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星语花:沉默的爱
塞西洛斯知道接下来的行程时，有些欲言又止。
“嗯，虫族最大的游乐场，我票都买好了。”
季淮序兴奋地规划行程。“我们先坐摩天轮，然后吃饭，然后看日落。”
塞西洛斯的语气有点怪“您想去就去。”季淮序以为他是不好意思。
到了游乐场门口，季淮序就觉得不对了。
大门很气派，但门口的雕塑是一个全虫化的军雌做战斗姿态，利爪张开，翅膀展开，口器大张，看起来像要吃了你。
季淮序仰头看着那个雕塑，安慰自己，可能虫族的审美比较硬核，进去就好了。
进去之后他发现，不是审美硬核，是游乐场本身就很硬核。
第一个设施是一个巨大的擂台，两个雌虫站在上面，全副武装，正在互殴。金属碰撞的声音、观众的欢呼声混在一起，震得季淮序耳朵嗡嗡响。
旁边立着一块牌子——“虫族勇士竞技场，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参赛者需签署免责协议。”
季淮序盯着“免责协议”三个字看了一会，转过头看塞西洛斯。
“这是游乐场？”
塞西洛斯说“是的。”
季淮序说“游乐场里为什么有格斗擂台。”
塞西洛斯看着他“游乐场里为什么不能有格斗擂台。”
季淮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拉着塞西洛斯快步离开，不想在擂台旁边多待一秒，然后他愣住了。
一个巨大的透明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活的蚀兽。不是全息投影，是真的。
那东西在笼子里不断蠕动，像一团流动的金属，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看起来黏糊糊的。几个小雌虫趴在笼子外面，眼睛发光，兴奋地喊“雌父雌父你看它动了”。
季淮序站在旁边，胃里一阵翻涌。“游乐场里为什么有蚀兽。”
塞西洛斯说“给孩子们科普。”
“科普。”他重复了一遍。
“科普。”塞西洛斯笑着，学他讲话。
季淮序深吸一口气。
第三个设施是射击场。季淮序松了一口气，射击场听起来正常多了。
他观察了一下前面雌虫的表现，看起来不难，瞄准，扣扳机，靶子就倒了。
他信心满满地走上去。
新一代空枪手诞生了。
旁边晋级的小雌虫悄悄看着他，不是嘲笑，是同情。
季淮序假装没看到。把枪递给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接过去，一顿操作。递给他一个大玩偶，那是通关最高级的奖励。
还好这个玩偶是一只雪白的大毛毛虫。还行，还行。
不是蚀兽。
他发现了，在这个游乐场里，他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看塞西洛斯玩。
看塞西洛斯拳打机器虫，脚踩机器虫。
宣传里的摩天轮找到了。不叫摩天轮，叫“战斗轮”。
季淮序看着那根巨大的柱子，还有轮子边缘挂着的舱室，以及正在高速旋转、上下翻转、左右摇摆的轮子本身。
他沉默了。
他想象中的摩天轮是慢慢转的，是可以在上面看夕阳，卿卿我我的。
他看到一个雄虫在里面哈哈大笑。听到里面此起彼伏的兴奋声音。
“这是摩天轮？”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塞西洛斯说“战斗轮。”
季淮序说“有没有不转的那种。”
塞西洛斯想了想。“育幼园里有。给幼崽玩的。”
季淮序深吸一口气。“我们就坐这个。”
舱门关上的那一刻，季淮序后悔了。
其中痛苦不必过多描述，苦中作乐的是塞西洛斯一直抱着他，让他免于在里面被翻炒。
走出游乐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季淮序回头看了一眼大门，那尊凶巴巴的雕塑还在，在夜色中更凶了。
塞西洛斯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季淮序停了一下，突然说“你闭眼。”
塞西洛斯看着他，等了一会，顺从的闭上眼。
他听到季淮序的脚步声跑远了。又跑回来，沙沙沙。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花香。
“可以睁眼了。”
他睁开眼。面前的雄虫笑意盈盈，双手捧着一束星语花。花瓣是深蓝色的，边缘泛着银光。
季淮序的黑发被花光照着，泛起月光的颜色。黑眸也被照着，柔柔的，亮亮的，像里面也开了一片花海。
塞西洛斯的呼吸都放轻了。但心跳却越来越清晰。
季淮序把花递过来。“给你的。”
星语花，白天不显眼，到了夜里才会发光。是虫族象征爱情的花朵。
塞西洛斯低头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起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花束上，落在两个人之间。
季淮序笑着，正想说点什么，塞西洛斯突然问了一句。“您觉得星语花好看吗。”
季淮序愣了一下。“好看。”
塞西洛斯看着他。“您跟我来。”
他伸手，和季淮序十指相扣。季淮序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住了手腕。
两个人越走越快，几乎是半跑着。塞西洛斯的步伐很大。
