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漫长
从剧场出来之后，祁乐就没办法直视赵思成了。
对方的样子，几乎让他怀疑自己听到的是错觉，可偶尔对上的目光，又根本谈不上清白。
已是深夜，景区虽然还有几家店铺营业，但游客已经十分稀少。地面的颜色略深，空气中也带着湿意，像是刚下过雨。
“我去，祁小乐你居然耍了我一整局。”沈天白伸了个懒腰，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复盘起来，“居然连身份年龄和背景故事全都是编的，你这临场反应也太快了吧。”
祁乐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有，大家都比较善良，愿意相信。”
“我反正是一点没看出来。”沈天白说，用手肘碰了下于韩，“你看出来了吗？”
于韩摇摇头，“还没来得及怀疑就被干掉了。”
沈天白：“杀手级别的演技。”
祁乐被他的形容说得有些想笑，还没想好怎么接这句，就听他转了头问赵思成，“赵大善人，你有道具怎么不用啊，我看你不是也拿了张符吗？”
赵思成望着天，“啊……忘了。”
祁乐也想到了最后从他包里拿到的道具，犹豫地问了声：“不是故意让我吧？”
“实在是没想起来。”赵思成笑了下，没有一点敷衍的意思，“没找到机会用，那个要贴在身上的。”
于韩想到自己在监控室看的画面，“你们后面去搜证不是有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吗？”
祁乐脑子一嗡，“你怎么知道？”
于韩：“我在监控里看得到啊，后面清场了我们这些死者都被带去监控室了。”
祁乐脑子又是一嗡，脸爆红成了番茄。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沈天白叹息，“早知道我还不如早点淘汰来的，演戏哪有看戏有意思。”
“有些地方没打灯看不到的。”于韩说，“是后面你们去楼主房间，我们看到有个NPC本来要从床上倒吊下去来着，然后他俩把机关踩住了，人就没出去。你那时候怎么不动手啊？”
赵思成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情况，感觉胸口又紧紧的。
“没注意到。”他说，“想别的去了。”
祁乐仰着头，把眼睛闭上了，看似在闭目养神，手指却忍不住蜷了一下。
说起来……手感还挺好的。
不是说胸肌放松的时候是软的吗？
难道他在偷偷发力？
不对！祁乐你在想什么啊！
祁乐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晃了晃脑袋。他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三人回过头来看。
沈天白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舒服。”祁乐秒答，又咬了下嘴唇，“不是，我是说，我没事。”
余光中的赵思成笑吟吟的，笑得他脸一直热乎乎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祁乐还在想，要不要再尽一尽地主之谊。手机刚一打开，就发现沈天白给他发了消息，说去附近山里度假了，而赵思成也给他留了言，说自己要先走一步，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祁乐放下手机，第一次觉得黄金周挺漫长。
他在家里待着实在没有意思，想了想，也在下午收拾东西买票回去了。
走的时候，祁母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妈，我走了，下次放假再回来看你。”祁乐说。
祁母摸了摸他的脑袋和肩膀，“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多打电话回家，妈在家没事总想听听你声音……”
“哼，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谁知道在外面忙什么。”祁父坐在沙发上，身形板正，手里还拿着一张能把脸全部盖住的报纸，财经版面朝着外面。
祁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落在祁乐肩膀上的手也收回来了，“你爸爸他就是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转头往餐桌上望了望，试图找出点什么东西给祁乐带上，但她从祁乐小时候就没有替他准备东西的习惯，因此只是望了一眼，什么也没找到。
“到宿舍了给妈妈打个电话。”祁母说，“开车小心些。”
祁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提自己已经从毕业后就在租房住了，也没提自己刚刚说过要坐车走。
