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次就原谅我吧？”
闻川靠在门板上紧紧咬着嘴唇，门外的响动消失，四周安静下来。
闻川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他用力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珠，静静地坐着平复自己的心情。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闻川攥住自己的衣领，抱着双腿将头埋进膝盖。
他曾经的骄傲都被碾碎在了池岳夺冠的光环下，紧接而来的是人生中最无助，最没有希望的两年。
原以为自己会忘记那段煎熬不堪的往事，没想到池岳的一番话还是让他破防了。
其实这些事和池岳又有什么关系呢。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如果池岳不嘲笑，他就不是池岳了。
如果心理太脆弱，又如何能带领战队夺冠，还不如趁早把队长让给池岳好了。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闻川抬起头，紧紧攥住胸口的衣领，将心底泛起的阵阵涟漪狠狠地压制住，这些影响心情的思绪就应该深埋在心底，永不见天日。
闻川在房间里冷静且理智地思考了一番，他想了又想，觉得自己不应该和池岳发这么发火。
池岳不知道他和乔淮之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难道他要和池岳抱怨破晓拿不到冠军是因为乔淮之从中作梗吗？
就算他敢说，池岳也不会信。比赛失利的因素有很多，他要是真这么说，反倒会让池岳觉得自己在推卸责任。
至于他和乔淮之之间的龃龉，他也不想再纠结。他早已决定和破晓分道扬镳，甚至早在他离开破晓之前。所以，纠结之前的事对谁都没有好处。
过去的事就随风而散吧！
至于池岳刚才说的话，也是为了逐风战队好才会这么说，闻川哪里有理由生气，只能怪自己情绪没控制好。
闻川叹了口气，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闻川下楼转了一圈想找池岳好好谈一次，结果半天没有看见池岳。他心想池岳是不是抽烟去了，又去天台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池岳的身影，悻悻地回去吃饭。
闻川打开餐厅的电视，想看看有没有下饭的剧，切换的频道正在播气象消息。
“……受4号台风‘莫纳什’影响，从今夜开始，H市将有暴雨或特大暴雨，请各位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今天晚上有闻川爱吃的黄焖鸡和酱爆茄子，阿姨将菜端上桌，热情地招呼人盛饭。
闻川端着碗坐在叶萌身边：“小叶，你看见池岳了吗？”
叶萌咬着筷子欲言又止：“池队他……”
陆远刚从楼下跑上来，将采购的东西放桌子上，插嘴道：“池岳开车出门了，说是去市区一趟。”
闻川惊呆了，急道：“这个点出门干啥？这都要下暴雨了！”
叶萌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茬。
闻川透过窗户看着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风刮得猎猎作响，将窗帘卷飞起来，甩得左摇右晃。
陆远赶紧将窗户关起来。
窗帘安静得垂落，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市区离这里开车一个小时，来回起码两个小时。闻川边吃饭边记挂池岳，饭吃得味同嚼蜡，吃两口就吃不下了。
眼看着外面风雨越来越大，闻川的心也跟着风被吹得七上八下的。
闻川吃完了饭，帮着阿姨一起洗了碗，手头上做事的时候才不会胡思乱想，不然他脑子里都是想象出来的池岳在暴雨中发生各种意外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样停不下来。
他需要用别的事分分心。
阿姨一脸惭愧，接过闻川洗好的碗放进洗碗机：“闻队长，这多不好意思，你看你都帮我洗好了。”
闻川笑了笑：“顺手的事，阿姨别客气。”
阿姨叹了口气：“闻队长，我看的出来你担心池岳那孩子，这个天还瞎跑出去，真不让人省心。”
闻川刷着碗，揶揄说：“我才不担心他，他都二十多了，还孩子呢！你见过快一米九的孩子吗？”
阿姨笑了笑：“哎呦，你们年纪也不大，在阿姨眼里可不就是孩子嘛！你俩看着关系就很好。”
闻川嘴角勾出一丝笑：“是吗？我和他三天两头吵架。”
“关系好才吵嘛，关系不好根本吵不起来。”
闻川没接话，也没心情洗碗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好像天空撕了一个口子，将雨水一股脑倒了下来。
