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会像以前那样将你打败
闻川被陆远搀扶着坐在休息区的凳子上，四周围了一圈工作人员，正朝着对讲机急切地说着什么，闻川弯着腰，低垂着头，手肘撑着大腿，尚在情绪崩溃的边缘。
赛事组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水，小心翼翼地说：“闻老师，一会儿比赛推迟15分钟，您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闻川摇了摇头，顿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过来：“谢谢……能不能帮我问一声池岳那边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温柔地说：“池老师那边会有专业医护人员处理，您放心。”
闻川拧开瓶盖，将手上沾染到的血冲洗干净，一想起池岳，闻川的心止不住地疼，疼到无法呼吸，如果不是因为他，池岳又怎么会受伤，说到底，是他连累了池岳。
陆远挤过人群走到闻川身边，工作人员对陆远点了点头，陆远见闻川脸色惨白，边递上纸巾边问：“需要我向赛事组申请再推迟到8点半吗？”
“不用了，”闻川拒绝了，接过纸巾擦干净手，“我想抽根烟，烟放在外设包里，麻烦帮我拿一下。
陆远递了烟盒和打火机给闻川，闻川颤着手拿出一根烟放进嘴里咬着，几次用打火机打火都失败了，陆远不忍闻川这副模样，接过打火机帮他点上火。
场馆里禁止抽烟，工作人员识趣地转身离开，当自己没看见。
闻川慢慢地抽着烟，让尼古丁充斥肺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在心里筑起一道墙，暂时隔离那些内疚，担心和害怕。
闻川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渐渐地平静下来，夹在指尖的烟也燃到了底，他丢掉烟蒂，狠狠地踩在上面，用力碾了碾。
闻川站起身，看向身后的的队员：“楚子奇呢？”
“我在，”楚子奇从队伍末尾走到前面，表情略显局促，“队长，我是不是要上场了？”
闻川摸了摸楚子奇的头：“紧张吗？”
楚子奇点了点头：“我很想说不紧张，其实是紧张的，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上场。”
闻川努力扯出一丝笑，不仅是说给队员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别紧张，听指挥就行了。以后的任何局面都不会比今天更糟糕，我们勇敢跨过去，便也跨过去了。”
叶萌走到闻川面前，坚定地说：“队长，我们今天也要好好打比赛。”
周以墨和方宇泽跟着走到闻川面前：“队长，请你一定要坚持，不论多难，我们都不能认输。”
“队长，你还有我们，所以一定不能放弃！”
闻川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不放弃。”
八点十五分，在原定比赛开始之间短短十五分钟后，闻川坐在了比赛席上，原本池岳坐的位置变成了楚子奇，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池岳还在身边。
评委席上坐着的三位解说也少了寒暄的环节，匆匆对目前的情况进行解说，向林坐在席位上倾身向前，说：“介于刚才发生的事故，逐风战队的斩浪选手无法上场，申请选手替补，让我来介绍一下逐风战队的替补选手，ID醉月，职业是武僧。本场比赛是醉月的首次亮相，让我们拭目以待。”
坐在向林身边的赵奕恒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今晚的比赛对逐风战队来说是个挑战，一个首次上场的替补选手，一个有心理疾病的队长，和三个尚待成熟的选手，能把比赛打成什么样呢，赵奕恒第一次不敢预测比赛的状况。