每次分别的时候，祁乐就会想到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候他瘦得很，像只小猫崽似的，连说的话也轻飘飘的。
现在他长大了，分别时却发现自己的话依旧没有重量。
祁乐应了一声，背上行李走到门口。祁父这才舍得将手里的报纸放下，摘下老花镜，过来看他一眼。
“你年纪也到了，在外面自己留心着点，遇到合适的多上心。”祁父语重心长道，“上次听你电话说，说有朋友一起回来，怎么不见后话了？”
祁乐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
那是年初的时候，他接到家里的电话，想让他帮忙给亲戚家的女儿介绍工作。宋浩南当时刚入职那家MCN，在旁边听到了，主动提出可以帮忙。他的声音被祁母听见了，还以为是祁乐的新朋友，邀请来家吃饭。
一晃也大半年了，要不是突然提起来，祁乐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哦，他不来了。”祁乐说。
“你看你，从小就这样，交个朋友这么难。”祁父摇摇头，似乎很为他担忧的样子，“你这个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我就没看有谁家的孩子跟你这么费劲的，连个玩伴也没有……”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吧。”祁母拍了他一下。
祁乐想当没听见，话一入耳却还是被刺了一下。他单手握紧了背包系带，拧开了门把手，“我走了。”
“路上慢点，到了给妈妈发个消息。”
“得了，他都不是孩子了。”
父母的对话被祁乐关在了门后，他径直朝着楼下奔去，身后的背包好像都感受不到重量了，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似乎这样就能逃开。
“跑什么啊！”
赵思成刚要站起身，肩膀就被人按了一下，只好重新坐下。
他朝着身侧斜过去一眼，对上了严守霖的寸头，看着像个猕猴桃，真想把手里的球杆对准过去。
“难得来一趟，开心点。”李奕辰对他挤了下脸，又定睛一看，“哟，你这眼圈都挂到下巴了，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开车。”赵思成冷冷道。
“什么车啊，还要我们赵总亲自开？”李奕辰撞了下他肩膀。
赵思成没答，看着眼前的高尔夫球场，把帽檐又压低了点。
一片绿地前，几个眼熟的公子哥儿各自都握着球杆，万把块的工具被他们耍得像玩具似的。再远一点，就是几家的长辈，都穿着运动服，坐在棚子里往这儿看。
赵思成平日里虽然说不上讨厌这种场合，但叫他对着人人都是副好脸色也是没可能的。
李奕辰讪讪地摸了下鼻子，“这你真不能怪我，老头让我喊人的，我这不是看你妈也在，就给你喊上了嘛。再说了，老严都来了，你有啥不能来的。”
赵思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高不低的，余光又收到几道打量的视线，心里更是烦躁。
“老严来相亲，我来干什么？”赵思成意有所指。
“你这话说的——”
李奕辰也哼了一声，在他旁边蹲下，低声道：“你不是准备现在就跟家里说了吧？你爸就在那儿呢，你这腿要断满地都是工具，都不用等送医院的。”
“我还没那么蠢。”
严守霖打了两杆，感觉手感不佳，随手丢给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朝两人走过来。
“神神秘秘的，说什么呢。”
李奕辰重新站起来，“老赵说他在这儿挡你桃花了，想走来着。”
“那估计没戏。”严守霖摇摇头，不知道说的是哪半句，“听说最近前湾有块地要批了，他们都琢磨着下手呢，你俩不过去听一耳朵的？”
李奕辰摊了下手，“我防着三院的老头呢，哪有那功夫。”
赵思成却低下头想了想，一手握拳，锤了下掌心，起身往那边走过去。
击球台站着一干俊男靓女，穿着大差不差的运动套装，赵思成一眼看过去，居然一张脸都没记住。
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一群人都安静了下来，望着他的方向，等他开口。
“前湾什么情况？”赵思成问。
一听他开口是这个，一行人都松了口气。
一个微胖的男生开口道：“说是有个公司在那边搞违规直播，把手里的主播都养在一栋楼里不让走，有一个跑出来了，把公司给告了现在查封了，估计下个月楼得拆。”
赵思成点了下头，就又往回走，像来的时候那样，也没打一声招呼，好像就是单纯好奇心起来了一瞬。
眼见他在这儿走了个来回，李奕辰把他原来的位置给占了，仰头问：“啥意思，你也想当楼主了？”
他说的是买楼，却让赵思成有种还没从昨天的游戏里走远的错觉。
游戏……
祁乐怎么还不回来。
他抓了把头发，“被搞的那个公司是之前那伙不老实的开的。”
严守霖一脸懵，“那伙是哪伙啊？”
李奕辰却挠了下脑袋想起来了，“你小美人的墙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