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元宝
祁乐走在熟悉的大街上，竟然久违的有种放松感。
他将手机塞给了父亲，什么也没有带，就这么走出了家门。
原来天也不会塌下来。
但麻烦的是，他现在不知道该去哪儿找沈天白了。
祁乐回想着沈天白发给他的照片，上面的老街他还是认识的，就在景区附近。老街很长，如果他们还在那里吃饭的话，碰上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
这么想着，祁乐往老街的方向走去。近年家乡大办文旅，连带着这些有古建筑的区域都重新建设了一番，老街也已经大变样了。祁乐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了好些穿着古装的NPC，像是在进行什么游行活动。
身着财神装的NPC停在了道路正中，手里抱着金元宝，游客们好奇地驻足，祁乐也随之停下。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江州主题园，现在为您展示的活动是，财神请客吃大餐！”
这会儿也算是饭点，还没吃上午餐的游客们纷纷上前围观。
“真的请客啊？”
“还有这种好事，怎么参与呀！”
“你们是官方的吗？”
穿着财神装的男人熟练地给自己挂上一个麦克风，又从金元宝里掏出一对卷轴展开，两张对联长度的画卷就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正如大家看见的这样，国庆期间，财神也写了两副对联祝福我们的祖国繁荣昌盛，人民幸福平安。只要大家能通过这两幅画，看出对联的内容，就能得到官方提供的用餐券。”
“活动真实有效，先到先得哦！”
祁乐本想转身就走，但看着那两幅画又实在眼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脑海中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他蹲坐在一副水墨画前，身边是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孩儿，两人都仰头看着画上的图案。小祁乐正在研究画边歪歪扭扭的字体，试图将它们与自己认识不多的文字对应上，身边的男孩却说：“你也走丢了吗？”
祁乐忘了自己当时怎么回应的了，只记得那个男生看起来很伤心，还不明白忧郁是什么的年纪，就已经满面愁容。低头的时候，耳朵上一枚小痣看起来就像颗不发光的珍珠。
应该是很小的时候，祁乐想，那时候妈妈会趁周末带他四处看展，作为审美积累和艺术熏陶。从这方面来说，祁乐从小受到的教育还是很完善的。
那时候的画，似乎就长这副模样，但祁乐已经不记得画上的题字了。他盯着那两幅画回忆了一会儿，没有想起来，便放弃了。
刚要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回答？”
赵思成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在一众拿出手机搜索的游客中脱颖而出。财神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捧着金元宝笑呵呵地走近。
“您直接回答就可以了，但是只有一次机会哦。”
祁乐回头去看，对上了赵思成的下颌线，他看起来还是散漫，穿着一身和这主题园十分搭配的浅色衬衫，领口的兰花随着翻折的弧度垂下，正落在肌肉轮廓的边缘。
游客都看了过来，赵思成却没有一点被注视的慌乱，随意道：“奖励只有一份吗？”
“是的，先到先得哦。”NPC回答道。
赵思成这才看向祁乐，“你想不想要？”
他似乎根本没考虑过答错的可能，只是问祁乐想不想要。
祁乐猝不及防被他抓住目光，下意识点了下头。
赵思成说：“上联是，爽气西来，云雾扫开天地憾。下联是，大江东去，波涛洗尽古今愁。”
财神点了头，从金元宝里摸出一个小元宝，很有眼力见的交到祁乐手里，朗声道：“恭喜这位公子，成功得到了财神请客的大餐一份！没有拿到奖励的也请不要灰心，国庆期间，每半小时就有一次主题活动哦。期待和大家下次再见！”
祁乐看着手里黄澄澄的元宝，一时没反应过来。
“走吧，去吃大餐。”赵思成说。
祁乐怔怔抬起头，“你们不是吃过了吗？”
“沈天白说你突然不回消息，可能有事，我们就散了来找你。”赵思成从他手里拿起那枚小小的元宝，“看来还是我比较幸运。”
祁乐抿了下嘴唇，“手机忘带了。”
“原来如此。”
金元宝被重新放回祁乐手里，手心被指尖烫了一下，他下意识蜷了下手指，望向赵思成的眼神带着疑惑，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原来赵思成是会参与这种路演活动的人吗？
赵思成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你看了很久，还以为你想要。”
祁乐终于知道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什么了，从赵思成昨天忽然和他表白之后，他似乎就不打算隐藏自己的目的了，每一句话都带着明显的亲近，就差把自己已经上头的标签写在脸上了。
祁乐眼神躲闪，“那……我们先去找他们会合吗？”
“为什么要去。”
赵思成却反问了一句，“你不是说要带我四处逛逛吗？”
“啊……”
“原来你不回我，是真的打算反悔呀。”
赵思成微微俯身，眉心微蹙，眼里带着明显的受伤，好像真的十分失望。