狂风把路边的树压弯了腰，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在风雨中挣扎前行。
闻川将碗交给阿姨后，握着手机站在窗台前犹豫，犹豫要不要给池岳打个电话，偏又担心池岳开车受影响，手机屏幕上的号码迟迟没有拨出去。
闻川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可没停歇，什么不好的预想都塞满了他的脑子，大拇指按在通话键上都没发现。
池岳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喂？”
闻川回过神，赶紧拿起电话：“你到哪儿了？”
“还在高架桥上堵着呢，大概还有40来分钟吧。”
闻川嘟囔着：“你出去也不跟我一声，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闻川委屈的声音从手机传来，池岳的心像被猫挠了一下，他不自觉笑了：“出去得急，没来得及和你说。你吃饱饱了吗？”
“我吃饱了，你还没吃吧，我给你留了饭，你慢慢开。”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我……”闻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我有点担心你。
闻川心里默默地想。
池岳按了两下喇叭，催促前面的车：“马上就到了，你别担心啊。”
闻川小声说：“怎么能不担心呢。”
“一会儿赶不上直播的话，你先播吧，到时候时长我补就行。”
闻川啧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你不回来，我也不播了，我等你。”
说完，闻川挂了电话，接着嘟囔一句：“还没笨到骑摩托出去，不然真淋成落汤鸡了。”
闻川想了想，让阿姨做了点姜汤，用保温杯温着，好等池岳回来喝。
闻川温和地和阿姨道谢，回训练室坐着，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将训练录像剪切出来。
闻川心不在焉地看着录像，目光频频看向窗外，心里一点点地对着时间。
陆远推开训练室的门，往里头张望了一下：“池岳回来了吗？”
闻川摇了摇头：“还没有。经理，今晚晚点直播行不行？我怕他赶时间。”
陆远摆摆手：“没事，我这不是担心他在外面嘛。赶不上就算了，安全最重要。”
闻川松了口气，陆经理还算好沟通。
陆远走到闻川身边，说：“下午的事，池岳都跟我说了。你别怪他多嘴，他不想你一个人扛着。如果真的需要去找别的战队的经理，让我去沟通就行，经理就是干这种活的嘛。以后他们再来找你们麻烦，你就跟我说，别藏着掖着。”
闻川迟疑地说：“我是觉得我能处理好，所以……”
陆经理拉了椅子，坐闻川对面：“我知道你能处理好。其实你也可以试着信任我，咱俩多沟通，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然后闷声往前走。你身后不是没人，你还有我，有池岳，有逐风。再不济，老板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闻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陆远拍了拍闻川的肩膀离开了。
闻川和前东家经理的关系不好，因此对陆远，他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他习惯了一个人前行，习惯了身后没有人。
直到今天，有人告诉他，他可以试着依靠别人。
想到这，闻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鼻子微微泛酸。
闻川心不在焉地等了半小时，一束从远及近的亮光照向窗户，闻川内心一振，心想应该是池岳回来了。
池岳停好车，拎着一个袋子从车上蹦下来。
闻川飞快跑下楼，站在楼底下朝着池岳挥手，池岳三两步跑到闻川面前。
闻川一看池岳浑身都湿透了，气池岳乱跑，推了推池岳埋怨道：“这个点出门，也不跟我说一声，到底去干什么了？”
池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提起拎在手上的袋子：“刚刚不是惹你生气了嘛，所以出去买你喜欢的糕点，我想让你开心一些……”
闻川看着有些狼狈，傻笑着的池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眶也渐渐变得湿润。
闻川低下头，咬着嘴唇，试图将翻涌起的情绪压抑在心底。
见闻川低头沉默，池岳抬手摸了摸闻川的头发安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总是惹你生气。”
闻川摇了摇头，张开双臂用力抱住池岳。
池岳条件反射般单手揽住闻川的腰，回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感受到怀里的温热，池岳屏住呼吸，让心脏不至于跳得太快，然后用商量的语气说：“我身上都湿了，一会儿再抱好不好？”
