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愿意。”
闻川生了一晚上闷气，下午赶高铁回H市的时候也闷闷不乐，好在没人注意到闻川和池岳之间发生的不愉快。
闻川的腰酸得厉害，站在等高铁进站的队伍中间默默地揉着腰，忽然他的后背贴上了一个热源，他回头和池岳对上了眼神。
紧接着一只温热大掌覆上闻川的手，池岳小声问：“还酸吗？”
闻川还没原谅池岳呢，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来，靠我身上，我帮你揉揉。”池岳将人揽进怀里，慢慢地揉着腰上的肉，“还在生我的气啊？”
闻川心里隐隐泛着酸，憋着难受也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冒出一句：“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
池岳失笑，心也跟着酸涩起来：“瞎说，你怎么会小气呢。昨晚是我不好，因为我心里有顾虑，所以以前的事一时没办法跟你说清楚，但是我发誓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闻川疑惑地问：“你有什么顾虑啊？”
池岳定定着看着闻川，艰难地开口说：“如果我说，我曾经因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伤害过你呢？”
闻川愣了片刻，他开始回想池岳和他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交集，他迟疑地问：“有……吗？”
对于闻川一脸疑惑的反应，池岳并不意外，他继续问：“如果有呢，也许你当时并不知道，等你后知后觉我曾经伤害过你呢？你……会讨厌我吗？”
池岳问得小心翼翼，覆在腰上的手微微有些抖，他如此试探闻川的态度，小心铺垫着即将要和闻川说的事，无非就是害怕闻川真的会因为他的隐瞒讨厌他。
如果他们不曾有交集，如果他们不是交易到一个战队，池岳会把这件事永远埋在心里。
可他偏偏和闻川再一次相遇，八年前无疾而终的暗恋像一颗种子久逢甘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最终他真的爱上了闻川。
所以他不想瞒着闻川，即使闻川可能会生气，会讨厌他，他依然想告诉闻川自己曾经很早很早就喜欢上了他，然后给八年前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续上一个美好的未来。
前往H市的高铁缓缓地停在站台，池岳牵起闻川的手十指相扣着，闻川暼了一眼两人的手，跟着池岳踏上了高铁。
“怎么不会讨厌你啊。”闻川嘴上说着讨厌，眼睛却一直盯着池岳线条利落的侧脸，“我不仅讨厌你，我还不放过你。”
池岳从闻川的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思，他微微侧身看向闻川，笑问：“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放我走了？”
闻川理所当然享受着池岳的服务，帮他放好行李，帮着找到座位，然后闻川坐在了座位上，扬起下巴看着池岳：“不然呢，你做好一辈子赔罪的准备了吗？”
池岳俯身在闻川的头顶亲了亲，温柔地说：“嗯，当然。”
池岳站在狭窄的过道，冷不丁被撞了一下，还好撑着扶手没有摔闻川身上，两人回头看，叶萌从人群中挤过来，冲着两人喊：“快让我进去，我的座位在闻队旁边！”
叶萌顺手把行李往架子上一放，然后从闻川前面挤进了A座：“闻队啊！我跟你说……”
叶萌刚坐在座椅上，就抱着闻川的胳膊讲了自己走错车厢又倒回来的事，讲着讲着话题拐到昨晚的宵夜上去了。
“你俩不知道，昨晚我们那顿海底捞吃得不得劲，谁都没有胃口。”
叶萌的话匣子一打开就不容易闭上，池岳去餐车买了奶茶和咖啡回来，叶萌不和池岳客气，拿过奶茶喝了两口继续说：“你们走太早了，没看见后面精彩的部分——破晓的粉丝和咱们逐风的粉丝不小心杠上了。”
闻川震惊：“逐风还有这么激进的粉丝?”
