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孤男寡女
越岐心不在焉地和江岩开了两局游戏，结果因为操作失误连连失利。
他烦躁地丢开鼠标，再次抓起手机，重新校园论坛的APP。
刷新后，他和宋鹤聿热度爆炸的帖子居然消失了。
不是沉帖，是彻底消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被顶到热榜第一的，是一条关于东校区公共设施事故的新帖子，标题为：【现场直击，东校区D3宿舍楼排污管爆炸，屎漫金山，多间寝室遭殃，学生紧急疏散！】
越岐好奇点开。
帖子主楼是几张打了码但依然能看出惨烈状况的照片。
画面里，老旧的宿舍楼卫生间墙壁溅瞒黄褐色污渍，从天花板到地面，一片狼藉。
文字描述更是绘声绘色，据说爆炸发生在下午，当时整层楼都弥漫生化武器级别的气味，学生们捂口鼻尖叫逃窜，维修队和后勤处忙得焦头烂额，预估损失和清理工作需要好几天。
评论区一片哀嚎和庆幸。
“卧槽，这也太惨了，幸好我住西校区！”
“D3的兄弟们节哀，这得留下多大心理阴影。”
“西校区新建的排水系统表示毫无压力。”
“楼上别嘚瑟，小心哪天也……”
“听说好像有领导去现场了，估计会处理吧，但心理创伤难治啊。”
越岐看着照片，不由自主代入自己在D3吃饭的场景，顿时一阵反胃。他戳了戳旁边也在看帖子的江岩：“靠，这也太惨了，幸好我们在西区。”
江岩附和：“是啊，这要是发生在我们寝室楼，我都不敢想象。”
两人为东校区的倒霉同学们默哀三秒钟，注意力又转回论坛。
越岐反复刷新，他和宋鹤聿的帖子确实不见了，连相关关键词搜索都显示“暂无相关内容”。
帖子没了，是管理员删的，还是别的原因，都无所谓。
不管怎样，消失了就好。
只要帖子没了，传播范围就有限，祝时安大概率还没看到。
以他对祝时安的了解，如果她看到了，一定会认出自己，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质问他：“越岐，论坛上和宋鹤聿接吻的人，是不是你？你给我解释清楚。”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越父就给越岐发消息。
越父：「新老师怎么样？教得还行吗？越嘉喜不喜欢？」
越岐：「不过尔尔」
越父：「嘉嘉说他很喜欢，讲得很清楚，人也耐心。」
越岐：「那你还来问我干嘛？」
越父：「试探你是不是在打游戏。消息秒回，看来没打。少打点游戏，对眼睛不好，多向宋老师学习。」
越岐：「……」
又被套路了。
他爸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问家教的事来查他岗，顺便还不忘拉踩他，让他向宋鹤聿看齐。
又是宋鹤聿，他光辉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怎么哪儿都有他！连他爸都被“腐蚀”了！
越岐愤愤锁屏，对江岩说，“上号，继续，今晚不赢到睡觉我是狗！”
江岩：“OK。”
311寝室是混寝，越岐和江岩是物理系的，宋鹤聿和凌行睿是生物系的。
越岐和江岩关系最铁，不光因为同专业，有更多共同话题和课程，更重要的是两人都是重度网瘾少年，对游戏的热情超越一切。一旦联机开黑，就能进入一种废寝忘食、不分昼夜的贤者时间，
外卖凉了、作业没写、明天有早课，那都是浮云。
直到晚上九点多，越岐在又一次失败后，揉着酸痛的手腕和脖颈，摘下耳机。
胃里空得发慌，有点隐隐作痛。他抓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刚点完外卖，一条来自同专业同学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越岐点开大图。
照片拍摄于夜晚，光线不太亮，但能看清背景是学校月湖旁边的小径和长椅。
长椅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挨得很近。
男生是宋鹤聿，女生是祝时安。
拍照角度有点偏，但两人之间的暧昧，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越岐脑子“嗡”地一声，刚因为帖子消失而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宋鹤聿和祝时安他们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
难道是祝时安看到了论坛帖子，去找宋鹤聿对峙，然后宋鹤聿趁机表白，祝时安感动，两人就在一起了？
警告！警告！姐夫警告！
章炎还在火上浇油：「卧槽越哥，这什么情况？宋神和祝女神是不是在一起了？我看到祝女神好像在哭，宋神给她递纸巾！我都没敢靠近，偷偷拍了张就跑了。你是不是被绿了啊？」
*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晚上八点。
宋鹤聿收拾好书本，从图书馆阅览室走出来。
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祝时安。
祝时安：「宋学弟，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来月湖这边找我一下？有点事想跟你说」
月湖位于江大校园的南侧，是一个比较偏僻的人工景观池塘，因为形状狭长弯曲像一弯新月而得名。
那里绿树环绕，白天风景尚可，偶尔有学生散步或写生。
但到了晚上，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加上这个季节湖边草木茂盛，蚊虫滋生得厉害，除了极少数不怕咬的情侣，几乎没有人会在晚上特意过去。
宋鹤聿蹙眉。
他和祝时安虽然有学术上的交流，彼此欣赏对方的专业能力，但除了昨天在越家的相处，私下里并无太多深交，更谈不上熟稔到可以晚上约在如此偏僻地方单独见面的程度。
宋鹤聿回复：「学姐，有什么事吗？电话里说或者明天实验室说都可以。」
祝时安：「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一下吧，拜托了」
宋鹤聿指尖顿了一下。
他想起论坛已经被他删除的帖子，难道祝时安也看到了？
有必要和祝时安解释，宋鹤聿回复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宋鹤聿调转方向，朝校园南隅的月湖走去。
越靠近月湖，路灯越稀疏，光线越暗，远远地，宋鹤聿就看到祝时安坐在长椅上，寂静的夜里，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啜泣声。
祝时安在哭？
在宋鹤聿的印象里，祝时安一直是干练、强势、甚至有些泼辣的，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很少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是什么事能让她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泣？
难道真的和那个帖子有关？
宋鹤聿走到长椅边，祝时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察觉。
宋鹤聿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小包未拆封的纸巾，走到祝时安身边坐下，保持半臂以上的距离，将纸巾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
“学姐，别哭了。”
祝时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过来。
清冷的月光和远处昏黄的路灯光混合着，映在她脸上。
祝时安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开，在眼角和脸颊留下淡淡的痕迹，看起来有些狼狈，也有些罕见的柔弱。
看到是宋鹤聿，她更委屈了，抓起纸巾，抽出一张胡乱地擦脸，结果眼泪掉得更凶，“我失恋了……”
宋鹤聿心下一沉。果然是因为这个。
祝时安看到帖子，所以伤心。
想到自己不合时宜的冲动和遐想，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宋鹤聿心头。
是他没有控制好距离，是他叫越岐出去，才会导致意外，现在伤害到了祝时安。
“学姐，那件事可以解释的。是个意外。”
祝时安擤了下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解释什么？我喜欢的人今天亲口告诉我，她喜欢你！”
宋鹤聿没太懂，但他能肯定越岐对他没意思。
宋鹤聿不想让祝时安误会，更不想破坏祝时安和越岐的关系，不得不违心道：“……学姐，我想你误会了，我，我喜欢女生。”
“你喜欢女生，那她不是更有机会了！”
“什么？”宋鹤聿这回是真的没跟上她的思路。
祝时安又用力擦了把脸，愤懑开口：“她说她喜欢你，宋鹤聿，她说她接近我，跟我做朋友，就是为了靠我完成小组作业，她想躺平，气死我了，我居然被当成工具人！”
等等，祝时安说的人，不是越岐，她喜欢的人，是个女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