闻川没想到这次比赛的地图是烈日狂沙，说起来，这张地图是他和池岳争队长时的地图，也是团队训练时遇到破晓带人围追堵截的地图。他还记得池岳是怎么把他从砂堡里救出来的。
闻川顿觉鼻子酸胀，眼眶红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憋回快溢到眼角的眼泪，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比赛上。
飞艇载着逐风战队飞向烈日狂沙中的一小片绿洲，闻川借着飞行翼落地后，开始搜寻周围的装备。
闻川边捡边说：“我们四散分开捡装备，捡完就走，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别贪多。”
逐风的队员以闻川为中心，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搜寻装备，这样闻川能观察到每个人的方位，还能把装备一个不落地捡完。
没过多久，楚子奇发现了有敌人出没，离他们不远：“闻队，是凌渡战队，不过他们好像是被追杀来的……”
闻川调动视角，一眼就看见凌渡战队后面还追着归墟的身影，他迅速收紧战线：“所有人往方宇泽的方向移动，先别动手，还不到时候，一会儿听我的指挥。”
队员利落的往后撤退，撤退的途中楚子奇不忘再捡两个绷带和愈灵药。闻川在心里计较着，目前装备还没齐全，如果冒然上前容易全军覆没，所以想鹬蚌相争，黄雀在后，需要找准时机。
绿洲的外围有一个略微倾斜的沙堡，闻川带领着队员往沙堡的顶端爬，没想到爬到顶端竟然有几个金色装备。
楚子奇忍不住感叹：“我的天，装备怎么在这种鬼地方！闻队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所以带我们上来，虽然快爬死我了。”
“不是……”闻川也咋舌，没想到会在这种邪门的地方，“我也是误打误撞，先把这几件金装穿上吧。”
说话间，凌渡和归墟已经打到了绿洲的边缘，进入到了闻川狙击枪的射程范围内，闻川思忖片刻，说：“方宇泽和周以墨，你俩往前找个合适的地方，最好是能卡着最远的技能范围，以我的攻击作为信号，争取把幸存的人都解决，别留下漏网之鱼。”
方宇泽和周以墨往前摸索，闻川单膝跪在地，架起狙击枪，从瞄准镜里的准星瞄准了凌渡战队的召唤师。
凌度战队的队员注意到了远处闪烁的亮光，还未来得及开口提醒，一颗子弹射穿了召唤师的太阳穴，炸开了一串血花。
【百川】击杀【落意】！
“叶萌，楚子奇！”
闻川一声令下，带着队员冲向经过一轮恶战幸存下来的凌渡选手，百川从堡顶射出机械手勾住树桠，切换加特林，子弹倾泄而下，在半空中荡出了一个圆弧形的火力线，阻挡了凌渡战队的后路。
与此同时，周以墨的术士和方宇泽的元素使者提供了远程的火力支持，将火力线往中间挤压，很好地掩护了叶萌的忍者和楚子奇的武僧。
武僧挥拳的身影在烟雾弥漫中闪现，一拳将靠近百川的骑士打出了几米外，成功保护了闻川。
闻川为楚子奇捏了一把汗：“楚子奇，当心！别硬碰！”
楚子奇沉着地回应：“队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比赛的画面切换到了和骑士硬碰硬的武僧上，武僧快速地出拳，凌冽的攻击完全不输骑士，甚至隐隐有压倒之势。
赵奕恒收回视线，欣慰地对两位解说道：“逐风战队的替补选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的战斗风格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向林说：“池岳？”
赵奕恒点了点头，点评起来：“和池岳一样，拳拳到肉，大开大合，粗中有细，甚至——”
赵奕恒笑了笑：“甚至保护百川的意图也很明显。”
向林纠正赵奕恒：“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互相合作，互相成就。”
赵奕恒赞同：“你说的没错。”
凌渡战队在和归墟的战斗中已经耗费了大量的资源，再无力抵逐风战队，逐风顺手捡走了凌渡选手掉落的装备，在沙暴来临之前往更安全的深处前进。
