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烫手
等祁乐回到大厅的时候，主管已经被几个人高马大的西装男围起来了。
人群之中，娇小的主管从缝隙里瞪来一眼，冲祁乐做着口型：赶紧过来！
祁乐只好加快脚步，也扎进了人堆里。
他环视一圈，没看见先一步出来的赵思成，倒是看见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上次修理店的那位梁老板。
四目相对，梁丰宇冲他眨了下眼，又对主管说：“就不麻烦了，我们随便看看就好。”
主管一腔热血被泼了盆凉水，只好讪讪笑道：“好好好，来，祁乐，你带梁总他们去创意园看看。”
祁乐就应了一声，走在前头引路。
说是创意园，其实也就是一个稍微大点的工作间，放了一些公司的成功案例。
祁乐毕业就进了公司，当时这家还是同届都羡慕的大厂，这几年却一直没什么起色。名号在外行人眼里虽然还是响亮的，但在内行之间看来，已经是啃老本的典范了。
祁乐领先半步，还在想等会儿该怎么介绍这些陈年光辉，肩膀就被人碰了一下。
梁丰宇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说，“祁老师，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
祁乐还是第一回听人这么喊自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回答：“嗯……全职兼职吧。”
梁丰宇挑了下眉头，和赵思成很像，但看上去比赵思成更跳脱些。
“挺辛苦吧，昨晚没休息好啊？”
祁乐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说有这么明显吗，他只是熬了一天夜而已啊。
他不知道的是，昨天没休息好的不止他一个。昨晚和赵思成在一块儿喝酒的几人，李奕辰第二天要值班早早就撤了，严守霖深觉赵思成恋爱脑怕被传染也溜了，只剩梁丰宇被拉着听了一晚上少男心事。
这话问出来多少带点怨气。
祁乐没听懂，只说：“不好意思……要不我让其他同事来为你介绍？”
梁丰宇一听，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话音未落，斜里就伸过来一只大手，精准地卡进两人中间的空隙，带着卧推一百四十公斤的实力，把他死死地拽到了旁边。
赵思成搂着梁丰宇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聊什么呢，怎么不带我一个？”
梁丰宇肩膀都快被捏碎了，咬着后槽牙瞪他，“刚才还没想好，现在准备聊一下身体健康了。”
赵思成轻飘飘地一笑，“那正好啊，我一直对健身很感兴趣。你们准备从哪儿开始练？”
梁丰宇：“……”
祁乐听不出他们之间打的哑谜，只觉得两人氛围怪怪的。听了这话，下意识往赵思成身上扫了一眼，宽阔的胸膛确实很有训练痕迹，看起来和单纯用蛋白粉喂出来的不太一样。
“先练上肢力量吧。”梁丰宇微笑着放弃抵抗，只当肩膀已经是别人的了。
赵思成点点头，超绝不经意地转向祁乐，“那祁工呢？”
“啊……”祁乐猝不及防，“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没关系。”赵思成说，“有兴趣了可以随时找我，我帮你介绍专业的。”
梁丰宇垂下头，翻了个隐晦的白眼。
他开屏是开爽了，让自己这种看到孔雀屁股的情何以堪！
恰巧走到创意园，祁乐含糊地应了一声，按部就班地开始介绍。
因为不知道梁丰宇来是要做什么类型的项目，祁乐就把这些成功案例都分门别类地介绍了一遍。等到参观完这些项目，半个上午也过去了。
主管早早在大厅候着，见到一行人出来，就快步迎了上来，弥勒佛似的脸盘子上带着并不慈善的笑意。
“梁总的意向如何了？”主管问，“如果感兴趣的话，这边移步会议室，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一下。”
梁丰宇笑了下，“如果没有意向呢？”
主管脸上的笑意一僵，“那也没关系，期待和您的下次合作。”
两人在前边打机锋，祁乐终于得空松口气，正准备悄悄往茶水间走，手边就递来了一杯温水。
赵思成不知什么时候去接了两杯水，一杯正自己喝着，另一杯稳稳地举在他面前。
见祁乐没反应，赵思成又往前送了下手，“辛苦了。”
“谢谢。”祁乐下意识接了，送到嘴边时，却又有些忐忑。
做苦力这么多回，还是第一回被人照顾，这位赵总……原来就是这么体贴的类型吗？
赵思成见他喝了水，泛白的嘴唇又恢复了红润，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才别开头。
梁丰宇一边扯皮，一边用余光扫了一圈，却没看见赵思成的人影。他只好转头来看，一来就看见二房又在伺候老爷，忍不住啧了一声。
主管还在打太极呢，一听啧声，赶忙把话头收住了，“那……梁总要不回去再考虑考虑？”
“行。”
主管脸上的笑意这才恢复了几分真心，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就喊：“祁乐，你去我桌上拿张名片过来。”
