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71.
七点多估计舞厅已经开业，张锡辰和夏泽回到楼上房间再次加了件羊毛衫裹好出门。
穿衣服的流程依旧繁琐，重新站在楼下两人臃肿的活生生像两头裹着黑毛的狗熊。
“这下是真来大兴安岭找狗熊一块跳舞了。”张锡辰打趣说。
夏泽咯咯笑了两声弯起手臂，做出邀请的姿势，“帅哥，一起吗？”
张锡辰咧着嘴刮了刮已经沾满汗珠的鼻尖，将衣袖穿进他的臂弯紧紧挽好。
夏泽上前半步推开宾馆沉重的大门，一股带着冰碴的冷风不给他们任何缓冲的时间迎面扑来，不到几秒就将他身上刚刚存好的热气吹得一干二净。
好冷。
夏泽自然地打了个哆嗦。
和刚下火车时的感觉一样，刺骨的冷，骨头缝随时都能结冰的冷，而除了冷之外，他也再说不出旁的感觉。
屋外飘起了小雪，周遭很黑，唯一亮着的几盏路灯照亮随风横行的雪粒。
怕吵到人夏泽小心翼翼地合上铁门，这有那么半个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来这一趟到底图个什么。
张锡辰被呛得咳嗽两声，又将夏泽脸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不远吧。”
“就五百米，咳。”
张嘴说话会嗓子疼，所以黑夜中他们只是十分默契地挽紧手臂往前走着。
“咱俩这算相依为命吗？”张锡辰突然感慨地问。
零下四十，毫不夸张一个都能冻死人的极寒温度，空旷的大街上就连门店都已经关的所剩无几，他们却还傻不拉几地并肩往舞厅走去。
夏泽忍住咳嗽的嗓子哈出一口白烟，“别说了，显得好命苦。”
72.
五百米的路程因为寒冷和穿得多所以变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看见红色灯管拼成的漠河舞厅四个大字后他们揽住彼此的肩膀松了口长气。
晚上门口拍照打卡的游客倒还没有白天的多，张锡辰环望四周一圈，最终还是找了一个同样拍照的女生帮他和夏泽留了张最北舞厅前的合影。
拍完他都没有细看，道过谢后就揣上手机直往买票口跑去。
一张门票二十块，付完钱就可以进去。夏泽揣好两张纸质门票扯下一半围巾，拽着张锡辰的袖子一块走下台阶。
舞厅修在楼下，一进去温度明显暖和了许多，装潢复古的墙壁旁摞着一堆铁制管道，进门处还张贴着一张《漠河舞厅》电影即将上映的头条海报。
临近门口处有卖酒的吧台，再往里还有一架类似于老式歌舞厅的麦克风立在中间。七点多都还没有到跳舞的时候，但也近乎座无虚席。
夏泽一边找位置一边观察四周，睫毛上的冰霜很快融成了水珠，刚抬手抹两把身旁的张锡辰就眼疾手快找到一张空桌，拽着他的手往那边走去。
“好像是可以点歌自己去唱的。”还没坐下前方就有一个大哥举着麦克风点起了歌，张锡辰拽开羽绒服拉链问夏泽，“你一会儿想唱吗？”
夏泽唱歌很好听，尤其是粤语歌，在宿舍里偶尔哼两句陈奕迅那调调简直温柔的往人心里钻。
彩色的灯球挂在天花板上四处旋转，大红色的光点掠过夏泽的侧脸，他坐好后也脱下羽绒服对着张锡辰摇摇头，“不行，我嗓子特别痒。”
“那好吧。”
73.
