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怎么傻乎乎的”
受台风的影响，周六清晨雨下得很大。
雨声的白噪音让闻川觉得很舒服，他一觉睡到大天亮，腰也不怎么疼了。
闻川听着雨声赖在床上，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大腿夹着被子，怀里抱着一个毛绒抱枕，享受着难得的早晨。
池岳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深怕把赖床的那位吵醒。
池岳看见闻川睡得衣衫不整，睡衣往上撩，露出了一小截细腰，正睡得香甜。
池岳在脑海里默默地比划，心想这腰细得他一只手臂就能揽得住。
池岳脚步微顿，将发散的思绪收回。
池岳坐在床边，拍了拍闻川的脸，闻川皱了一下眉，呢喃：“让我睡嘛……”
池岳捡起落在脚边的另外一只毛绒抱枕，顺手拍了拍灰尘，然后塞进闻川怀里。
闻川迷迷糊糊地睁眼：“你吵醒我了。”
池岳温柔地笑了笑：“抱歉。”
闻川拿怀里的毛绒抱枕砸池岳：“坏死了你，滚一边去。”
池岳看着毛绒抱枕，问：“送给我了？”
闻川又闭上眼睛，脸陷进软枕里，鼻音略重：“哼，才不给你。”
池岳不自觉笑了起来，他看了看手上的抱枕，是一只大尾巴狐狸，和闻川挺像的。
可惜尾巴上的毛色有点脏，应该是落在床下的时候蹭上了点灰尘。
池岳拎着狐狸的尾巴去了小阳台，将抱枕扔进了洗衣机，然后轻轻关上阳台门，将嘈杂的声音隔离在了门外。
闻川睡到九点半，等他慢悠悠地下楼，小食堂就剩他和阿姨两个人，闻川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刷起了微博。
微博@他的一半是骂他直播的时候蹭池岳热度，一半嘲讽他实力下降，闻川面无表情地顺手点了几个赞，然后点开迷途绝境官方微博。
迷途绝境的官方微博已经开始预热第八赛季的职业联赛，闻川随手转发了关于联赛的开赛消息。
第八届迷途绝境职业联赛定于10月中旬开赛，这次采用全新的赛制。
联赛分常规赛、复活赛、总决赛。
常规赛会将24支战队抽签分为A/B/C三组，比赛分别在周五、周六和周日进行。
整个赛程会有六轮比赛，每轮比赛有两场，因此每支战队在常规赛中共参加12场比赛，并且进行积分排名。
每两轮比赛结束会进行一次分组轮换，每组积分排名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会分别轮换到别的组参加第三轮和第四轮的比赛，第五轮和第六轮同理。
为了战队的战术调整和训练，比赛并不是每周进行，而是隔一周的周五周六周日进行比赛。
比如10月10日、11日、12日分别进行第一轮A/B/C组的两场比赛，那么下一轮的两场比赛就在10月24日、25日、26日进行，再下一轮就是11月7日、8日、9日了。这样的安排能让每支战队得到充分的准备。
六轮常规赛结束后总积分排名在前六名的战队提前进入决赛，剩余十八支战队分为两组进行复活赛，每组积分排名第一的战队复活成功进入决赛。
总决赛有八支战队进行一轮比赛，比赛有两场，两场比赛积分排名第一的便是总冠军。
闻川吃完早餐拐进训练室，看见池岳他们围在电脑前，不知道看干什么。
池岳看见闻川，给闻川让了个位。
叶萌招呼闻川看屏幕：“闻队！我们在研究新的赛制，看得我头晕，实在有点绕。”
闻川看了一眼，原来是联赛的官宣微博。
站在一旁的楚子奇说：“我已经看懂了，就是把24支战队分三组，然后每轮进行两场比赛呗。积分最好和最差的战队还要去别的组渡劫，说不定这组第一的下一场就在别的组现原形了，这样也能加点趣味性和难度，也就是说我们没办法靠抽签的运气成分赢得比赛了，靠的是实力。”
闻川点了点头，说：“差不多这个意思，不是第一场抽签就决定了六轮比赛都和同一批战队竞争，我们会遇到别的组轮换来的强队。不过好在是隔一周比赛一场，有时间去调整战术，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方宇泽扶了扶眼镜，补充说：“六轮比赛分三个月完成，看上去有很长的时间准备呢。但是对于参加复活赛的战队来说，压力会很大，希望我们能在常规赛就抢到决赛的门票。”
闻川忽然说：“我相信我们可以进决赛。”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其余五人齐齐看向闻川，叶萌眼睛一亮：“真的吗，闻队你真的这么认为的吗？”
