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喜欢外人进入我的领地
林寂直到真跟着徐若水踏进那扇厚重的大门，才真正、切实地明白了对方口中“居家办公”这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豪华公寓，而是位于城市最核心地段的顶层复式大平层。
电梯是独立入户的，门一开，直接就是玄关，私密性高得令人发指。
徐若水用指纹解锁时随口提了一句：“这一层都是，大概八百多平，楼上还有个露台。”
八百多平。
林寂脑子里嗡嗡的，大哥你搁这建厂房呢？
踏入其中的瞬间，林寂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首先冲击他的是视野。
挑高近六米的客厅，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车水马龙，窗内却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静。
仿佛踩在云端，俯瞰着脚下那个他曾拼命挣扎的人间。
墙壁不是普通的白墙，而是带着某种粗糙肌理的艺术涂料。
整个空间的色调是沉静的高级灰、原木色和大量的留白，简约到极致，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昂贵”和“设计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像是雪松又混合了某种清新柑橘的后调香氛，莫名的让林寂喜欢。
与其说这是一个“家”，不如说它更像一个极具设计感和私密性的顶级私人会所，或者一个概念艺术展厅。
“不用拘束，你刚出院先去坐着休息。”徐若水随意地将车钥匙扔在玄关处一个悬浮设计的原木台面上。
“哦……”不拘束是不可能的。
林寂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的边边，视线立刻就被客厅一侧那个区域吸引。
那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图书馆。
整面墙都是嵌入式的黑色金属书架，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密密麻麻的精装书籍、一些他看不懂的艺术摆件和几个造型极简的奖杯。
一张长度惊人、看起来是由整块原木打磨而成的办公桌霸气地占据着区域中央，但桌面上却异常整洁，只有一台超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一个陶瓷马克杯，以及一本摊开的、写满飘逸字迹的皮质笔记本。
在办公桌不远处，摆放着一组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深灰色麂皮沙发和一张几何造型的茶几，构成了一个舒适的洽谈区。
沙发对面的墙上，悬挂着几面巨大的液晶屏幕，此刻暗着，但旁边连接着的复杂设备，暗示着这里随时可以切换成一个小型的金融交易战场或远程会议中心。
他的视线艰难地从办公区移开，转向另一侧。
开放式的西厨与餐厅区域大得离谱。
中央的岛台是白色岩板材质，长度足够十几个人同时围坐，下面巧妙地隐藏着照明灯带。
岛台上方悬挂着一排造型利落的金属吊灯。
嵌入式的冰箱、烤箱、洗碗机……所有电器都完美地隐藏在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橱柜门板之后，使得整个空间线条无比流畅。
林寂想象不出一个人在这里做饭的场景，这地方更像是为大型派对准备的。
他甚至瞥见了一个用黑色金属框架和玻璃隔断出来的独立区域，里面摆放着一台专业的跑步机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闪着金属冷光的健身器材。
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恒温酒柜。
这里什么都有，怪不得徐先生要居家办公。
徐若水似乎完全没在意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径直走向那个堪比专业餐厅的开放式厨房，打开了那个巨大的、嵌入墙体的冰箱。
冰箱内部灯光明亮，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进口食材、矿泉水和一些看起来就很健康的绿色果蔬。
徐若水侧过头，看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林寂：
“晚上想吃什么？”
“徐先生……我不饿，我不吃。”林寂下意识地拒绝。
徐若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寂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熟悉的、条件反射般的不安。
仿佛又回到了需要看人脸色、生怕行差踏错的那些年。
徐若水的目光在林寂抓着衣角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那丝因被拒绝而升起的不悦，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消散。
跟他生什么气呢？
林寂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脆弱，他的自卑，他那藏在卑微下的敏感和要强……
这世上，还有谁会比徐若水更懂呢？
这个从林寂的尸骸上爬出来的、名为徐若水的灵魂。
亲身经历过林寂每一个因贫穷而不得不低头的瞬间，体会过每一次因尊严被践踏而辗转反侧的夜晚，更清楚地知道，这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藏着怎样一股不肯向命运彻底认输的、固执的力气。
徐若水立刻放软了声音：
“你不吃，我也要吃的。而且工作交接的内容有点多，边吃边谈效率高。”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你想让我饿着肚子跟你讲？”
“不不不！”林寂连忙摆手，“我吃，我吃什么都行。”
“那煲个汤吧。”徐若水转身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看着徐若水熟练地拿出排骨、山药，开始清洗，林寂更加不安了。
从失去父母的那天起，他便像一只无人认领的皮球，在不同的亲戚家来回辗转。
七岁那一年，林寂父母经营的厂子出了事，不是简单的生意失败，是涉及官司、债务、甚至人命的重大变故。
家，瞬间破碎。
别墅卖了，车子抵押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填了那个仿佛无底洞的窟窿。
父母在接连的打击和奔波中迅速苍老、病倒，最终相继离世，留下他一个人，被亲戚们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直到好不容易活到成年。
在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里，他早早学会了一件事，在别人的屋檐下，绝不能像个客人般安然稳坐，等着主人来伺候。
林寂局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蹭到厨房边上：“徐先生，您这……没有做饭的阿姨吗？要不，我来帮忙吧？”
徐若水头也没抬，手起刀落，利落地将排骨剁成均匀的小块。“不喜欢外人进入我的领地。”
“嗯？”林寂一愣。
那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