结束了一小波的战斗，因情绪紧张导致的胃痉挛稍微缓解了一些，只是闻川的手依然微微颤抖着。
刚才的战队节奏不快，没出什么大问题，之后碰到破晓或者凤鸣还真不好说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闻川咬着嘴唇，紧绷着神经，如同拉紧的弓弦，不敢松懈半分。
闻川没离沙暴太远，第一波沙暴的伤害不算高，又能很好地隐藏踪迹，因此逐风战队跟随着沙暴的行踪往安全区移动。
李凯遗憾地说：“逐风这场比赛打得尤为保守，看来池岳不在，对闻川的状态还是有点影响。”
赵奕恒瞥了李凯一眼，李凯不知道内情，难免对闻川的评价出现误判，要说是因为池岳不在，不如说是闻川还在摸索自己吃药后的状态如何，能不能适应高强度、快节奏的场面。
赵奕恒知道内情却没法言语，将对李凯的不认同压在心里，难耐地换了个姿势。
李凯注意到了赵奕恒地动作，笑着问：“奕恒你觉得呢？”
赵奕恒不咸不淡地说：“保守也许是因为换了职业组合，这种时候太过莽撞不是闻川的风格。”
医院病房，池岳的右手臂已经清创缝合好了，他盖着被子靠在病床上，用遥控器调出比赛直播。
隔壁床的小伙也玩这游戏，只是不怎么关注比赛，就了解个破晓战队，见池岳看比赛，便主动搭话。
“哥，你看迷途绝境联赛啊，你最喜欢哪个战队啊？”
“逐风。”
“切，”小伙露出鄙夷的表情，点评起来，“逐风是什么垃圾战队，要看就看王朝和破晓，闻公主吹得再厉害，去了逐风以后不也一点水花都没有，离了破晓什么都不是！”
池岳认真地说：“闻川很厉害，他会赢的。”
小伙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揶揄道：“呦，看不出来大哥你喜欢他这款，也是，闻川是长得好看，就是脾气太臭了。”
池岳瞥了他一眼：“认识？”
小伙摇了摇头：“不认识。”
池岳冷笑：“那你乱说什么？”
小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就没再搭话。
池岳神情认真地说：“闻川脾气很好，你不认识别乱说。”
小伙被池岳激起逆反心理，呛道：“那你怎么知道他脾气好不好，我不认识你认识啊？”
池岳回道：“废话，我认识我才这么说，不然我和你一样信口开河啊？！”
小伙不以为然地说：“吹牛皮谁不会，我还说我认识池岳呢！你就是看他好看就觉得他脾气好！”
池岳瞪着小伙半晌没憋出一句，意识到孺子不可教以后，懒得同他搭话，自顾自看起了比赛。
直播镜头正聚焦在离破晓战队不远的逐风战队，两队之间隔着一个砂堡，正巧是逐风团队训练时被乔淮之带人围追堵截的那个。
闻川看着不远处的砂堡，纠结要不要进去，一旦进去，说不定又会像上次那样被人堵在里面，同一个坑他不想跳第二次。
楚子奇提议说：“我一个人进去吧，把里面的装备摸了我就出来。”
闻川决定和楚子奇一起进去：“我和你一起进去吧，里面的路线你不熟悉，容易迷路。”
闻川领着楚子奇钻进砂堡，让其余三个人找地方隐蔽起来，别在砂堡外面被人当成活靶子。
砂堡里明显被人摸过了，闻川和楚子奇走到一个岔路口，停下了脚步，两人屏住呼吸，在同一时间往后跑。
“是逐风！”砂堡里另外一支战队也发现了摸进来的两人，程旻最先开口，“是百川和醉月！”
乔淮之一听就来劲了：“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楚子奇如乱撞的苍蝇一般，跟着闻川在砂堡里乱窜，吓得他说话都磕巴了：“我靠我靠我靠，破晓怎么在里面！对面一整个队啊！我们会被堵死在里面吧！”
“不会，”闻川情绪镇定，听不出是被追杀的一方，“方宇泽！快来接应我们，还记得上次那个被我和池岳被打穿的洞吗？”
“来了！”
砂堡里的通道错综复杂又互相连接，在方宇泽他们到指定位置之前，闻川带着楚子奇把破晓一队人绕晕了，这场面让场外的观众和解说尤为头疼。
李凯忍不住抱怨：“这两队人在玩神庙逃亡呢？”
向林看向赵奕恒，说：“不，是闻川在拖时间。奕恒，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回事吧？”
