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体面
祁乐没听见两人在身后的嘀咕，但他一进门就看见了窗边的拐杖。横出来的末端像一根多出来的椅子腿儿，看似和谐却又怪异。
祁乐脚步一顿，下意识要转过身，肩膀却叫人从身后抵住了。
赵思成：“躲什么。”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于是空旷的大厅里这突然的一声十分明显，落在宋浩南耳朵里，简直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似的。
“乐乐！你怎么在这儿？”
宋浩南险些忘了自己的腿还没好完全，撑着桌面就要站起来。
秦然的手就搭在他肩上，感受到他起身的力道，先一步站了起来，又不着痕迹地将人压坐回去。
秦然：“好久不见啊，祁乐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呢，刚刚我们还说起你……们了。”
这个“们”字，在他刻意的停顿下，变得十分突出。
宋浩南本来还有些不自在，说不上是心虚还是难过，听见秦然的话，忽然就注意到了祁乐身后的赵思成。
秦然：“赵总，这家店你们也常来啊。”
祁乐一时失语，但好在赵思成对付这种招数还算得心应手，眉梢微动，带着祁乐又往前走了两步，才默默收回手。
赵思成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祁乐道：“我就觉得最近总有小人在背后念叨我，当时还以为是我敏感了，现在看见了确实有些不舒服。”
秦然脸上的笑意微收。
宋浩南却死死盯着赵思成收回去的那只手，“乐乐，你带人来这家餐厅是什么意思？你早就认识他？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原谅你了，你还要继续闹下去吗？”
话说得掷地有声，接连几个问题抛下来，简直用尽了宋浩南这个姿势的气势，却被赵思成一声轻笑破解了。
他倒也没替祁乐接这话，只是低低地笑了下，从鼻腔中发出一道气声，就平白让底气十足的宋浩南坐立不安起来。
秦然说：“是啊，祁乐哥。原来你不是为了南哥才接近赵总的呀，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想着为他做点什么呢，这样真的很不好吧。”
“是啊！你对得起我吗？！”
秦然的话换了谁来听都是显而易见的添油加醋，偏偏在场就有一个智商不在线的，还真叫宋浩南听了进去。
他拍着桌子直起身，心里估计已经演了一出窦娥冤，“你就说毕业以来的这两年，我有没有对不起你过？你对家里一点帮衬都没有就算了，现在就因为一点风言风语要和我分手，然后还和其他人不清不楚的，你简直、简直是——”
“怎样。”祁乐淡淡道。
“不要脸！”
这三个字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只不过各有不同。
秦然脸上闪过一丝得色，宋浩南则是后悔，至于赵思成，险些没按住自己的巴掌。
“不要脸的另有其人。”祁乐说，他应该是愤怒的，但不知为何对上宋浩南涨红的脸又有些好笑，“房租我们四六分、我六你四，日常生活消费我已经尽数打到了你卡上，我不欠你的。至于我要和谁吃饭、在哪儿吃、吃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和你无关。”
“且不说我已经明确向你提出分手了，我们并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就算没有……”
祁乐顿了下，忽然笑了，“你要是不服气，去告我好了。”
空气倏然一静。
祁乐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从宋浩南的反应上可以感觉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应该是十分令他抓狂的。
而赵思成却能将他的脸尽收眼底。
那种带着一点释然、又带着一点冷漠的笑，简直像沙漠里绽放的月下昙花一样，透着令人惊艳的凉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艳。
好想亲他。
赵思成喉头微动，转开了视线，真想快点把这事提上日程。
那头秦然见宋浩南被怼得没了动静，自己还不想放弃，又开口道：“这话说的不对吧，祁乐哥……”
祁乐本想无视他的，但他也不是没有脾气，能容忍一次又一次的冒犯。
“你别喊我。”祁乐转向秦然，“我们很熟吗？这里没有你哥。刚刚就想问了，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为他说话。好朋友？还是暧昧对象？还是第二条船？”
“你——”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如果你们还想好好吃饭，就不要再来招惹我，我很忙，没有时间来处理你们这点下作的事情。”
祁乐将话撂下，一把抓起了赵思成的手腕，径直走向了李老板指引的包厢。
李老板听得那叫一个爽，给赵思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也没啥作用啊。
赵思成哪里还注意得到他的眼神，看见祁乐连要走都不忘拉上自己，小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要是让他那群朋友见了，定要指着鼻子说他小人得志。
将两人引到包间坐下，李老板又迅速回到大厅，搓着手一脸为难。
“哎呀你看这事闹的，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块儿的，早知道你俩这情况……唉，浩南你看你也真是的，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
