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音乐节

去求凰音乐节的路是条盘山公路，车窗外的风景一层一层铺开来。

绿的树，白的云，远处山峦像被谁随手抹了几笔淡墨。

陆舟坐在后面，有些出神，原本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直到对面车道驶来一辆大巴，车窗里突然探出几面粉蓝色的大旗，上面印着“祺开得胜，鹦你而来”时，他整个人立刻来了精神。

陆舟扒着车窗，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追着那几面大旗看了很久。

林祺鹦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下意识想提醒他离车窗远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微微勾起了嘴角。

没事，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了陆舟有男朋友，他要得到名分，那是迟早的事。

温水煮青蛙，煮透他的小脑瓜。

他们的努力了这么久，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理直气壮的公开承认相互喜欢的事。

“……舟舟。”

陆舟回头。

“嗯？”

林祺鹦空出一只手，从后座摸出一卷东西，丢到他怀里。

陆舟展开，是一面崭新的应援大旗，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粉蓝色的底，中间印着林祺鹦的Q版头像，怀里抱着吉他，翘着粉蓝色的发尾。

“你……怎么会带，这个？”

“因为知道你想要。”

林祺鹦笑，粉蓝色的发尾在空调风里微微摇晃。

“老公努力唱歌，不就是为了让我的小毒唯能开心追星吗？总不能让你跟我在一起之后，反而失去了追星的爱好。”

“唯粉的大旗区在舞台左侧，我给你争取了靠前的位置，第三排，栏杆边，视野最好。”

陆舟抱着那面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旗杆，虽是面无表情，但眼睛里的星星全亮了，丝毫没有在意林祺鹦说了什么，只是满脑子都是一会可以去摇旗的兴奋，呼呼的喘气说“好”。

音乐节虽然还没开始，但入场时草坪上已经挤满了人。

陆舟攥着大旗，按照林祺鹦给的路线，被工作人员引到唯粉区的第三排。

栏杆冰凉，贴着掌心，前面就是巨大的舞台，音响试音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那是一种激动人心的节奏。

他站在人群里，没戴口罩，只戴了一顶帽子，黑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手腕上缠着那根粉蓝色的丝带，随风轻轻晃着。

音乐节的所有人都穿着各自的应援色，整个场面七彩斑斓，大家都在为了见自己心爱的歌手准备好了满满当当的牌面。

他把大旗展开，粉蓝色的旗面在头顶铺开。

此刻的他，只是林祺鹦的一只手养鸟。

音乐节开始。

前面几支乐队轮番上场，有支重金属乐队把场子烘得滚烫，主唱嘶吼着往台下跳水，被粉丝稳稳接住；有支民谣组合抱着木吉他，唱到动情处全场打开手机闪光灯，晃成一片星海。

傍晚，天光暗下去，舞台灯骤然亮起，主持人踩着鼓点跑上台，声音被扩音器推出去，炸响在整片草坪上空。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半格电！！！”

场子炸了。

尖叫声噼里啪啦掀翻夜空，季节的贝斯先炸出来，一段即兴的、带着点骚气的低音line滑过全场。

姜也戊强而有力的鼓点接上，他故意拖了八分之一拍，像心跳漏了一拍之后突然加速，然后军鼓上炸出一串paradiddle。

灯光骤亮。

林祺鹦从升降台后面冲出来，粉蓝色的发尾在风里炸成一道弧，高饱和色彩的花衬衫被鼓风机吹得鼓起来，他抓起吉他，拨弦，一段即兴的riff炸开，升了半音，锐利得像一道光劈开雾气。

全场尖叫。

他一边扫弦，一边目光扫过台下。左侧，第三排，栏杆边。陆舟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手里挥舞着那面粉蓝色的大旗，旗面猎猎作响。

然后，林祺鹦听到了。

在那片几万人的尖叫声里，他第一次听到陆舟的声音不是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而是大声的、毫无忌惮的、甚至带着点破音的——

“祺开得胜——鹦你而来——！！！”

林祺鹦看向了那个方向，笑弯了眼。

我的眼里只有你，就好似你的眼里也只有我一样。

隔着挥舞的手臂和粉蓝色的荧光棒，目光撞在一起，林祺鹦缓缓开了口。

“谢谢你，我确信你一直在我身边，我爱你。”

台下尖叫。

“鸟神啊啊啊——”

“啊我也爱你——”

“林祺鹦！林祺鹦啊啊啊啊——”

林祺鹦笑笑，一把奏起吉他，季节挑起一边眉毛，贝斯的低音托着吉他的清亮，非常和谐地奏出一段曲，姜也戊坐在鼓凳上，他向来是基本不开口的，但节奏感极好，林祺鹦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哪里要加重鼓点，哪里要收。

“白球停在那里，是我故意留的余地，你弯腰瞄准呼吸，而我绕台三圈，只为靠近你。”

“红球散落四周，是我布好的棋局，你出杆干脆利落，我偏让母球落在你手里。”

“你每个细微反应都让我欣喜若狂，像母球落袋时那声轻响，我确定你耳尖泛红那点慌张，是喜欢我最确凿的印章。”

