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晚上好呀
“忘忧火锅坊”一炮而红，如同在昭京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短短数日，“火锅”之名便传遍大街小巷。
那新奇的自涮自吃形式，那冰火两重天的汤底，那从未尝过的鲜辣滋味，成了昭京人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话题。
苏世子苏御的名字，也前所未有地与“新奇”、“美味”、“会做生意”联系在了一起。
虽然“纨绔”的标签不可能一夜撕掉，但至少，人们提起他时，眼神里多了一丝惊奇和探究，少了几分纯粹的鄙夷。
这股成功的喜悦，像一坛子烈酒，烧得苏御浑身暖洋洋，胆子也愈发肥壮起来。
生意上了轨道，有柳家派来的老成管事和训练有素的伙计操持，他这东家当得轻松惬意。
米虫生活固然美好，但心底那头被顾骁身影点燃的小兽，在火锅红火的映照下，再一次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白日喧嚣的昭京沉入酣眠，只余下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悠长的巷弄间回荡。
镇国公府苏御的卧房内，灯火早已熄灭。
黑暗中，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御悄无声息地掀开锦被，动作比一个月前明显利落了许多。
长期的夜间锻炼，让他的身形在黑暗中移动时，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轻捷。
他迅速换上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夜行衣，对着琉璃镜照了照，满意地看到镜中那张俊脸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的桃花眼。
“墨竹？”他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角落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墨竹无声地出现，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只是眼神在苏御那身蹩脚的夜行衣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无奈。
“少爷，侯府戒备森严，尤其顾大人院中。”墨竹的声音平板无波，提醒着风险。
他甚至都不用问，就知道自家少爷要去干嘛。
因为，这一个月来，自家少爷已经干过很多回了。
“知道知道，”苏御不耐烦地摆摆手，眼中闪烁着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小爷我就去...嗯、交流交流感情，绝不惹事。”
“你就在墙外头接应我，万一、万一那顾骁他动手了，你可得掩护我。”
他现在这身手想要对上顾骁，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家伙了，哪怕自己在昭京弄出这么大动静，也不见那家伙来看一眼。
更过分的是，之前还能偶尔在街上遇上他巡街，自从他那铺子定下来之后，那人竟然刻意绕开了。
这真的很过分了。
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排斥自己，真当他苏御不要面子的吗？
今晚，他就得去把这面子挣回来。
墨竹见自家少爷铁了心了，便只是沉默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国公府后门，熟门熟路地朝着靖安侯府的方向潜去。
靖安侯府的高墙在月色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比镇国公府的围墙似乎还要高出半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苏御仰头望着那堵墙，又看了看顾骁院落的大致方向，深吸一口气。
他后退几步，猛地一个助跑，脚尖在粗糙的墙砖上连点数下，一个月来锻炼出的力量和协调性在此刻展现。
虽然动作远谈不上潇洒飘逸，甚至有些笨拙的发力，但竟然也让他险之又险地攀上了墙头。
他像只笨拙的大壁虎，手脚并用地稳住身形，骑坐在冰凉的墙头上，长长吁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
墙内，便是顾骁独居的院落。
院内布局简洁疏朗，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几丛修竹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轻响。
正房窗户紧闭，里面一片漆黑，显然主人早已安睡。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苏御的心跳陡然加速，血液似乎都热了几分。
侍卫？
护卫？
暗卫？
巡逻？
当然有！
但你敢管吗？
他家小侯爷虽然嫌弃这位神经兮兮的世子爷，可也仅仅只是嫌弃而已。
苏御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前世听过的那些缠绵悱恻的情歌。
酝酿了片刻感情，他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用一种自以为深情款款、实则因紧张和刻意压低声线而显得怪异扭曲的调子，开始了他的“月下倾诉”：
“顾~骁~顾~骁~我~爱~你~”第一句出口，调子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惊飞了不远处树上栖息的几只夜鸟。
“就~像~老~鼠~爱~大~米~”
他努力想把歌词改得“古风”一点，但词穷之下，只能套用最直白的记忆。
声音干涩，毫无韵律感，如同砂纸摩擦。
“一~口~一~口~啃~掉~你~”
他越唱越投入，甚至闭着眼，摇头晃脑，完全沉浸在自己制造的“深情”氛围里。
全然不知自己那五音不全、荒腔走板的歌声，在静谧的侯府后院里，如同魔音灌耳，杀伤力惊人。
“哐当——！”正房的窗户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顾骁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墨黑的长发披散着，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
他站在窗前，月光照亮了他那张俊美无俦却在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剑眉紧锁，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死死锁定墙头上那个作死的黑影。
尽管苏御蒙着脸，但那身形，顾骁就算闭着眼也能认出来。
“苏！御！”顾骁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被强行打断睡眠的暴怒和凛冽的杀气，瞬间冻结了院中的空气。
苏御的歌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睁大眼睛，对上顾骁那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呀！
这家伙的眼神还是这么可怕。
“嗨~顾小侯爷晚上好呀。”他将面巾扯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顾骁确认是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最后一丝耐心彻底告罄。
跟这个混账东西讲道理？
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连多问一句“你想干什么”的兴致都没有，直接冷嗤一声，抬手放到唇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唿哨。
“呜——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