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城的时光
训练没几天，奶奶的祭日到了，闻川放下手中的备赛，向陆远请了两天假，陪池岳回家看奶奶。
从H市到W市开车一个小时，下高速又开了半个小时才到池岳的家乡，虽然离H市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但是整个县城在山区，显得有些偏僻。
闻川好奇地问：“你到逐风的第一天也是从W市骑摩托去H市吗？”
“是啊，不过我走的是国道。离开王朝后我回家待了快一个月，很久没回去了，正好回去把家里清理了一下，很久没人住容易起灰尘。”
闻川沿着狭窄的街边往前开，兜兜转转找到了池岳的家，在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然后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
闻川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他第一次走进这种小区，一幢连着一幢，非常拥挤，每幢最高七层，没有电梯，从外面能看见一阶阶往上的楼梯将每层连在一起。
闻川问：“你家在哪一层？”
池岳向上指了指：“七楼靠西边那套，门窗铝合金全换了新的那个。”
闻川一眼便看见了，转身想去车上拿行李，池岳拉住他说：“一会儿回来再拿吧，我们先去街上逛一逛，看看我之前读书的学校，吃个中饭，晚上回来再拿行李。”
闻川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安排。”
池岳牵着闻川的手漫步在小城的步行街上，两边种满了梧桐树，冬天的梧桐树叶子几乎掉完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丫。
街边的小餐铺把桌椅板凳放在了人行道上，人流拥挤却很有烟火气，卖的是一些馄饨拉面还有各种看了让人垂涎三尺的小吃。
有一家铺子甚至来不及翻台，等待的顾客从店门口一直排队到街尾。
闻川感慨了一句：“这家店生意真好。”
池岳低头和闻川耳语：“想吃吗？这家店的馄饨和抄手很好吃，我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价格很便宜。”
闻川眼睛一亮，拉着池岳排队：“当然想吃了，我想尝尝，你不是说你以前经常吃吗？味道一定不错。”
闻川看了看前后排着队，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悄悄问池岳：“你以前也在这所小学上学？”
池岳说：“对啊，二小嘛。这么多年了，校服和十几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闻川兴奋地说：“那你和我说说你以前读书的时候的事吧，排队也挺无聊的。”
池岳想了想，坦诚地说：“其实也没怎么学习，上课开小差，作业不做，逃课上网吧，然后和别的学校的人约架……”
闻川捂嘴笑了，调侃道：“还挺有趣，就是没学到什么知识。”
池岳摸了摸下巴，赞同地说：“不过，老师对我挺好，我只是调皮捣蛋了一点，可从来都没有欺负过同学，倒是有同学被别的学校的人欺负，我还带头打回来了。”
闻川不难想象池岳背着一个小书包一路飞奔着上学的场景。
池岳帮闻川点了一碗馄饨，两人坐在街边的小板凳上，偶尔有骑着自行车和电瓶车的行人从身边路过，闻川往里面挪了挪位置。
馄饨比想像中好吃，皮薄馅多，汤很鲜美。池岳要了两碗拉面，又让老板拿了两只小碗。
池岳说：“我想让你尝尝面条，所以多要了两只碗，没让他们放辣椒。”
闻川接过池岳手中的碗：“我自己来吧，你不方便。”
闻川分别尝了两种面条，池岳期待地问：“好吃吗？”
闻川点了点头：“好吃，下次还想来，以后我们每年回来一趟吧，看看奶奶，顺便在这里住上几天。”
闻川觉得小县城的烟火气非常治愈人，这种烟火气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在赛场上拼搏是很久之前的事，如今他只想和池岳在这个宁静安详的小县城过柴米油盐的生活。
池岳从闻川碗里夹了一个馄饨：“不如我们每年回来住上一两个月吧，夏天在这里避暑，去江边玩水，去老街吃冰沙，晚上散步吃宵夜，或者一起去健身房。”
闻川光脑补就觉得这个日子过得实在太惬意了。
吃完中饭，两人继续沿着街走，学校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回校，闻川和池岳走远了，依然能听见上课的打铃声。
路边有卖烤馒头，里头夹着臭豆腐，怕闻川不喜欢，池岳买了一个和闻川分着吃，令闻川感到意外的是，臭豆腐吃起来好香，所以又让池岳买了一个。
闻川主动和池岳分享起自己的童年：“我从小在国际学校上学，我们学校外面没有这些小摊贩，只有接送孩子的各种豪车，一放学同学就被各种豪车接走了。”
池岳问：“那你呢？”
闻川挽着池岳的胳膊，边走边说：“家里给我配了一个司机接送我上下学，每天回家有家庭教师等着我，所以我学习成绩还行，只是性格不讨人喜欢，老师说不上喜欢我，同学也对我无感，他们聊的我不感兴趣，没什么共同话题。”