“可我偏偏还是不够大方，要你目光只为我一人安放，哪怕你早已站在我球台旁，我仍要你眼里只映我的光。”

“那一球击中的是谁的心脏，是我故意撞向你方向……”

陆舟站在栏杆后面，仰头看着，他的眼中满是星光璀璨，眼中的光慢慢聚起来，心里的郁气、疲惫、烦躁，不安……涩意顿时消散殆尽，只剩顺滑。

他不再局促，站在人群最前面，挥舞着大旗，大声跟唱。

“在等你发现，这杆法全是破绽——”

声音很大，大到旁边的粉丝都侧目，大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他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大声地、把喜欢喊出来。

副歌炸开时，林祺鹦甩头，粉蓝色的发尾扫过镜头，陆舟也举起大旗，对着舞台，面无表情地，用力挥了一下。

大屏幕切观众时，导播的镜头扫过人群，晃到左侧唯粉区，定格。

陆舟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即便是有帽檐的遮挡，但他那漂亮的浓密的长睫毛、微微下垂的眼尾，如同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一般闪烁在镜头之中。

他的黑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手腕上缠着粉蓝色的丝带，手里还攥着那面粉蓝色的大旗，旗面上的Q版林祺鹦抱着吉他。

他先是微微一愣。

随后，对着镜头，淡淡地笑了一下。

嘴角翘起的弧度很轻，几乎不可察，但他身上那面大旗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是手养鸟，是唯粉，是站在人群最前面、挥舞着粉蓝色旗帜的人。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尖叫掀翻了草坪。

“我的天啊是陆舟——！！！”

“鸟舟原地结婚——！”

“啊啊啊啊啊他举的是鸟神的大旗！原来他也是唯粉吗？！”

“妈妈！我吃到真的饭饭了！”

林祺鹦在台上，看着大屏幕里的陆舟，他吹了一声口哨，吉他solo即兴加了一段推弦，泛音在空气里荡开，如同一串肆意的告白，季节迅速跟上，贝斯line即兴加了几个滑音，把低频让出来给kickdrum。

全场炸场。

陆舟重新看向舞台，继续挥舞大旗，面无表情，但眼睛里的星星全亮着。

虽然他不曾公开那位神秘男友是谁，就如同林祺鹦也没有承认过那人是谁。

但是此时此刻，那二人带着笑意的相视，已然说明了一切，全网默认他们在一起，只剩下少数唯粉还在嘴硬，说普通朋友也能去对方演唱会。

只是之前那些叫嚣着陆舟傍大款的那些传言，在得知背后的人是林家以后，再也没人敢提半个字。

陆家人气急败坏。

陆大强拄着拐在客厅里踱步，覃秋花抱着孩子晃悠，嘴里骂骂咧咧。

“你说网上这些人怎么见风使舵呢？我们哪里亏待他了？小时候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哪点对不起他？”

“那现在能怎么办？现在网上的人都在支持他，原本说好给我们钱的那几个人看到不对号都注销了，现在人都找不到！”

陆川被念得心烦，他看向了孙晓梅，矛头指向了她。

“都怪你！非要生下来，又没有奶水！整得我们还非得要花钱去买奶粉！”

孙晓梅一听，顿时也来火了。

“姓陆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奶水还不是你们家天天米面粥！我在网吧当服务员那会，我们好歹一天还有一餐肉呢！现在，一点营养也没有，哪来的奶水！再说了，我都给你们生了金孙你们还这个待遇！换做别家人，早就把我供起来了！哪像你们！还敢给我儿子喂面糊糊，我要说出去，那没脸见人的是你们！”

覃秋花被这么一点，立刻涨红了脸，手里摇晃着孩子嘴里连忙解释。

“那不能这么说，那些面糊糊……那都是很有营养的！我们那会都是这么过来，怎么可能没有营养！你看我两个儿子，都是吃面糊糊长的，又高又壮，多有营养！没奶水就没奶水吧……那面糊就一就也是好的！你不喂，我来喂就是了，你急眼什么！”

孙晓梅也没读过什么书，她白了一眼那172cm“又高又壮”的陆川，心里哪哪都不痛快。

原本想着，陆川再不济好歹也是能挣钱养家的，没想到他之前和前妻分开以后再也不肯去上班，天天宅在家里，既没有说两人什么时候去领证的打算，还要她一个月子中的女人伺候着，只恨自己看瞎了眼。

这样天天的折腾喂奶实在是太痛苦，她索性两眼一闭，不再跟他们发生争执。

只是，没过多久，她又被覃秋花拽起来，推搡了几把。

“欸，晓梅，走，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干，一会我们一起去要钱吧！”

孙晓梅一愣。

“什么？”

于是林祺鹦小区门口出现了奇观——一家四口，抱着个脸晒得通红的新生儿，蹲在门口的大花坛边。

陆大强拄着拐，覃秋花扇着蒲扇，陆川蹲在地上玩手机，孙晓梅怀里抱着孩子，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们蹲了三天，连陆舟的影子都没见着。

第四天太阳毒得很，新生儿的脸晒得通红，哇哇哭，孙晓梅终于炸了。

“陆川！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不正经工作，骗我生孩子，现在还要我陪你来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