叶萌自豪地说：“怎么没有，还有后援会呢！”
闻川担忧地问：“你们没有被误伤到吧？”
“还是咱陆哥有远见，让我们换了队服，我们坐的位置也偏，不然可真不好说。我们走的时候警察都来了，打得那叫一个激烈，不知道最后怎么处理，我们都不敢吭声，赶紧吃完就跑了。”
池岳好奇得问：“知道为什么打起来吗？”
叶萌放下奶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边看微信边说：“本来我还真不知道，昨晚太混乱了，我也不敢凑上去问。早上皇甫羽从微博转发，我才知道原因。据说是因为海底捞的电视播放了咱比赛回放，可能是破晓的粉丝破防了想换频道，正好在场有逐风的队粉就不肯，然后你懂的，喝完酒上头了两三句不对付就打起来了。”
“……”
闻川揉了揉眉心，在破晓待了这么多年，即使再不愿意和粉丝打交道也知道破晓的拥护者都是什么个性，这些人最是护短，哪怕打再烂，也不愿意别人说上一句，更别提有人拿昨晚乔淮之的表现说事了。
当然，这些粉丝对待所谓的敌人也是最狠的，恨不得扒下一层皮。
池岳说：“破晓一直在走下坡路，还能继续支持破晓的都经过了一轮轮筛选，留下的都是一批最忠诚的人。没事别招惹，像这种养蛊式的固粉方式，也只有破晓的运营会做了。”
叶萌没听明白，问道：“养蛊式固粉方式？什么意思啊？”
闻川解释说：“简单来说，就是不喜欢破晓战队的都是敌人，哪怕是粉丝内部，一旦有人表现出迟疑破晓的苗头，就会被清算，轻则踢出破晓粉丝群，重则……算了，反正你只要知道他们这种运营方式很畸形就对了。”
叶萌皱起眉：“闻队，那你会不会很危险啊？”
闻川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我刷微博的时候经常看见一些很奇葩的言论，比如你和池队是早就沟通好要离开原本的战队来的逐风，本来没什么人相信，但是你俩官宣了恋情以后，很多人都相信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知道以为趴你俩床底偷听呢！”
闻川啼笑皆非，弹了一下叶萌的脑门，笑说：“少刷点微博吧，我要是有这本事，何至于被雪藏这么久，是吧池岳？”
闻川转身问池岳，池岳看微博看得入迷。
“怎么？”闻川凑过去看池岳的手机，池岳正在看自己比赛的切片，“看几遍了，还看呢。”
池岳并不是想看那些切片，本来想关注一下破晓的舆论态势，刚好刷到了他的比赛切片，就看见乔淮之的葬心被一招毙命的场面。
池岳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
“还笑呢，早知道就不管你了。”闻川一想起这事，心里既解气又有点火大，用手指点了点池岳的胳膊，“要不是我来找你，你就是第二个离开赛场的，第一个是乔淮之，你俩前后脚，谁也没比谁好。”
池岳揽过闻川的肩膀，笑着讨饶：“我的好队长，这次就放过我呗，检讨也写了，罚也罚了，气该消了吧？”
“检讨是写了，罚在哪里了？”闻川瞥了池岳一眼，小声嘀咕，“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都使我身上了，到底谁罚谁啊？”
池岳低头埋进闻川的脖颈，委屈巴巴地小声说：“怎么没罚……你昨晚抓得我可疼了，你还咬我，你看——”
池岳拉开衣领，露出锁骨上清晰可见的牙印和红痕，闻川惊慌失措地帮他拉好衣服，池岳撇了撇嘴，这么大个人硬是想挤进闻川怀里，弄得闻川哭笑不得，装模作样地拍着池岳的背安抚。
叶萌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她终于知道池岳是怎么追的闻川，无非就是靠三个字——装可怜。
叶萌怜悯地看了一眼闻川，闻川看似处处不让池岳，其实心容易软，只要池岳放低姿态，闻川就拿他没办法。
叶萌打开微信，迫不及待地和皇甫羽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手机敲得霹雳吧啦响。
下了高铁，逐风的队员马不停蹄德回基地，吃过晚饭，一个个只想回房间歇息。
前一天经历了激烈的赛事，今天没什么精力再训练，就算训练也不会有效果，不如好好地休息一晚上。
队员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约好明天早上准时到训练室复盘比赛。
池岳和闻川上楼前，陆远将两人喊住：“你俩等会儿，我有事找你们。”
两人停住脚步，陆远走到他们面前，一脸欣慰地说：“咱老板看了昨晚的比赛，对比赛结果非常满意，所以想趁着这个热度再直播几场拉拉人气，当然平时的训练也不能落下，下一轮比赛，破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跌太狠了，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招式等着我们呢，我们也要有所准备才行。”
闻川点了点头说：“没问题。我们肯定会兼顾直播和训练的，让老板放心，下一场比赛也不会让他失望。”
“哦，对了。”陆远忽然想起什么，对两人眨了眨眼睛，“老板祝你们99，红包给你们。”