宋浩南阴着脸，一言不发。
李老板就又搓了下手，“那今天这饭还吃吗？”
他看向秦然，秦然也少有被人怼得一句话都插不上的时候，这会儿的表情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不了吧。”秦然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慢走啊，正好后厨锅还没热呢，下回再来。”
李老板将两人送到了门口，亲眼见到两人上车离开，才回到后厨，“刚准备的茄子、豆花还有排骨都可以下锅了啊。”
包间里。
祁乐其实也是懵的，话虽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但脑子参与的部分还真不多。他少有和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这会儿看着还算平和，但心里早乱成一团了。
从他直到坐下都没想起来松开赵思成的手这点就能看出来。
赵思成当然无所谓，索性由他拉着，靠在桌沿，等着他反应过来。
祁乐做了个深呼吸，总算松了手，开口却是：“……对不起。”
赵思成：“你道什么歉？”
“本来想好好请你吃个饭的，现在心情也被破坏了。”祁乐说，“还害你被误会……”
赵思成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在他唇边点了一下，“首先，我现在心情很好。”
“其次，我澄清一下，没有误会，我对你的心意确实不清白。”
祁乐有些急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要什么时候说？”
赵思成收回手，微微俯下身，迫使祁乐仰起头来和他对视。
“乐乐，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和我说‘这个’？”
这个距离，不算危险，却也超出祁乐的社交安全距离了。
他的脑中拉响了警报，“我现在不想谈……”
“为什么？”赵思成很慢地问了句，语气是十足的疑惑，像是真的很想不通，“如果你是因为忘不了上一段，那我建议你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如果你是因为我不够好，那我觉得应该深入了解一下。”
“要是还有其他的原因，不如你先说说看，我再找找借口。”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听得祁乐一愣一愣的，但心里又隐隐觉得赵思成这话不是玩笑。
祁乐：“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赵思成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你很好。”
祁乐下意识地否定，“我不好。”
“你好。”
“我真的不……”
“你好。”
“我哪里……”
“你好。”
赵思成连着重复了三次，语气一次比一次坚定，大有祁乐如果还不相信，他就一直说下去的意思。
祁乐张了张嘴，“我……”
“你好。”赵思成顿了顿，又接了句，“Hello。”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齐齐笑了起来。
莫名其妙。
没有了可以继续争执的点，祁乐也只好将话题放下，收回视线，看向桌面。
赵思成就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刚刚你说话的时候，我都有些崇拜你了。”
“嗯？”
“进门之前，你朋友托我帮你找回场子，估计是以为你看见了他们，心里不舒服也会忍着。”
“……”
祁乐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情，说实话，确实已经不记得了。面对那样毫不占理的指责和抱怨，反驳的话似乎只是非常自然地就脱口而出了。
“大概是在沈天白那里的耳濡目染吧。”祁乐只好这么认为。
“那还要感谢沈老师了。”赵思成说，“不然我还真不太清楚，怎么用这么体面的办法找场子。”
“体面吗？”祁乐持怀疑态度。
赵思成其实是想让医院重新把人带回去的，路上再重新办个住院就更好了。又或者让严守霖带两个酒吧的人过来，顺便清个场。再不然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勉强送渣男一次泰拳体验。
对比起这些，赵思成想了想祁乐的话，肯定地点了点头，“已经很体面了。”
热腾腾的美食很快端了上来，李老板为了安慰祁乐，还送了两个新款甜品，是用酒杯状的容器盛着的。
赵思成端起杯子，“敬沈老师的悉心栽培。”
祁乐笑笑，“嗯，敬沈老师。”
远在山区度假的沈老师靠着于韩火热的身躯，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谁在嘀咕我。”
于韩：“不是我。”
“不是你你说什么，我看就是你！”
“……”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不是给了你一个辩解的机会了吗，我已经够爱你了。”
“谢谢。”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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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沈小于在我这里的设定也很萌，有想过开一个他俩的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