祁乐应了一声，转头刚要走，就被人拉了下手腕。
在空调下站了半天，又没吃早饭，他早就双手冰凉。这一握，烫得他险些缩起来。
赵思成松开手，看着他的脸色又皱了下眉头。
“不用了，我有祁工的联系方式。”赵思成说，“先把我那个广告拍了吧。”
主管有些尴尬，怎么把这位金主爸爸给忘了。
“是！您放心，我们肯定重视和您的合作……”
赵思成摆摆手，打断了他后半句，“正好负责的祁工也在，把创意组几个成员都叫上吧，我请大家吃个饭。”
祁乐握着水杯的手一顿，下意识朝着赵思成的方向看过去，却对上了主管狐疑的目光。
“贵公司不会连这点放松时间都不给员工吧？”赵思成笑着补了句。
主管忙道：“那肯定不会！我们公司一向很体恤员工的，我这就给他们批假条！祁乐，你通知一下吧。”
祁乐应了，拿出手机，在创意组的群里发了条消息。
【中午甲方请吃饭，公司门口集合呀。】
消息才发出去，一呼百应。
【来了来了】
【我去！什么神仙老板！】
祁乐恍惚了一下，心说确实是神仙老板，难道这就是他三年轮岗等来的福报吗……终于遇到大善人了！
赵思成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只觉得这人双手捧着手机打字的样子，好像一只抱着萝卜的兔子。
怎么有人连后脑勺都这么可爱……
两人不约而同地走了个神，还是梁丰宇咳嗽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啊。你车还在我那儿，要不你等会儿打个车？”
赵思成犹豫了一下，看了祁乐一眼，“也行……”
祁乐抿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一眼什么意思，要是放在之前，他应该会让赵思成坐他车一起。反正也是顺路，但经过上回那事，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还是等会儿问问其他人车上有没有位置吧。
主管带人去送梁丰宇，赵思成没走，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一次性纸杯里的温水，感觉好像总也喝不完似的。
这么站着也不是事儿，祁乐犹豫片刻，开口道：“要不……到会客室坐一会儿。”
“好。”
临近午饭的点，大家都赶着上食堂排队去了，一路上十分空旷，连人影儿都没见几个。
祁乐不擅长找话题，但赵思成也不开口，他要是再不说话，未免有冷暴力甲方的嫌疑。
“梁老板……也要拍广告吗？”
千挑万选，祁乐拣了个应该不会出错的话题。
“他不拍，单纯来看我热闹的。”赵思成说，“但你们那位主管似乎认识他，把他当成潜在客户了。”
“他很有名吗？”祁乐问。
赵思成勾了下嘴角，愉悦之意溢于言表。
“他之前是赛车手，拿过几次最佳新秀、总冠军什么的。”
祁乐脚步一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又回想一下自己的话，似乎……有点嘲讽？
“不好意思，我不太接触这方面的新闻，所以……”
“没事，他又不在这儿，你就是真当他面说了，也没关系。”赵思成说，“人不认识他难道不得怪他自己不够出名吗？他自己才该不好意思。”
祁乐没想到还有被这种理由宽慰的一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有点想念沈天白，他总有说不完的话，似乎在他面前就没有冷场的可能。
“还有，”赵思成却还没说完，加重了点语气，“祁乐，你怎么总是道歉？这世上错的人、错的事那么多，何必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眼神炽热，让祁乐又想起被烫到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赵思成分明就站在那儿，一步也没有靠近，祁乐却觉得自己被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
“叮叮叮咚——”
幸好来电铃声救了他，祁乐听见铃响，连忙接通了电话，里边传来后期小楚的声音。
“祁工，我们在公司门口了，你人呢？”
“我马上出来。”
“好！那大老板呢？刚主管说和你在一块儿是不？”
“嗯，我们在会客室。”
“那刚好，我们这边一辆车，你们一起吧。对了，我们去哪儿吃啊？”
祁乐咬了下嘴唇，将听筒撤开些，问：“赵总，你想去哪儿吃？”
“你们定吧，我都可以。”赵思成说。
祁乐想了想，就对电话那边说，“就去上次聚餐那家吧。”
“好嘞！”
挂断电话，祁乐看了眼赵思成，刚准备邀请他和自己一块儿去停车场，就看见对方点开了打车软件。
“祁工，你给我发个定位吧。”
祁乐怎么可能真让请客吃饭的人自己打车过去？
“我车坐的下，赵总和我一起吧。”
赵思成其实早听见了，只是邀请的话从祁乐嘴里说出来，就更动听一些。
他收起手机，定定地望着祁乐，“你不介意就好。”
四目相对，祁乐又被烫了一下。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