陆远递过两个厚厚的大红包。
闻川脸皮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池岳揽着闻川的肩膀，大大方方地接过红包，拜托陆远转达对老板的谢意。
两人回到房间，池岳打开行李箱收拾换洗的衣服，闻川趴在床上刷手机，浏览赛事的相关讯息。
【逐风战队力压破晓战队！破晓战队惨遭滑铁卢！】
【斩浪秒杀葬心！百川全场mvp！】
【百川破除状态下滑传闻！破晓战队交易百川为哪般？】
闻川的目光扫过热搜标题，停在最后一个标题上。他犹豫片刻，还是点进了这条微博。
这篇微博是著名电竞评论员发布的，正文还@了破晓战队的官方微博。
微博详细分析了闻川的竞技水平，以及回顾了闻川这些年的竞技生涯，最后将矛头直指破晓战队，让破晓战队直面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雪藏闻川，在之前的赛季不让闻川上场。第二，为什么交易闻川到逐风战队，程旻和闻川的交换转会是否是破晓高层的一次失误的决策。
这篇微博之犀利在破晓拥护者中引起轩然大波，闻川点开评论区，一连串吃瓜群众都在@破晓官方微博，让破晓的经理滚出来解释。
闻川顺手点进破晓的官方微博，果然这里也被愤怒的粉丝攻陷了。
闻川看着破晓的官方微博惨遭刷屏，心里也不免紧张起来。
这些人看似为他说话，让破晓解释雪藏的缘由，实则不然，如果不是破晓的两场比赛的表现实在太拉胯，还有谁会想起他受到的不公待遇？如果不是闻川在逐风发挥的作用大到影响到了破晓的成绩，谁会可惜他被交易到了逐风？
至于这篇微博，闻川说不准这人什么目的，觉得隐隐有把逐风和他甚至池岳一起拖入舆论泥沼的风险。
闻川心里不免有些懊恼，这个当口他实在不想卷入任何舆论风波，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那种会引起腥风血雨的体质，但愿别影响到池岳和战队。
闻川抬头看向池岳，一眼看见池岳正在晾晒他的内裤，他惊得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阳台。
“你……”
池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来，我来。”闻川红着脸从池岳手中夺过内裤，手忙脚乱地夹在衣架上，举起长柄叉把内裤晾在横杆上，“下次我自己洗好了。”
一想到刚才池岳在水池边给他搓内裤的场景，闻川的脸像火烧一般红到了耳朵尖，热得发烫。
池岳笑了笑：“真的想自己洗？”
“嗯……”闻川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说，“我又不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种事还是会做。”
池岳心里觉得好笑，故意露出担忧的表情逗闻川：“可是我觉得你洗得不干净，所以我顺手帮你洗了，没想到你这么不领情，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闻川呆呆地看着池岳，他被噎住：“我……”
池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全身的肌肉随着笑声抖动着，他笑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真的好可爱啊，我都舍不得逗你了。”
闻川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调戏了，听着池岳爽朗的笑声，他也跟着心情好了不少。
等两人笑够了，闻川拉起池岳的手捂着，池岳十根手指被冷水泡得通红，摸着冰冷一片。
闻川心疼地说：“天气这么冷，小心生冻疮。”
“小时候经常生冻疮，后来不生了，以后也不会生了。”
“为什么？”
池岳反握住闻川的手：“因为你曾经给我买过一双羊绒手套。”
闻川明显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八年前。”
闻川脑子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这么多年前的事他还真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也不记得了，以前我认识你吗？”
池岳拉着闻川回了房间，从运动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双保存很好的羊绒手套。
池岳把手套递给闻川：“你还记得这双羊绒手套吗？”
LoroPiana的羊绒手套。
闻川接过手套，抚摸着柔软的质感，一双羊绒手套渐渐打开了闻川封尘已久的记忆，他看着池岳的脸，努力回忆着他和赤月在游戏里的点点滴滴。
“你，你是……赤月？”
池岳点了点头：“对，我是赤月。”
池岳，赤月。