闻川想起昨晚赵奕恒的话，决定给他们打一剂强心针：“当然了，你们这些天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叶萌早上8点就开始训练了，方宇泽和周以墨的单人训练录像我都看了，的确有进步。甚至楚子奇都跟着战队的训练强度来要求自己。虽然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我想你们会有质的飞跃的。”
闻川将每个人都鼓励了一遍，鼓励的话一说，除了池岳，其他人都兴奋不已。
叶萌欢呼雀跃道：“好！既然闻队都说了，那我们逐风今年一定要进决赛！”
闻川越过激动讨论的队友看着池岳，他无奈地笑着耸了耸肩。
池岳用微笑回应了他，拍了拍叶萌他们以示鼓励，催促他们快去训练。
闻川拉开电脑椅坐下，池岳回到机位前继续着剪了一半的录像。
闻川瞥了一眼画面，问：“这不是我昨天还没剪完的？”
“这种事我帮你做就行，你可以多睡会儿。”
闻川有点不好意思：“早上你怎么不喊我？”
池岳从口袋里摸出烟塞嘴里，说：“你每天劳心劳力的，我忍心喊你吗？好不容易睡个囫囵觉就多睡会儿吧。陪我出去抽一根？”
闻川跟着池岳来到天台，两人站在屋檐下。他接过池岳的烟，池岳点上烟将打火机往他嘴边一凑，闻川低下头，点燃了。
“我今天早上8点下楼，小叶他们已经在训练了，给我吓一跳。我以为他们想进决赛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一个比一个上心。”
闻川笑了：“是不是没见过这种架势？”
池岳问：“你以前也这么早吗？”
闻川想了想，回道：“之前破晓八点开始训练，我大概提前半小时吧，也就7点半的样子。不过后来这个规矩被打破了，算了，不说了。”
池岳竖起大拇指：“那还是你狠。”
闻川沉默片刻说：“那时候不一样，我有追逐的目标，虽然很累但是很满足。”
池岳泯灭了手中的烟，忽然说道：“今年的新赛制有点够呛，怕是一点水分都没办法沾。”
闻川看着池岳，笑问：“你不会想放弃吧？”
池岳否认：“怎么会呢，我在想适合逐风的战术，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闻川点了点头：“有，不过你先说。”
“你先说。”
闻川猛猛摇头：“不行不行，我没底，万一咱俩的想法不一致，还是你先说吧。”
“别东扯西扯了，要么一起说。”
“行啊！一起就一起！”
两人异口同声说：“双核心！”
两人相视一笑。
闻川问：“看来咱俩心有灵犀，你想好怎么分了吗？”
池岳思考了一番，说：“想好了，只是这种策略比较吃配合。我俩一个核心，周以墨和方宇泽一个核心，叶萌可以穿插配合，当然了，这只是理论上可行，至于实际操作起来，也许会乱套。”
“还有一个多月，如果他们悟性高，说不定能熟练掌握。”
“但愿吧。”
两人抽完烟回到训练室，将刚才的想法和大家大致说了一下。
周以墨这时候开了口：“池队，你的意思是以后我和方宇泽就绑定在一起了？”
池岳解释道：“可以这么理解，就好像我们五个人中有两个核心，我和闻川互相配合，你和方宇泽互相配合，当然不是说这两个核心之间完全独立，两个核心之间也是需要互相配合的。”
叶萌从旁边窜过来问池岳：“那我呢？”
“你啊，就麻烦你在两个核心之间协助了，你可是忍者，是高爆发职业。收割残血就是你应该做的事。”
闻川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就是这么定了，以后我们调整方向，下午暂时不约训练赛了，我们先把这套战术融汇贯通就行。”
方宇泽想起了什么，他不是对这个战术有什么意见，就是想问问为什么是双核心。
闻川心想方宇泽果然细心，能察觉出双核心的真正用意，他说道：“其实吧，还有一个原因。”
池岳停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闻川。
闻川继续说：“我考虑到了万一有某场比赛，我和池岳提前出局了，你们三个人中能有一个站出来指挥，我想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方宇泽。”
这件事闻川还没和池岳商量过，他不敢看池岳，怕池岳跳出来反对。
池岳没有说话，默认了闻川的说法。
方宇泽有些吃惊，说：“会有这种极端的情况发生吗？”
“以防万一嘛，赛场上的事谁说的准，就好像我也没料到我的第一场比赛会是那种情况……”
闻川越说越小声，说到他和池岳第一次相遇的比赛，直接没音了。
闻川看了一眼池岳，池岳低着头苦笑了一下，显然两个人都刻意回避这段往事。