他本是十分张扬的长相，刻意扮起可怜居然也不违和，反倒叫看的人有种“怎么把他都变成这样了”的负罪感。
祁乐不合时宜地想，生作富二代还真是让他的路走窄了。
这么一迟疑，就错过了反驳的机会，赵思成便又靠近了些，“没关系的，你和他们玩得开心就好，我一点都不难过也不心寒。”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眉目越发鲜明。
祁乐偏开头笑了，“赵总，你崩人设了。”
赵思成见他终于露出笑容，才挑了下眉，“哦？那我应该说什么？”
“给你五分钟时间，把行程都推了，空出来陪我。”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像模像样的，活脱脱一个刻板印象里长出来的霸总形象油然而生。
祁乐放声笑起来，好像刚才独处时那些繁杂纷乱的情绪都不见了。
人潮汹涌的古街上，他微微俯身，看着他笑得明媚。恰巧阳光也不算刺眼，微风正好，不少路人见了也被感染，会心一笑。
祁乐好一会儿才收住笑，面色却比先前放松不少，他拧开小元宝，“那就先吃饭吧。”
“好。”
元宝里藏着一张纸条，是指定餐馆的用餐券，还特别注明了不限人数和时间。
祁乐和赵思成到了餐馆坐下，向老板要了两份套餐，就对坐着等待。
没有手机这个现代人的外置器官，祁乐有些不知所措，幸好赵思成很会找话题。
“你刚刚看着那幅画在想什么？”
“感觉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听见他的回答，赵思成轻轻叩着桌面的手指顿了一下，才随口道：“水墨画，看上去都差不多。”
祁乐点点头，又问：“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赵思成微微偏了下头，露出个神秘的笑，“你猜。”
“你学过画画？”
“没有。”
“那……是你认识的人的作品？”
“不是。”
祁乐猜谜的水平实在一般，问了两句不是便放弃了，“想不到了。”
赵思成却也没有公布答案，反而说：“以后再告诉你。”
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结果，倒是让祁乐生出点好奇了：“为什么？”
“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就会在生命中一再出现。”赵思成看着他，“我希望你能一再想到我。”
祁乐今天被连着打了两个直球，也算锻炼出了一些抗性。
他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问：“赵总，你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赵思成：“第一次追人，没什么经验，抱歉。”
第三个。
祁乐和他对视了一眼，被那眼神烫了一下，无端生出点心虚来。好在餐馆上菜很快，没一会儿两人就有不说话的借口了。
等到吃完饭，祁乐就开始践行诺言，带着赵思成在古街上乱转。他其实也鲜少回来这边，只有逢年过节会回家来住几天，因此也没什么好的目的地，介绍起来十分干巴。
这是一家百年老店，那是一家非遗体验店。
古街因为是近年翻新的景区，商业化十分严重，除了这些经典打卡店，剩下的都是汉服妆造馆，继续看下去也毫无新意。
祁乐停住脚步，坦白道：“其实我对这里也不了解。”
赵思成当然看得出来，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问另一件事。
“嗯，要不去你家坐坐？”
这话像是随口一说，却还是把祁乐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赵思成这种有钱人的聚会活动，听他的语气还以为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啊了一声后有些不知所措。
赵思成就笑笑，“不方便也没事。我想着你手机没带，可以回去拿一下。”
祁乐抿了下嘴唇，这倒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
他不过犹豫了一瞬，赵思成已经看出来了，祁乐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好。明明是回家，大中午却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恍惚得连手机都忘了带，显然在那个环境相处不太愉快。
赵思成打小在人精堆里混出来的，试探出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之后，就及时转移了话题。
“那还是去找他们吧。”他提议道，“和我单独待在一起，看起来让你很紧张。”
祁乐当然想立刻答应，却因为他这句话有些犹豫。如果点头太快，会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对他有意见？
他并不想内耗，但在意别人的看法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赵思成说：“点头也没关系的。”
祁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了他带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