“也许很远或是昨天，在这里或在对岸——”
上一次听《只要平凡》还是在影视鉴赏的选修课上，老师播放《我不是药神》，结果一个宿舍的六个人找前排的同学借了两包纸还是不够擦眼泪。
大哥唱的挺好，没一个字都有自己的调，但也的确能听出来是走心了。
夏泽哼着音乐声晃起了头，随便一瞥就瞧见刚才在门口替他们拍照的女生正在往这边走来。
她怀里抱着几瓶蓝莓汁对着周围紧密的人头四处张望着，一看就是在找座位。
夏泽挥挥手指喊来张锡辰：“喊她过来拼个桌？”
张锡辰向来热情，毫不犹豫地点头，“我都行。”他说罢起身抱着羽绒服绕到夏泽身边，对着女生的方向晃了晃手，示意他们对面还有空座。
“呀！谢谢。”女生收到信号，弯着嘴角一路小跑过来。
夏泽拿起张锡辰的羽绒服和自己的摞在一块，礼貌问起：“你是一个人来玩吗？”
“嗯。我是从深圳坐火车过来的，特别远。”她将蓝莓汁各自递给夏泽和张锡辰一瓶，“请你俩的。”
“谢谢，那你俩老乡哎。”张锡辰揽住夏泽。
夏泽点点头，“谢谢，我是广州的。”
“真巧，那你们呆了几天了？”女生问。
“今天刚到。”
“哦，我来了好几天了，明天就要离开，今天来一趟这里，拍点素材。”她说着举起相机晃晃，“我做自媒体的。”
“哦哦，那你有看见极光吗？”张锡辰找准机会赶忙问。
女生抿着嘴角摇头，但很快语调上扬洒脱地讲起，“我在北极村等了好几天，什么都没看见，不过晚上的星星很美，也算另一种收获？”
“哦哦。”夏泽了然地点头。
《平凡之路》结束后又有人点了首《上海滩》，红绿蓝的彩色灯球四处旋转，怀旧的歌声更让这里有种老式迪厅的味了。
夏泽想唱，但嗓子和长毛一样一出声就痒，他还是跟着节拍小声哼了几句，张锡辰不会唱但能跟着夏泽一块有节奏地晃。
“这里会有人跳舞吗？”夏泽凑到张锡辰耳边问，他有点担心今晚只会是一帮外地的游客坐在这里喝蓝莓汁，那将很无聊。
张锡辰扬起脖子回头张望，嘴角微微勾起呢喃道：“着啥急，这不来了。”
夏泽抬起头在同样的方向看去，正是一帮大爷大妈揣着彩色的小扇儿陆陆续续地从门外进来。
“真有人跳哎。”
“等着吧。热闹的肯定在一会儿呢。”
74.
漠河舞厅的首曲当然会是《漠河舞厅》，不同于耳机里饱含深情的温柔旋律，动感的DJ鼓点是瞬间响起的，立马就让场内平淡的气氛变得热闹了几分。
陆续进来的大爷大妈熟练地换好衣服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年轻的游客有一半在录着视频观望，还有一些超级E人比如刚才拼桌的姐姐已经开始自己美妙的独舞。
无聊了一天的夏泽早就蠢蠢欲动，他贴到张锡辰耳边大喊：“咱也去扭一个啊。”
“走呗。”张锡辰站起身跺跺脚，还故作绅士地俯下身就要牵夏泽的手。
“他们在跳探戈，你会吗？”
“不会，我能给你踩成面包干。”
但夏泽还是带着张锡辰一块扭到了舞台最中间，他们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怯场，大大方方是张锡辰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也是他后面带给夏泽最大的改变。
他们跟着身边的两个阿姨有模有样地晃起身体，张锡辰脖子一伸一缩特像一只在找彩虹糖的长颈鹿。
夏泽看着他模样老是想笑，所以在每一次快要迎上张锡辰时他都会巧妙地转圈躲开，然后被张锡辰精准抓到两人再次面面相觑。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夏泽转圈到张锡辰面前时，张锡辰瞄一眼旁边的阿姨再瞄一眼夏泽，他动作笨拙地抓住夏泽，“你跑什么？我都跟不上动作了。”
“没有，就是觉着你很好玩。”夏泽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笑。
张锡辰继续扭腰，眼尾微微上挑滑步绕到夏泽肩侧，满是玩味地说：“那你喜欢吗？”
“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夏泽又一次躲开绕到张锡辰身后，张锡辰没想着夏泽能回答他，他跟着柳爽的嗓音深情地唱出下句。
而也就在此时，在没唱完的半句歌里，停顿的步伐中，一阵像暖风的声音轻柔地飘进耳畔。
“喜欢。”
“超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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