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没穿过的
林寂整个人被裹在毛茸茸的卡其色毯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毯子边缘，这触感太柔软了，像捧着团温暖的云，不用看牌子就知道价格不菲。
他悄悄叹了口气。
徐先生对员工都这么好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见过太多老板，没有谁会这样对待一个浑身湿透的下属。
徐先生……是不是太善良了？
林寂望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酸。
这样随手就给出温暖和信任的人，幸亏是生在富裕人家，被保护得很好。
若是像自己一样投胎不慎，落在市井底层，怕不是早就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欺负得连渣都不剩了。
想到这里，他竟然莫名地替徐若水感到一丝庆幸。
林寂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相反，他像一只在野外生存太久的动物，对他人情绪的微妙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此刻，林寂无比确信徐若水就是专程来接他的。
“老板，谢谢你特意来接我下班。”
车载香薰淡淡的雪松味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不客气。”徐若水目视前方，双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腕骨清晰，线条利落。
林寂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手上。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而有力，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
那是一双从未为生计奔波过的、天生娇贵的手。
可就是这双手，昨天在厨房里为他洗切焯烫，耐心的炖出了那碗软烂咸香的山药排骨。
滚烫的汤汁里，桂圆干吸饱了肉汁，变得丰腴甘甜，咬破的瞬间……
林寂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舌尖悄悄舔过有些发干的嘴唇，仿佛那绝妙的滋味还残留在味蕾上。
好香，还有点甜。
“你吃午饭了吗？”徐若水心里，林寂有没有好好吃饭就是头等大事。
“吃了……”林寂声音干涩地回答，尾音消失在喉咙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双手和那碗汤的隐秘眷恋。
徐若水挑眉：“我怎么听着你一股意犹未尽的劲儿啊，中午没吃饱？”
林寂把毯子裹得更紧了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好吃……青椒炒青椒，白菜煮白菜，白饭倒是挺多的……”
徐若水低笑出声，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通过后视镜看林寂：“这么可怜呀？我今晚给你做了红酒烩牛腩，现在应该炖得正酥烂。”
林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小狗似得，连人带毯子不自觉地朝驾驶座方向倾了倾：“真的吗？用、用红酒炖的啊……听着就好吃……”
“坐回去点，开车呢。”徐若水皱眉说道，可唇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俨然一副纵容的样子。
两人回到那间大平层，刚一进门，混合着醇厚酒香与肉香的暖意便扑面而来。
徐若水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再自然不过地对林寂说：“一身都是水。先去洗个热水澡，饭好了喊你。”
林寂抱着柔软的毯子，闻言眨了眨眼。
这话语，这场景……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时候，他在外面疯玩到天黑，弄得一身泥巴回家，妈妈一边嗔怪，一边催他赶紧洗漱。
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他慌忙把半张脸埋进带着徐若水气息的毯子里：“哦，我很快。”
徐若水像是没察觉他瞬间翻涌的情绪，只随意地挥了下手，便转身走向厨房，去看他那锅精心烹制的红酒烩牛腩了。
其实饭菜早就准备好了。
如果今天下班时没下雨，他大概只会发个信息问问林寂到哪儿了。
偏偏就在那个时间点，雨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徐若水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林寂那单薄的身板和怕冷的体质。
淋了雨，八成会发烧，而以那家伙的性子，肯定又会觉得自己扛扛就能过去，死活不愿意吃药。
不愿意吃药原因也很简单，不愿意爬起来找。
更记不住什么时候吃。
林寂回到昨晚住过的那间客房，几乎是冲进卫生间里，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寒意和雨水带来的黏腻感，直到皮肤被蒸得微微发红，他才感觉冻僵的四肢重新活络过来。
关掉水龙头，浴室里弥漫着氤氲的热气。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雨水带来的寒意，却冲不散林寂此刻的尴尬。
当他关掉花洒，伸手去拿换洗衣物时，才发现这卫生间里哪有他的换洗衣服。
林寂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林寂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要命的事，林寂昨天是直接从医院被徐若水捡回来的，今天忙着交接和应付同事，根本没机会回出租屋换衣服。
所以，除了刚才身上那套已经湿透、此刻正像咸菜干一样蜷缩在门口地板上的衣裤，他在这个偌大的房子里，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哪怕一件干净的衣服。
难道……要把那身冰冷湿黏、还沾着泥水的衣服再套回刚刚洗净的身体上？
这要怎么出去？难道要裹着这条不算太大的浴巾吗？
林寂看着镜子里自己茫然又无措的脸，水滴从发梢滑落，沿着锁骨往下淌。
难道要裹着浴巾出去吗？那也太……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林寂就恨不得当场在浴室里挖个地缝钻进去。
钻到哪里去都好，只要别被徐先生找到就好。
正当林寂盯着地砖美缝，似乎正在思考着从哪块地砖开始挖的时候，三声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林寂，给你送衣服来了。”
门外传来徐若水平静的声音。
“啊？”林寂猛地抬头，视线从地砖移到那扇磨砂玻璃门上，隐约看见门外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徐若水。
算了，还是不挖洞了。
林寂挪到门边，小声回应：“谢谢老板。”随后，他将玻璃门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窄缝，只从里面伸出一条光溜溜的、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着粉红、还冒着些许湿热白气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