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47.
夏泽抬起头对上张锡辰的眼睛，他睁大眼睛等答案的样子还透着点可怜劲儿。
一旁的车窗时亮时暗，显得夏泽一笑置之的表情有点心狠。
“我上个厕所。”他只能找个理由跑开。
其实也差不多是张锡辰能想到的回答。
“哦，去吧。”张锡辰盯着他离开的背深吸一口气耸耸肩，自己先走回了铺位。
48.
列车快到齐齐哈尔，拥挤的走廊站着一排即将下车的人。
夏泽刚洗完手出来迎面撞上过路一人，道歉的话语刚要说出口，却在看清那人长相时却很快停在嘴边。
一些面孔是难以忘记的，夏泽沾满水的手指悬在半空都变得有点僵硬。
裴远同样是一脸意外，他先是慌乱地看了一圈四周，接着率先打出招呼，“夏夏？好巧啊。”
几颗最后的水珠在空气中蒸发干净，夏泽有点勉强地勾了勾唇角，“好巧。”
人生的抓马性可真比电影多多了，夏泽做梦都想不到能在这趟去漠河的火车上遇到自己的前男友。
49.
“你好，你还用水龙头吗？”
夏泽为下一个要洗手的人让开道路，跟着裴远走到了刚刚他和张锡辰呆过的空位。
裴远注视了夏泽十几秒才问出：“你也去漠河？”
夏泽点点头，“嗯。”他的状态显然还没有从这诡异的相逢里脱离出来。
细想想他们有两三年都没见过了，在家那块他们俩住在隔壁小区都不曾碰到，现在谁能想到会在火车上相识。
不过夏泽忘不了曾经的那个春天，自己一个人飞去广州寻找答案。
看见的却是两个人一起挽着手从电影院出来去往酒店的背影。
多年不见，裴远变了很多，从一开始那个还算青春阳光的少年变得有点……
一言难尽。
“你怎么来了？”夏泽大方地开口。
“今年漠河很火，想来看看极光。”裴远毫不客气地说了下去，“说实话，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想过会不会碰见你，没想到竟然是在火车上。”
夏泽对他的这种好话早就不屑一顾，倒吸一口冷气说出：“我也没想到。”
“最近还好吗？”这个问题好像是前任见面必须会说出口的客套。
夏泽咧嘴笑笑，“好啊，吃嘛嘛香。”
“你也是一个人出来玩吗？我现在单身。”裴远玩笑着说出这句试探性的话语，“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啊。”
夏泽拒绝地很是果断，“不了，我是和室友一起来的。”
说曹操张锡辰到，话刚落地站在走廊口的夏泽远远地瞧见了张锡辰走来的身影，他抬起胳膊朝他打了个招呼。
50.
张锡辰问：“干嘛呢，等你半天。”
“碰见了一同学。”夏泽从容地向他弯起眼睛。
张锡辰走近之后才看见了一旁的裴远，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有猫腻。
直到眼神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圈，张锡辰很快想起这人是谁了。
“这不六哥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张锡辰一反常态，主动走上前就要和裴远握手。
夏泽闻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六哥？”裴远一脸懵逼，完全没明白张锡辰的意思，“我们见过？”
“那可不。介绍一下，我是夏夏的室友，兼对象，张锡辰。”张锡辰特别热情地介绍起自己。
裴远没有从状态中反应过来，只得出于礼貌地伸手，“夏夏……这些年，没说过他有新的男朋友啊？”他边说眼神边在两人之间移动。
夏泽伸手往前掐了一把张锡辰的后腰，不过后一句为张锡辰打起了圆场，“我的事有必要告诉你吗？”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尽管裴远这种过去式张锡辰压根不屑一顾，但他还是他狠狠地捏住裴远的手给使劲一顿摁。
裴远吃痛地嘶了一声，然后尴尬地在人群中陪笑。
“张锡辰，该回去了。”夏泽不想看他俩掐架，拽了把张锡辰的袖子。
等松开手后裴远的手都被张锡辰按出了红印。
张锡辰随即对着裴远冷下脸搂过夏泽的肩，声音足够阴阳怪气地说出：“那走吧，回去了。”
只留裴远一个人留着原地吃痛地甩起手指。
“夏夏，明天到漠河可以一起吃个饭吗？我给你发微信！”看着他们即将走远裴远不死心地追问了句。
“不可以！”张锡辰拒绝地大声，说完还不忘转过头给裴远竖了中指。
51.