“不好！”闻川收紧手臂，声音略带沙哑，“就要现在抱，等会儿就不想抱了。”
池岳身上湿漉漉的，不敢抱太紧：“看在糕点的份上，这次就原谅我吧？”
闻川头埋进池岳的胸膛，闷声说：“我是看在糕点的份上才原谅你，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池岳用下巴蹭了蹭闻川的头发，讨好说：“就这一次，下次一定跟你说。”
闻川吸着鼻子，扭头不去看池岳：“我才不信呢，下次还是不说怎么办？”
“那你就把我关门外一晚上。”
“一晚上怎么够……”
“我听你的，你想关多久就多久。”
“得了吧！你粉丝会把我撕成两半的，”闻川微微叹气，他抬起头，双手捧着池岳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谢谢你，池岳。”
池岳瞳孔倏然张大，直愣愣看着闻川闪着泪光的明亮双眸，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直到池岳头发上的水滴落在闻川脸上，闻川才放开人。
闻川默默地拉着池岳回房间换衣服，在池岳床上支起床上桌，放上小厨房拿上来的晚饭和红糖姜汤，再摆好筷子。
闻川的目光落在一旁湿漉漉的袋子上，他拿起袋子拆开，看见两盒绿豆糕，是菏芳斋的。
是他喜欢吃的，从小吃到大的糕点。
池岳快速冲完澡，穿着大裤衩赤裸着上半身走出浴室，随手套了件衬衫。
见闻川坐在床边直勾勾看着糕点发呆，问道：“你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喜欢？我去的时候只剩下原味的，别的味道都抢完了。”
闻川回过神，笑了笑：“不是啊，我很喜欢，想等你一起吃。”
池岳走过去，从闻川手里掰走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尝了尝，说：“的确好吃，不是特别甜。”
闻川忽然有点舍不得吃了：“很久没人给我买过好吃的东西了。”
池岳坐在床边，边打开食盒边说：“你师父不给你买吗？”
闻川叹了口气：“他都退役好几年了。”
池岳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着晚饭，将嘴里的饭咽下去，才说：“以后我给你买。”
闻川笑了笑：“我喜欢吃的可多了，你的钱包怕是要瘪。”
池岳随口说：“担心什么，我乐意。”
闻川嘴里吃得鼓鼓囊囊，池岳伸手抹掉他嘴边的残渣：“你看你，吃得到处都是。”
闻川抽了张纸巾擦干净，用眼神示意池岳喝保温杯里的姜汤。
池岳打开保温杯闻了闻：“这是什么？怎么味道这么怪。”
闻川催促池岳：“好东西，你淋雨了就得喝这个才不会感冒。”
池岳隐约猜到这是什么，用商量的口吻问闻川：“我能不能不喝？”
闻川眉头一皱，毋庸置疑道：“不行。我让阿姨专门做的，别浪费阿姨的一番苦心。”
“行行行。”池岳视死如归一般将红糖姜汤一饮而尽，果然感觉周身热了起来，“加了红糖？”
“好喝嘛？”
池岳砸吧着嘴，回味了一下：“还不错”
池岳吃饱喝足，拿着饭盒和保温杯去小食堂洗完放好，转身上楼的时候被闻川拉进训练室。
池岳看了看时间：“看时间还早才9点半，还可以播两把，可是你的腰还受得了吗？”
闻川开了机，帮助池岳调试直播间：“我的腰没事，正好把这周时常播完，我不想周末补时长。”
池岳不经意地问：“明天周末了，周日有安排吗？”
闻川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大概经理会安排团建？毕竟大家都不太熟悉，趁着团建好好熟悉一下。”
闻川说着往头上带耳机，池岳忽然喊住他：“等等，还有这个刚才忘记给你了。”
池岳从兜里掏出一包蝴蝶结头绳递给闻川：“路边看着好看，就给你买了。”
闻川接过一包花花绿绿，粉嫩颜色的头绳，啼笑皆非道：“这颜色也太嫩了点吧。”
池岳一本正经说：“这不是挺好看？”
闻川忍笑，拿出一根粉色蝴蝶结头绳绑头发上，转过身让池岳看看：“怎么样？”
池岳用仅限的直男审美观摩了两下，认真地说：“好看，衬你的肤色。”
闻川恶作剧的心突然冒了出来：“既然你觉得好看，那你也得戴，咱俩一起。”
池岳二丈和尚摸不着头，疑惑地看着闻川，闻川拉过池岳的左手，套了一根粉色蝴蝶结头绳在他手腕上。
闻川握着池岳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下次我丢头绳就问你要。”
池岳配合闻川胡闹，好笑道：“那我岂不是不能摘了？”
闻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当然不行了，你以后可得每天戴着，我头绳丢了就找你。而且，你还得多带几根，不然你丢了我就没得用了。”
池岳看了看手腕上和他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蝴蝶结头绳，忽然觉得这头绳买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