赵奕恒点了点头：“我们把视角切换到逐风另外三个队员就知道了。”
导播组很快把画面切换到周以墨的术士，逐风三人正在对着砂堡的一处墙面狂轰滥炸，直到这面墙出现一个大洞，与此同时，闻川和醉月正往这边狂奔。
闻川催促楚子奇：“快！朝着亮光跑！”
破晓队员也觉察到了闻川即将逃离他们的攻击范围，乔淮之已经不管什么战术不战术了，只要抓住闻川就行：“快追上去，别让他们逃了！”
破晓的队员听到指令，一个个朝着亮光处飞奔，直到他们看见了，阳光底下能量聚集的炮口正对着他们，下一秒——
能量炮射出的蓝色激光炮彻底将他们淹没，紧接着，砂堡一阵剧烈摇晃，一整面墙体轰然倒塌，满屏的烟尘埋葬了整支破晓战队。
“好样的！”池岳激动地从病床上蹦起来，因为动作过大，扯到了刚缝合好的伤口，龇牙咧嘴地躺了回去，“草——疼疼疼！疼死老子了！”
系统通报了破晓战队折星在内的四个角色的阵亡，只是少了一个魔斗士。
闻川看着已经成废墟的砂堡，在比赛公屏上打字：【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我们1V1。】
1v1!
所有人都愣住了，从来没有哪次比赛有这个先例，选手选择在比赛期间邀请敌对选手1V1，因为职业的数值就算再平衡，也会因为每个职业的特殊性产生不可避免的差别，没有绝对的公平，公平是相对的。
闻川继续在公屏施压：【怎么，不敢吗？】
叶萌忍不住劝说：“队长，三思啊！”
话音刚落，乔淮之操作魔斗士从一片废墟中爬了出来，魔斗士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血量。
闻川对叶萌的劝说聪耳不闻，将一瓶愈灵药扔给乔淮之：【把这药用了，我可不想乘人之危，你放心，我包里没有愈灵药。】
乔淮之脸色苍白，往日被百川吊打的场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
此时他骑虎难下，只能放手一搏。他捡起愈灵药一饮而下，事到如今，害怕已经没有用了。
动手前，闻川在公屏上留下了一串冰冷的宣言——
【乔淮之，我会像以前那样将你打败。】
闻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静，肾上腺素战胜了紧张的情绪和身体的不适，魔斗士的任何攻击在百川的枪械下变得不堪一击，灵活的进攻节奏和技巧，以及丰富的战斗经验将魔斗士衬托地如小丑一般。
百川利用机械手能够拉进或拉远距离的特点，结合枪械的火力，让魔斗士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一点就丢掉了半管血量，而百川甚至没有丢掉哪怕百分之一的血量。
进攻间隙，闻川不忘在公屏嘲讽对方，顺带自嘲了一番：【破晓的队长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乔淮之气到破防，打法愈加让人摸不着头脑，好像一个初上赛场的愣头青，连第一次上场的楚子奇都比他稳重。
魔斗士败得太惨烈，乔淮之彻底被闻川逼疯，队员怕他做出什么荒唐事，拖着他离开了比赛台。
葬心的身体化为数据尘埃，消失在了百川面前。
闻川似乎觉得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精神枷锁正在慢慢地消失，他为自己报了仇，用绝对的实力告诉了那些破晓的拥趸，他们支持的战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闻川眼含热泪，用精彩的表现结束了第一轮的比赛。
赵奕恒站起身，默默地为闻川鼓掌，在他的带动下，陆陆续续有观众站起来，将掌声献给逐风战队。
病房里，池岳盯着直播画面，他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闻川，他想告诉闻川，他为他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