上了悬浮车。车冲了出去，猛地一蹿。季淮序被惯性按在座椅上“你开这么快干嘛。”
塞西洛斯没回答，眼睛盯着前方的航道，手指握着操控盘。他开得很快，快到窗外的路灯连成了线。
太空港到了。塞西洛斯解开安全带，拿起花，拉着他下了车。
季淮序踉跄了一下，被他拽着跑过大厅。刷卡，过安检，登艇。穿梭艇猛地加速，季淮序又被按在座椅上。
他侧过头看着塞西洛斯，塞西洛斯没有看他，看着前方。
舷窗外的星空从静止变成流动，从流动变成光。
季淮序还没来过驻军空间站，对穿梭艇的一切都觉得很新奇。
穿梭艇对接空间站，舱门打开，气流灌进来。塞西洛斯抱着花走出去，季淮序跟在后面。
守卫拦住了他们。“请出示证件。”
塞西洛斯把证件递过去。守卫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塞西洛斯。他当然认识少将。
但他从没见过少将这个样子。怀里抱着一束发着光的蓝色花朵，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还是那张冷脸，但耳朵是红的。
守卫又看了一眼塞西洛斯身后的雄虫？他被塞西洛斯牵着，看起来有点茫然。
守卫把证件还回去，敬了个礼。“少将。”塞西洛斯点了一下头，拉着季淮序走了过去。
走了没几步，塞西洛斯突然停下来。季淮序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腾空了。
他的翅膀从背后展开，冰蓝色的，在走廊的白光下亮得刺眼。季淮序抱着他的腰，低头看着地面越来越远。
“你干嘛。”
他想起第一次见塞西洛斯的时候，端正坐着的，后来又容易害羞红耳朵的雌虫。
没有一个像现在这样，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塞西洛斯没有回答，翅膀一振，飞了出去。
巡逻的虫看到一道冰蓝色的光从头顶掠过，顿时打起精神，手按上腰间的武器。正准备拉警报，那道冰蓝色的光里传来一个声音。
“是我，紧急出任务。”
巡逻虫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那道飞远的光，怀里抱着一个人，手里还抱着一束花。他沉默了。
谁家紧急出任务抱着一束花。
谁家紧急出任务还抱着个雄虫。
谁家紧急出任务走的是内部通道，连审批都没打。
他放下武器，面无表情地站回原位。少将说谎话，真是睁眼说瞎话。
塞西洛斯抱着季淮序落在一个小型停泊口。那里停着一艘银白色的星舰，舰身上没有编号，没有标识。
季淮序坐到副驾驶椅上，系好安全带。塞西洛斯坐在驾驶位上，手指操控。星舰猛地加速，季淮序又又又被按在座椅上。
他侧过头看塞西洛斯，塞西洛斯没有开自动巡航。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地跳动，速度快到季淮序看不清他在按什么。
星舰在星空中极速穿行，带着失重感的。时不时的，星舰猛地拉升，季淮序被按在座椅里。又猛地俯冲。
他忍不住惊呼出声，有点刺激。
舷窗外的星星从静止变成流动，从流动变成光。
他又转过头看塞西洛斯，塞西洛斯的侧脸在操作台的光下显得很专注。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嘴唇微微抿着，手指还在操控台上跳动。季淮序在塞西洛斯的脸上亲了一下。
又亲了一下嘴角。
“您别闹。”
“没闹。”
然后笑眯眯地看着窗外。
星舰很快就到了。
一颗发着光的星球。是花的光。星语花的花瓣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从太空看下去，整颗星球像是被月光浸透了。
光不是均匀的，是一层一层的，像波浪，像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在星球表面缓缓流动。
星舰开始下降。花瓣从舷窗外掠过，不再是模糊的光点，是一朵一朵的花，蓝色的，银光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星舰慢慢降落，花瓣被气流卷起来，纷纷扬扬地飘向两边，像在给他们让路。季淮序贴着舷窗，忘了呼吸。
舱门打开了。塞西洛斯站起来，拿起那束花，走下舷梯。
季淮序跟在他后面，踩在花瓣上，软软的，沙沙的。
夜空中没有月亮，星语花就是光源。漫山遍野的银光，铺到天边，铺到地平线，铺到星星开始的地方。
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起来，银色的光点在空中浮动。
季淮序站在花海中央，看着四周，忘了说话。塞西洛斯站在他旁边，把那束花又放在他怀里。
“好看吗。”
季淮序低头看着那束花，又抬起头看着塞西洛斯。
他的脸被映照的很柔和。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垂在额前。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比花瓣深一点，比夜空浅一点。
“好看。”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花还是塞西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