池岳问：“你从小就这么乖吗？”
闻川疑惑地歪了歪头：“乖吗？如果真的很乖，就不会放弃学业打电竞了。”
池岳笑了：“至少你有在好好读书，不像我从小就叛逆。”
闻川摇了摇头：“其实我也很叛逆，否则就听我父母的话出国留学了。但是我想走自己的路，不想听从他们的安排。”
池岳说：“所以你和我一样，走上了电竞的职业道路。”
闻川点了点头：“是啊。这条路挺好的，我还拿到三连冠了呢。如果我拿到三连冠就退役，也许咱俩也没什么以后了，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池岳无奈地笑着：“怎么又胡思乱想了，没有什么‘如果’，你只需要知道我在你身边就够了。”
闻川伸手抱住池岳，蹭着池岳温热的颈窝撒娇：“我想你永远在我身边。”
池岳低头吻了吻闻川的发丝：“当然。”
池岳领着闻川步行穿过大半个县城，来到君悦山的山脚下，池岳在附近花店买了两束菊花。
闻川接过菊花，低头闻了闻：“只用准备这些吗？”
“我奶奶就喜欢简单的，一束菊花就够了，不管你送什么，她老人家都会喜欢的，别担心。”
闻川六亲缘浅，池岳和奶奶的亲情让他动容。他渐渐地能共情池岳，仿佛在这个世间，多了一个疼他的亲人，所以他才觉得紧张，今天是第一次见这位亲人，他想留下个好印象。
两人沿着林荫阶梯爬了大约15分钟，公墓建在山顶上的公园里，环境优美，偶尔有清脆的鸟啼声。不同于想象中的阴森，阳光铺洒在一个个墓碑上，漫射出层层金光。
闻川感叹一句：“这里真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路，走到一个墓碑前。
墓碑上简简单单地刻着一个名字。
原来奶奶叫沈含英。
池岳半跪在地上，献上一束菊花。
池岳摸了摸墓碑，虔诚地说：“奶奶，小岳来看你了，还带了孙媳妇让你看看。他叫闻川，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池岳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一圈。
闻川心疼地抚上了池岳的肩膀，池岳摸了摸闻川的手，继续说：“我想和他结婚，带他来让您做个见证。”
闻川面露惊讶，池岳握紧了闻川的手，坚定地说：“奶奶，就算你不答应也没用，我就认定他了。”
两人沉默下来，可惜奶奶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闻川心里悲伤不已，默默地注视着刻着名字的墓碑。
忽然，池岳自说自话起来：“您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啦！”
闻川惊讶到失笑，反握住池岳的手。
池岳扭头看着闻川，一本正经地说：“我就说我奶奶不会反对吧？”
闻川点了点头，学着池岳的样子半跪在地上，献上了花束：“奶奶，池岳对我很好，我很爱他。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和他共度一生，无论生老病死，富裕贫穷，我都爱他，珍惜他。”
池岳看着闻川，内心止不住地感动。
闻川好奇地问：“你奶奶不会介意我是男人吗？”
池岳揽着闻川说：“说什么傻话呢，我奶奶当然不会介意，如果她还在世，一定会喜欢你，她是个很洒脱的人，不会在意这种东西。”
池岳扶闻川起来，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两人站在墓碑前。
“你奶奶一定会保佑我们吧？”闻川想到了什么，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闻川的发梢，半晌，闻川睁开眼睛，“我刚才向奶奶许愿了。”
池岳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闻川摇了摇头，竖起食指放在池岳唇前，语气神秘：“嘘，许愿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了。”
离开墓园，池岳牵着闻川从公园的另一侧下山，站在观景台能看见整个县城的风光。
闻川趴在栏杆上，满心欢喜地看着前方，他指着远方的一条江问：“那是什么江？”
池岳走到闻川身边：“那是渡春江。冬天也不会结冰，夏汛会涨水。江里的花鲢鱼很好吃，可以做成酸菜鱼。”
光听池岳说，闻川就觉得想流口水，他看见江面上乌篷船从桥底钻过，停在岸边，乌篷船钻出两个人，将捕捞起来的鱼往岸上搬。
闻川提议道：“晚上我们去吃酸菜鱼吧？”
池岳对城区的饭馆了如指掌：“我知道有家如意鱼馆的酸菜鱼很好吃，离这里不远，我们慢慢逛过去吧。”
小城的一花一木都能吸引闻川的注意，闻川从路边折下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示意池岳张开手，然后放在池岳的右手心上，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就算在小城仅待了几个小时，闻川也能感觉时光在这里尤为地慢，那些之前永远发现不了的小确幸，顷刻间堆满在他眼前，叫他眼花缭乱。
