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水仙文】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我爱的，不单是晴日下的你，更是你灵魂深处真实的沟壑与阴影。
我爱你的占有，爱你的偏执，爱你的脆弱，爱你的恐惧，爱你清醒时的沉沦，爱你破碎后的重建。
你所有不欲人知的秘密，在我这里，都是最迷人的风景。
我爱你，是爱一个完整的人，而非被光明裁剪下的片段。
——徐若水
包间的空气被冷气吹得冰凉，却压不住那股由酒精、菜肴混合的味道。
圆桌上杯盘狼藉，正中那道精致的海鲜刺身几乎没动，但几个价格不菲的空酒瓶已经昭示了战斗的激烈。
林寂坐在下位，剪裁不合身的西装把他显得更瘦。
此时他已经因酒精上涌而异常鲜艳的红晕，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亮得吓人，里面烧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
“王总，李总，刘总，我再敬三位一杯！”林寂猛地站起来，双手捧着那小酒杯，“感谢各位前辈给我这个机会，我们‘明镜’的窗户，别的不敢说，气密性和水密性绝对是国标最高等级，抗风压数据比进口品牌还高百分之五……”
他话没说完，主位上的王总，是一个肚腩微挺的中年男人，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林寂：“小林啊，数据嘛，纸上谈兵的东西。做我们这行的，看的还是实际效果，和……人情。”
王总没举杯，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林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仰头，“我懂，我懂！王总，我先干为敬，您随意。”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一阵翻滚。
他强忍着，空杯向下示意，一滴不剩。
旁边李总呵呵一笑，拿起分酒器，又给林寂满上了。“小伙子酒量不错，人也实在。我就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来，咱俩走一个。”
又是一杯。
林寂感觉酒气已经冲到了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重新抓起筷子，手有些抖，想去夹一块转到他面前的排骨，筷子尖却滑了一下，没夹住。
刘总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慢悠悠地说：“小林呐，光喝酒不行啊，得吃点菜。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那个型号，价格上还是比老张他们贵一点嘛。”
林寂立刻放下筷子，“刘总，我们的型材壁厚更足，五金件用的是进口品牌，使用寿命长，综合算下来，性价比更高。
而且……而且我们售后响应最快，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王总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
林寂心领神会，立刻双手捧杯矮身过去，轻轻碰了一下王总杯子的下方边缘。
“王总，我林寂说到做到！为了各位老板的项目，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工地随传随到！”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王总终于把杯中酒喝了半口。
林寂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眼睛更亮了，也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眼泪都沁了出来。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连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激动了。”
林寂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强压下去的不适感已经冲到了喉咙口。
他脸上堆着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王总，李总，刘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我去下洗手间，马上回来。”
一位老板挥了挥手，示意他自便。
一走出包间那扇厚重的门，林寂的背脊瞬间佝偻了下去。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砰！”
林寂用力推开隔间的门，反手扣上门插的瞬间，所有的伪装和坚持彻底崩塌。
胃里所剩无几的食物混着大量酸涩的酒精，凶猛地冲出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和鼻腔。
林寂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胃里空空如也，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和额头、鼻尖上渗出的冷汗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林寂用力闭了闭眼，拧开隔间门插。
门打开的瞬间，他迟钝的感官才察觉到外面有人。
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门口，那人身材很高大，穿着质地柔软的米色开衫毛衣，与这商务酒店洗手间的冷硬格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寂脑子依旧木讷，被酒精浸泡的思维缓慢得像陷在泥沼里。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其他客人等着用洗手间，低着头，侧身想从旁边挤过去，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抱歉……让让。”
那人没有动。
一股无声的、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
林寂困惑地抬起眼，接着就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波里。
那瞳仁漆黑不见底，缓缓地拂过林寂的脸。
视线先是落在林寂泛红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剧烈呕吐后生理性泪水的冲刷痕迹。
随即，视线向下，轻柔地沾染上他湿漉漉的睫毛。
几颗细小的泪花仍挂在睫毛上，将坠未坠。
林寂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神，那是一种……林寂混沌的大脑无法立刻解读的复杂眼神。
林寂僵在了原地，残存的醉意似乎被这眼神惊散了一些。
就在林寂打算绕过这个男人离开的时候，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动了。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取出了一包纸巾，递到了林寂面前。
随即，他开口了。
“擦一擦。”
林寂迟钝地低下头，看着那包递到眼前的纸巾，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脸上除了未干的水渍，恐怕还有刚才难以自控时留下的泪痕。
一股混合着狼狈和难堪的热意“轰”地一下涌上头顶，比酒精带来的燥热更让他无所适从。
混合着难堪、羞耻和长期紧绷下的应激反应，猛地窜了上来。
林寂猛地抬起头：“不用。”
话音未落，林寂已经错开身子，从男人与门框之间的缝隙硬挤了过去。
那高大的男人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缓缓收回拿着纸巾的手，目光依旧沉静，追随着那个瘦削、仓惶逃离的背影，眼中的悲悯似乎更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