闻川才明白两者的联系竟然如此简单，可是在池岳亲口承认之前，闻川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沉默片刻，闻川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他努力压住微颤的嘴角，看似平静地说道：“所以，我们其实很早就认识了。”
池岳点了点头，艰难地开口：“是的，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可是再次相遇的时候我却伤害了你。闻川，我不会为自己辩驳一句，因为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闻川问：“你是不是第一场比赛就认出我来了？”
池岳点了点头，苦笑地说：“我不仅认出你，我还……我还因为你是男的迁怒于你。现在想来，我不该这么做。”
闻川眼底绪起泪水，小心翼翼地确认：“你讨厌我？”
池岳摇了摇头，为自己做过的事忏悔：“不，正相反。我喜欢你，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你是男孩子，所以我以为你耍我玩，以为你欺骗我，我没办法接受，所以……”
池岳垂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你…这些年戴过这副手套吗？”
池岳点了点头：“每年冬天都戴。”
闻川不骂他也不生气，只问手套的事，这比骂他或者生他气更让他觉得难受。
池岳受不了闻川这么沉默，握住闻川的手说：“你要不要骂一骂我，或者揍我一顿？”
闻川摇了摇头，他骂不出来，当初他不辞而别，也没有和池岳说起他的性别，其实皆因为他害怕池岳知道他是男孩子后会疏远他，因此他是故意为之。
这件事的对错哪里还说得清。
“我舍不得骂你，”闻川抬起头，问道，“你能不能抱抱我？”
池岳双眸一亮，迫不及待地抱紧闻川，把人紧紧地搂进怀里。
“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闻川贴近池岳的颈窝，述说着迟来八年的暗恋，“在你还是‘赤月’的时候。”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生，我……我怕我们直接散了，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的确是故意瞒着你的，你没猜错，”闻川在池岳怀里泪流满面，语无伦次，“还好你换号了，不然我真不知道再次相遇的时候该怎么面对你，也许当时就直接散了，那样我们真的就……”
闻川觉得这些天流过的泪比他之前几年加起来多得多，他从未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感性的人，也许是因为没有人能够让他安心地发泄情绪，所以他只能一直憋着。
闻川觉得自己像在梦中，那个他一直暗恋的骑士真的回来了：“池岳，你真的是‘赤月’吗？”
“是，我是。‘赤月’回来了。”
两个胆小鬼时隔八年，才真正地鼓起勇气面对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真好。”
两人阴差阳错分开又被命运推着重新相遇，闻川不想纠结谁对谁错，还好命运待他和池岳都不薄，让他们能重新在一起。
池岳把一个小巧的u盘放在闻川手心里：“你愿意和我一起看看这个吗？”
闻川猜到u盘里装的是什么。
池岳牵着闻川来到训练室，开机然后将u盘插进主机。
256G的u盘满满都是赤月和百川的截图和视频，以及两人在游戏现场里的各种战绩。
闻川坐在池岳大腿上，从第一个视频开始看，八年前的视频分辨率不高，闻川一眼看见了熟悉的蒙面骑士头顶着id赤月站在百川身边。
赤月向百川申请“公主抱”，百川接受了以后，赤月拦腰将百川抱起，转了个圈，然后停在了原地。
游戏里很多双人动作在无聊等待进入战场的短短几分钟里，成为了两人消磨时间的唯一活动。
那个时候的快乐就是这么平淡，仅仅一个双人动作，就能让两人开心上半天。
“闻川。”
闻川微微侧身，池岳把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轻声问：“赤月还在，你要看看他吗？”
闻川的心跟着颤动：“好。”
池岳登录游戏，输入密码，停在记忆里的骑士再次出现在闻川的面前，骑士身上的外观和装备停留在了八年前，仿佛这八年的时光荏苒全都消失不见了，好像他们回到了八年前的最后一次相遇。
闻川从池岳怀里出来，说：“你等等，我也上线。”
闻川登录百川，从外观仓库里换上之前网游时期经常穿的外观，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百川当时转服到了别的区，和赤月不在一个区服，不过随着大服的合并，赤月和百川又一次站在了彼此对面。
密聊频道闪了两下：【百川，你愿意和我绑定情侣吗？】
赤月站在百川面前，捧着早已买好的玫瑰花，这是游戏里求婚的仪式之一。
【我愿意。】
赤月申请绑定情侣，百川从赤月手中接过了玫瑰花，至此八年前无疾而终的感情，在八年后终于迎来了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