闻川神色恹恹，池岳看着心疼：“怎么了，不高兴？”
闻川微微叹气，一想到还要回去比赛，心里有些失落：“可惜我们要打比赛，不然我真想赖在这里不走了。”
池岳摸了摸闻川的头，安慰说：“打完比赛我们就回来好吗？我们来日方长，以后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能回来。”
闻川抬头看着池岳，黯淡的眼神又充满了希望：“嗯，如果我许的愿望能实现，也该回来向奶奶报喜。”
离开了公园，两人沿着江边的步行街走，晚饭就在如意鱼馆吃酸菜鱼。
和池岳描述的丝毫不差，鱼片滑嫩，汤底酸爽，闻川盛了一碗鱼汤，然后拍了个照片发群里。
群里像炸开了锅，一条条信息在屏幕上翻涌。闻川想拿起手机看群消息，被池岳按住了。
“先吃饭吧，肚子不饿吗？”
闻川放下手机，喝着鲜美的鱼汤：“我就想馋一馋他们，明天带两条鱼回去吧，让阿姨做酸菜鱼给他们吃，不然咱俩吃独食不太好。”
池岳笑了：“那得很早起来去江边的鱼市买，你起得来吗？”
闻川迟疑起来，小声问：“得多早啊？7点？”
池岳忍笑，张开右手五指：“五点。”
闻川噤声，挑了挑眉：“还是算了吧，咱俩吃过就算，他们下次再说。我才不想起这么早，会毁一天的。”
池岳噗嗤一声，捂脸笑了出来。
闻川多吃了一碗饭，结完账走出饭馆发觉吃多了有点撑，拉着池岳又去街上消食，兜兜转转又逛了两个小时才回家。
闻川气喘吁吁地爬上七楼，蹲在门口等池岳掏钥匙开门，他今天走了太多路，脚底板疼得很。
两人脱鞋进了屋，池岳打开灯，闻川随意地在房子里转了转。
两个不大的房间加一个厨房和卫生间，总共大约70平的小屋子。
池岳领着闻川进了其中一个房间，打开了窗户，说：“今晚我们睡这屋，床大通风也好。”
池岳转身从衣橱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被褥铺在床上，又拿出一张花色的床单。
闻川好奇地摸了摸，手感挺舒服。
展开床单铺在床上，闻川才发现这就是抖音上调侃的花开富贵布床单。
池岳从压缩袋里掏出两个枕头，让闻川和他一起套枕套。
闻川看了一眼池岳，有样学样地套完了，然后爬上床把枕头放在了靠墙的那边。
闻川觉得里面比较有安全感：“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闻川想帮池岳一起套被子，池岳摇了摇头，让闻川坐在床上看着就行，闻川按住他，看了一眼他的左手：“我来，你别动。”
为了让闻川放心，池岳当起了甩手掌柜，教闻川怎么套被子，闻川聪明，教一遍就会。
闻川看着自己套好的被子，拍了拍手，骄傲地说：“也没什么难的嘛，我今天学会了，以后我也能帮你了。”
池岳拉过闻川搂紧怀里，语气有些急：“不用你做这些，你和我在一起，不需要做这些事。”
闻川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池岳对于这些事该归谁做的执着，不过，既然池岳说了，闻川就接着。
闻川拍了拍池岳的背，说：“知道啦。”
晚上十点，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
闻川透过窗户看着满天的星星。温暖的被褥包裹着两个人，闻川在池岳怀里翻了个身，双手勾住池岳的脖子。
池岳握住闻川的手，问：“冷不冷？”
闻川摇了摇头：“不冷，被子挺厚的，还有一股木质香。”
闻川说不出来什么味道，他挺喜欢。
池岳轻松拍着闻川：“明天我们就回去啦，回去训练，打比赛。”
闻川往池岳怀里缩了缩，扁了扁嘴：“不知道为什么，一来这里就想赖着不走，肯定是你给我下了什么咒了，怪你。”
池岳咧嘴笑着，手指蹭了蹭闻川的脸：“行，都怪我。”
池岳凑近闻川的耳朵，轻声说：“我跟你说，那个衣橱里有个小盒子，里面有存折。”
闻川问：“什么存折？”
池岳亲了亲闻川通红的耳垂：“是攒了很久的老婆本。”
闻川没反应过来，从床上蹭得一下坐起来，看着池岳失声道：“你……”
池岳赶紧把人拉下来，好声好气地说：“傻宝，是给你的！赶紧躺回来，别冻着。”
闻川又躺了回去，池岳帮闻川掖好被子，说：“你别说你不要，我攒了好久，从初中一直攒到现在呢。明天回去就一起带走。”
闻川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我没说不要，这么多年下来，攒了不少吧？”
池岳满足地说：“足够我们花一辈子。”
闻川故意逗他，手伸进池岳睡衣里，摸着结实的胸肌：“都给我了，不心疼啊？”
池岳隔着睡衣抓住闻川调皮的手，肆意地笑一声：“你逃得走吗？这辈子还不是我的？”
池岳轻咬闻川的嘴唇，仔细地品尝着，闻川仰起头回吻，唤气的间隙，闻川说：“根本逃不走，早就是你的。”
两人忘却了赛场上的一切，将对退役生活的美好愿景塞满了睡前的私房话，直到闻川打起了哈欠，半睡半醒地敷衍起池岳。
池岳提议道：“结完婚，咱俩还得去度个蜜月。”
闻川困了，随口回了一个字：“嗯。”
池岳轻声问：“困了？”
闻川困得眼睛睁不开，声音低得像从鼻子里哼出来似的：“嗯……”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