开完短会，闻川上号准备个人训练，他还是没忍住，对着池岳欲言又止：“你……”
池岳扭头看着他，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你不反对吗？刚刚我说的事。”
“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方宇泽挺适合这个位置，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反对？”
“我这不是没和你商量嘛……”
闻川总觉得这种事还是商量比较好，可能他心底还是在意和信赖池岳的。
池岳想了想，闻川似乎很在意有没有和他商量，他试探地问：“你是不是心里很愧疚？”
闻川思考了一番，点了点头。
“你……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闻川艰难地吐露着心声：“可能……是因为那个‘别人’是你的原因。”
池岳的心像被火燎了一般，暖乎乎的。
池岳低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闻川的头发：“你怎么傻乎乎的。”
闻川眉一皱牙一龇，装凶道：“你才傻呢！”
闻川脸都气鼓了，这人怎么说不了几句好话就要惹他生气！
“好啦，我又没生气。你没和我商量肯定是来不及了，对不对？”
闻川一脸你怎么猜到的表情：“灵机一动的想法，我想到就说了，是没来得及。”
池岳打了个响指，说：“我就知道！所以这件事你别放心上。你的心就这么点大，装了不开心的事就装不下开心的事了，所以别多想。”
闻川点了点头，表情平淡地说：“好像……也没什么开心的事值得放心上。”
池岳凑到闻川面前，悄悄说：“没有开心的事？那……明天晚上哥带你吃火锅。”
闻川手支着头，瞥了他一眼：“就带我一个？”
池岳点了点头。
“我不吃辣。”
“放心，有鸳鸯锅。”
闻川“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心里还没高兴几分钟，陆远到训练室通知大家明天休息，晚上安排了赛前的动员活动，大家一起去唱K，唱完K再去吃宵夜。
在一片欢呼声中，闻川的心都快死了。
闻川一上午都在惦记着明天的鸳鸯锅，他也不好意思问池岳明天还去不去，毕竟这样看上去像是他在猴急一样。
说起来，之前赵奕恒请他吃高级日料都没这么惦记过，反倒惦记上池岳的火锅了。
真出息啊。
闻川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回神，下午还有团队训练，不能因为一顿火锅就在思想上丢盔弃甲。
可是那顿火锅……
闻川第N次拍了自己的脸，他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他这才反应过来正吃着中饭呢，可是他刚刚的思绪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了。
吃完饭闻川去找陆远请假，只说明天晚上可能会迟点到场。
陆远勾着闻川的脖子走到旁边，小声问：“刚刚池队也来请假了，说的话和你一模一样，你俩搞什么呢？”
闻川装傻：“什么搞什么呢？你放心，我就晚半小时。”
陆远不信：“池队也说就半小时。”
闻川没想到池岳和他说法一样，只好继续嘴硬：“他是他，我是我。我和他关系不好，你不也知道？所以，我和他怎么可能说的一样嘛。你可别逗我了。”
“是嘛……”陆远砸吧砸吧嘴，没感觉俩人关系不好啊，“反正我不管你俩干啥，说好半小时就半小时，迟到了可得挨罚。”
闻川点头：“是是是。”
闻川好容易才脱身，乐颠颠地回到机位前，池岳心领神会，压低声音说：“明天火锅照常。”
闻川忍笑，比了个ok的手势。
下午的训练赛，闻川带着逐风将早上的双核心战术演练了一遍，效果超出了闻川和池岳的想象。
周以墨的术士和方宇泽的元素使者配合得挺好，术士抓点，元素使者灌伤害，最后由叶萌收割了敌人的生命。
更加难得的是周以墨的术士也能带动其余人配合闻川和池岳的进攻，只是偶尔会慢半拍，但是就目前来看，这个方向算是走对了。
这一场迷途绝境，逐风积分排名第一。
叶萌瘫在电竞椅上感叹：“这一把比之前排到的都累，我的脑子就没停下来过。”
方宇泽坐在叶萌旁边，提醒说：“目前还没碰到过职业选手，赛场上是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所以你可不能松懈。”
叶萌嫌方宇泽太烦，大声地朝他喊：“知道啦！男妈妈！”