一切的意外都发生的太突然，夏泽一路上憋着笑，等回铺位他彻底忍不住笑倒在床上。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我说怎么不搭理我，半天不见人原来是在和旁的男人聊天。”张锡辰冷哼一声有点嗔怪，边说边嫌弃的掏出酒精湿巾给自己擦手。
夏泽一只手支撑着脑袋，“你认出来他了？”
“废话，那一脸肾虚样见过一次谁能忘。”
张锡辰虽然话说的难听但也实在有理，细想想裴远那种一言难尽的气质，还真是有点肾虚。
“六哥，还得是你。”夏泽笑开了花。
这个名字来源于夏泽之前发酒疯给张锡辰看了他和裴远断崖式分手的聊天记录。
张锡辰别的倒没记太清，不过夏泽的生日那天裴远就他发了0.66的红包，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从此裴远在张锡辰这里一直被喊作老六。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他。”夏泽实在感叹缘分的神奇。
“怎么？你还意犹未尽了。”张锡辰擦完自己的手又开始给夏泽擦手。
“就是绝对很神奇啊，去漠河的路上碰见前男友，这种事放在电视剧里我都觉得扯淡。”
张锡辰看不下去推了他两下，“别想，我都已经给你拒绝的彻彻底底了，敢想他我直接给你撇火车下面。”
“没有。”夏泽摇摇头，有点认真地转了转眼睛，之后拉着张锡辰正视起自己，“你有没有感觉，我以前是脑子被驴踢了。”
“咋呢？”
“我都没敢和你说，我俩当年分手原因是他出轨了，我当时怎么能为了这样一个东西哭的死去活来呢？”
“咦，好恶心。”张锡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说完他又拽了一张酒精湿巾，“肾虚成那样玩的还挺花。”
“是吧，人果然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
“那你要这么说，你那脑子何止是让驴踢了，简直就是被驴踩扁了。”张锡辰越说越有劲，“不过呢你可以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正宗三好男人，不抽烟不出轨不打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嘴欠点。”
“你得了啊。”夏泽实在看不下去张锡辰这臭屁的样子。
“夏泽，你连他你都看得上，为什么不能看看我？”不出意外张锡辰的追问又来了。
夏泽眨了眨眼睛，“我看着呢。”
张锡辰擦手的动作微微停滞，“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种看。”
52.
对面的天已经变得稍稍有点粉了，粉蓝色的相接处美的有点梦幻。
夏泽依旧是习惯性地躲开张锡辰的追问，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翻看起照片后他才说出：“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你我好像就是犹犹豫豫的。”
张锡辰想继续问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几分钟，随之夏泽发出了最后一个灵魂拷问：“张锡辰，你不是直男吗？你不应该喜欢我啊。”
？？？
直男。
好熟悉又陌生的身份。
张锡辰彻底哑语了。
53.
入夜后的车厢温度稍稍降了点，车窗玻璃已经全部起霜，上面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而车门处的寒冰厚度有点像顺丰冷链。
夏泽带着买来的方便面泡好两份，吃饭时候他收到了裴远的好友申请。
张锡辰一边吃面一边瞥着夏泽手机，夏泽看了几眼后主动将屏幕放在张锡辰面前。
“来来来，想看多看的。”
被抓包张锡辰心虚地偏开头，“谁想看了，你的隐私我才不感兴趣。”
“再不看没机会了。”
张锡辰听话地拿起手机翻了翻。
[夏夏，他不适合你。]
靠！好欠揍的验证消息。
张锡辰一点就炸，“这个装货！你要怎么回？”说完就用一脸被欺负的模样看向夏泽。
夏泽很平淡利索地关上手机，“拉黑，多掰扯一句都算浪费时间。”
“哇哦，老公你好帅。”张锡辰心满意足地抱起夏泽的胳膊晃了晃。
“……”
到底谁才是gay啊！
54.
饭后天基本全黑，火车一路驶进大兴安岭，夏泽特别喜欢坐在窗户边去扣玻璃上的冰，看着很薄抠起来就会发现冻的很结实。
张锡辰看着他的动作龇牙咧嘴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火车上很难睡好觉，半夜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来回走动的声音，四点多的时候夏泽翻了个身被周边刷视频的声音吵醒。
他都好奇这人网是哪来的，明明自己手机一点信号没有。
张锡辰起床是被列车员喊醒的，顶着一脑袋炸毛从中铺钻出又靠着夏泽眯了两分钟才清醒过来。
“前方列车到站漠河站，请各位旅客整理好行李有序下车。”广播的电子音提醒一声。
张锡辰从行李架上翻出俩人卷成一团的羽绒服各自穿好。
夏泽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外面零下三十八。好激动。”
说完张锡辰就给夏泽的围巾打了个结。
车厢被打开之时飘进一股白气，夏泽背着书包和张锡辰一块下车。
外面是一片黑压压的蓝，远处的墙壁都是雪堆起来的，一抹朝霞挂在天边，张锡辰和夏泽一块走到车牌处拍了几张照片。
出站后第一个迎接他们的是漠河的大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