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就、这么跑了？
“墨竹，顾骁与侯夫人走了吗？”苏御缩在房间，听见墨竹回来的声音，忙自窗户缝朝外问道。
墨竹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天气：“回少爷，顾小侯爷随侯夫人坐了一盏茶工夫便走了。”
“那顾骁神色怎么样？”苏御再次追问。
“顾小侯爷面上...并无愠色，与国公爷说话如常。”
苏御紧绷的脊背瞬间松懈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小爷了。”
“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他原地转了两圈，“墨竹，明天...不，下午，咱们出去透透气。”
躲了这么久，苏御感觉自己都快长蘑菇了。
——午后，阳光正好。
苏御带着墨竹溜溜达达出了国公府侧门，目标明确地往昭京最热闹繁华的西市而去。
他本来是想去火锅坊看看的，可想起自己前几日干的事，加上这个点顾骁应该在裕盛街，所以果断转了向。
反正火锅坊全是柳家派来的得力伙计，也没啥需要自己去操心的。
听说西市那边鱼龙混杂，什么都有，所以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淘点新鲜玩意儿，就当补偿自己这几日的苦了，压压惊。
————
西市果然不负盛名。
街道比裕盛街更宽，人流量更大，两侧商铺鳞次栉比。
各色幌子迎风招展，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皮革、牲畜、小吃摊的复杂气味，喧闹得如同沸腾的锅。
苏御像放出笼的鸟，东看看西瞧瞧，手里很快拎了一包糖炒栗子，嘴里还叼着根刚买的冰糖葫芦，惬意得很。
墨竹依旧像个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就在苏御被一个卖西域奇巧玩意儿的小摊吸引，拿起一个像极了万花筒的东西研究时，前方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喊和混乱的怒骂。
“我的孩子，抓住他，帮帮我，他抢我的孩子。”一个妇人凄厉的尖叫瞬间盖过了市集的喧闹。
人群像受惊的鱼群猛地散开，露出中心景象。
一个穿着脏污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腋下夹着一个约莫四五岁、正吓得哇哇大哭的男童，正蛮横地撞开挡路的人，试图冲向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妇人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却被混乱的人群推搡着，眼看就要被甩开。
“拐子！”
“拦住他！”
周围有人惊呼，但慑于那汉子凶恶的气势和腰间隐约露出的短刀柄，大多人只是下意识后退，不敢上前。
变故发生得太快。
几乎在那妇人尖叫响起的同时，苏御眼神一厉，手中刚买的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脱手飞出，精准地砸向旁边一个卖竹编簸箕的摊子。
“哗啦”一声响，成功吸引了那拐子一刹那的注意。
就是现在，苏御不急不慢的走到那拐子冲向巷口的路径上，脚一伸——
“砰！”
“哎哟！”
那拐子正全速前冲，下盘空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扫个正着，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像截木桩般向前扑倒，腋下夹着的孩子也脱手飞出。
苏御左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接住被抛飞的孩子，冲击力让他手臂一沉，抱着孩子顺势旋身，将其护在怀中。
“哇——！”孩子受惊大哭，紧紧搂住了苏御的脖子。
“小杂种找死！”那拐子反应也快，摔得七荤八素却凶性不减，反手就去拔腰间的短刀。
然而，他的刀刚拔出一半，一道裹挟着凛冽煞气的声音在巷口炸响：“拿下！”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一队玄甲卫士如潮水般瞬间涌来，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顾骁的目光如鹰隼般，第一时间锁定了正要拔刀的凶徒。
抬眸间，一道银白身影闯入眼帘，他低着头，似乎正在安抚着怀中的孩子。
苏御？！
赤羽卫动作迅捷如风，两个卫士上前，干净利落地卸掉拐子的关节，夺下短刀，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个卫士则小心地从苏御怀里接过惊魂未定的孩子，交还给哭喊着扑上来的妇人。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呜呜呜......”妇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跪在地上对着苏御连连磕头。
苏御这才转过身，脸上难得的染上几分不好意思。
他习惯性地想摆摆手说“小事一桩”，但目光一触及巷口那道冷峻挺拔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个点，这家伙不是应该在裕盛街那边吗？
怎么跑这来了？
苏御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大脑一片空白，规避危险的本能再次占了绝对上风——
跑！立刻！马上！
他甚至顾不上扶起那磕头的妇人，也顾不上看墨竹在哪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缩脖子，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趁着赤羽卫控制拐子、人群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转身就朝着与顾骁方向完全相反的人群缝隙里钻去。
几个呼吸间，那抹银白就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之中，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墨竹：.........
顾骁：.........
他刚刚处理完拐子，正打算开口问问怎么回事，结果一抬眼，人没了？
就...这么跑了？
顾骁站在原地，看着苏御消失的方向，俊美无俦的脸上，那万年冰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滑稽的无语。
他英挺的剑眉微微挑起，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诧异、荒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笑。
这算什么？
当街放话为爱做零、各种死缠烂打爬墙头。
他不是挺厉害的吗？
怎么这会一见到他，就跟见了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呵......”一声极轻、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冷笑，从顾骁紧抿的唇瓣间溢出。
他气极反笑，看着那空空如也的街道，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就这？”
这声低语，音量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紧跟在顾骁身侧的秦川耳中。
秦川原本正绷着脸，努力维持着赤羽卫精英侍卫的严肃形象，乍一听自家主子的自言自语，差点没绷住。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耸动了一下，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才勉强把涌到喉咙口的爆笑给憋了回去。
脸涨得通红，只能假装咳嗽掩饰。
主子这语气......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在抱怨负心汉呢？
秦川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家夫人笃定无比的话：“骁儿那孩子就是嘴硬。”
“他要是真讨厌御儿，早八百年就把他腿打断了扔护城河里了。”
“还能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爬墙头？他这是恨铁不成钢。”
当时秦川还觉得夫人想多了，现在看来......
果然还是夫人了解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