闻川噗嗤一声笑了，方宇泽性格就是这样，特别爱操心，怪不得叶萌喊他男妈妈。
不过，方宇泽说的是事实，职业选手和玩家之间是有壁垒的，这里能排第一，不代表赛场上就是，做再多的训练都不如去赛场上好好打一把。
闻川默默地将到嘴的话咽下去，他应该再等等，就像他师父赵奕恒对待他一样，多给他们一点成长的时间。
下午的训练结束，意味着美好的周末终于来了。
闻川吃完晚饭回宿舍，看见小阳台上挂着他的狐狸抱枕，大尾巴在空中荡啊荡，惹眼得很。
池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抱枕脏了，帮你洗一洗。”
闻川完全没想起来，疑惑地问：“脏了？为什么会脏？”
“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把它踢到床下了，可能它伤心了就脏了吧。”
闻川反应过来池岳在打趣呢，还说得如此一本正经，忍不住揶揄：“你是在替它打抱不平吗？”
池岳笑着说：“我哪敢，就是觉得如果它脏了，你也会难过吧。”
闻川的脸倏然红了，红得像滴血。
池岳有时候撩人不自知，偏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闻川总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心思纠结成一团，恨不得给池岳来上一拳，反正池岳看着皮糙肉厚的，很经打。
池岳让闻川坐床上，然后换了一身衣服开始打扫卫生。
闻川闲着没事做，说什么也要帮忙。哪知他十指不沾阳春水，尽做帮倒忙的事。
池岳把闻川重新拉回床边，勒令闻川不准再捣乱了，否则明天不带他去吃火锅。
闻川气呼呼地背对着池岳。
池岳打扫完卫生，冲完凉出来，看见闻川坐在床上瞪着他，一脸怒气。
“怎么生气了？”
闻川冷哼一声：“你说我帮倒忙。”
池岳心想闻川还真是记仇啊，他倒是不反感，总比憋心里不说好。
池岳问：“诶，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
闻川噎住，说不出一句话。
池岳的确说的是事实，可是他就是很生气，气池岳竟然说不带他去吃火锅。
闻川质问：“就算是事实，你为什么说不带我去吃火锅？”
话还没说完，眼眶微微泛红。
好像受了很大委屈。
池岳顿觉棘手得很。
“唉……我开玩笑的。”
这是第几次惹闻川眼红了，池岳不禁懊恼自己的这张嘴，去惹闻公主干啥呢。
闻川忍不住大声控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期待！”
自己一整天都在想着明天那顿火锅，池岳说不带他去的时候，他的心一下就落到了底，那股委屈劲怎么也压不下来。
“你，你别哭，”池岳差点给跪下了，他半跪在床边，“我错了，下次再也不吓唬你了。”
闻川用力擦了一下眼睛：“谁说我要哭了？”
变脸之快，令池岳叹为观止。
显然池岳低估了自己说的话在闻川心中的分量，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就这么在意我说的话？”
闻川皱眉，怒视池岳：“不然呢？！”
简直是榆木脑袋！
臭直男！
池岳赶紧解释：“我怎么会不带你去吃火锅呢。”
闻川侧头，不去看池岳。
池岳抓住闻川的手臂晃了晃：“不生气了昂？”
闻川撇嘴：“明天想吃西瓜。”
“早上买。”
闻川瞥了他一眼：“说话算话？”
池岳点了点头：“当然。”
闻川挑眉，伸出小拇指：“拉个勾？骗我，你就是小狗。”
池岳忍笑，伸出小拇指勾住闻川的手指：“现在开心了吗，闻公主？”
闻川瞪大眼睛，操起抱枕就抽池岳，笑骂：“我靠！又喊我公主！喊上瘾了是吧？！”
池岳身形一闪，避开闻川的抱枕攻击，闻川见打不到，就想爬起来踹池岳，哪知一脚踩空没站稳，径直往前跌去。
“小心！”
就在闻川差点以头呛地的时候，池岳拦腰抱住闻川，拯救了闻川的形象。
“好丢脸……”
闻川没打到人，还差点形象全毁，干脆头埋进池岳怀里当个鸵鸟。
两人紧紧贴着，一时间谁也没放手，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闻川听着池岳的心跳，困意慢慢地爬上心头，他彻底放松下来。
说来奇怪，之前困扰他的睡眠问题在来了逐风战队以后改善了不少，几乎没有在破晓基地那会儿整宿睡不着的情况。
闻川也懒得深究是什么原因。
总之，他真心觉得逐风算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