他扶起,往房间带去,一边轻声问道。
“舟舟,怎么喝这么多?”
陆舟迷迷糊糊靠在他肩上,酒气混着体温涌过来。
“……我还有一点。”
“什么?”
“我、嗝,再努努力……”
陆舟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所云,林祺鹦只得先把陆舟放在柔软的床上,又将空调调高了一度。
柔软的床铺非常舒服,陆舟陷了进去,脸埋进了枕头,露出半截后颈,脊椎骨凸起一小排,他的手指还攥着林祺鹦的袖口,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他的嘴唇还红着,被酒气蒸得更艳,瓮声瓮气的呢喃着什么。
“……再努力一点,就能攒够了。”
林祺鹦帮他脱鞋的动作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