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相依相偎
徐若水难得地睡了一个深沉无梦的好觉。
第二天清晨。
意识回笼时，徐若水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甚至有几秒钟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随即他才想起，自己昨晚霸占了林寂的一半床。
徐若水倒是没什么不自在，很自然地坐起身，却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伸手一摸，旁边的被窝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余温，但……人去哪了？
徐若水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他立刻下床，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快步走出客房。
“林寂？”他先是唤了一声，空旷的房子里只有他的回音。
难道是因为今天自己起晚了，没给孩子做饭……孩子自己去觅食了？
徐若水先去厨房，这里准备了很多林寂爱吃的零食和水果，林寂却没在……
资料室、健身房、甚至他几乎不用的书房……
徐若水一一找过去，脚步越来越急，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焦虑感也越来越强烈。
徐若水下意识看了看腕表，刚七点……林寂不可能这么早去明镜上班……
难道……不告而别，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就扯得徐若水心口发闷。
徐若水正心烦意乱，玄关处忽然传来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
大门应声而开，林寂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几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透明塑料袋。
林寂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徐若水，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徐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徐若水看着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人，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理智也彻底回笼。
徐若水不太理解自己刚才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强烈的、近乎失控的占有欲和恐慌感。
这完全不像他。
徐若水敛去眼底残留的焦躁，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林寂手里的袋子。
“这么早就出去买吃的了，饿了？”
徐若水背对着他，将袋子放在中岛台上，“我明天早点起来做，外面的东西不健康……”
林寂跟在他身后，闻言摸了摸鼻子，小声反驳：“偶尔吃点没事的。而且……我也会做早饭呀，明早我做饭呗？”
“用不着你。”徐若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干脆，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你做的不好吃。”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22岁的林寂那仅限于煮熟和吃不死之间的厨艺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林寂被噎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没再坚持，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厨房，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
“徐哥，我买了小笼包和豆浆，还有……”
他边说边从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罐，献宝似的捧到徐若水面前，眼神亮晶晶的说：
“……还有这个，黄桃罐头。我昨晚被你说馋了，一大早就想吃这个，咱俩一起吃，好不好？”
徐若水看着那罐在清晨光线下泛着诱人光泽的黄色果肉。
他愣愣地看着罐头，喉结滚了滚。
半晌，他才抬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林寂那张带着纯粹笑意的脸上，轻声应道：
“……好，我们一起吃。”
罐头本身并没什么特别的，徐若水如今的身价也没再吃过这个东西。
如果不是昨晚给林寂讲那个关于末世的故事，徐若水大概早已忘记，曾经有个人，在那个丧尸横行、天空永远灰蒙的世界里，短暂地渴望过这样东西。
但此刻，徐若水正和林寂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暖黄色的桌布上。
林寂穿着一件橘色卫衣，逆光坐着，几乎融进光线里。
林寂正用勺子从玻璃罐里挖出几块黄桃，放进白瓷碗里，然后将碗推过桌面。
“尝尝。”他说。
徐若水拿起勺子，切下一块果肉送入口中。
黄桃被糖水浸得软烂，甜味在舌尖迅速扩散，浓烈得几乎发腻。
“甜不？”林寂眼神几乎粘在徐若水身上，徐若水甚至能看见对方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影子。
徐若水将口中那块过于软烂的果肉咽下，糖水的黏腻感还停留在舌尖。
“嗯。有点太甜了。”
————
有些改变发生得悄无声息，自然而然。
那天开始，两人就莫名其妙地睡在了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
没有郑重其事的提议，也没有尴尬扭捏的推拒。
仿佛本该如此。
徐若水会在睡前，偶尔用他那清冷的嗓音给林寂剖析一个复杂的商业案例。
偶尔，则会给他讲一些光怪陆离、不知出自哪个任务世界的混乱故事。
林寂总是听得认真，在熟悉的声线里安然入眠。
衣帽间里，林寂那些洗得有些发旧、价值二三十元的帽衫和卫衣旁边，就挂着徐若水质感细腻、价格五六位数的羊绒衫。
它们安静地依偎在同一个衣柜里，没有人觉得违和。
就如同它们的主人一样。
林寂和徐若水总会在夜深人静、意识模糊之后，不自觉地靠近，在宽大的床铺中央寻到最安心的距离，四肢交缠，呼吸同步。
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相依。
日子过得飞快，林寂在明镜的交接工作基本结束了。
老板大概是不想节外生枝，也可能是从客户那边知道林寂和那位传说中的徐先生认识。
老板给林寂结算的工资和提成还算是个让他满意的数字。
林寂的私人物品很少。
一个用了多年的马克杯，几本工作笔记都收进一个纸袋里，就算是彻底告别了。
下班时，林寂和几个同事一起走进了电梯。
站在他旁边的王强，就是之前被他当众戳穿过的那位，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林寂，接下来打算去哪高就啊？新工作找好了吗？”
这话谁都知道带着刺。
林寂只有高中学历，在明镜从来不是秘密。
当初这份工作还是他磨破了嘴皮子才求来的，正因为如此，林寂比别人都拼，老板给他的底薪却始终比旁人低一截。
大家都心知肚明，离了这里，以他的学历想再找同类工作，难如登天，怎么可能有什么高就。
林寂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