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用完餐，孟维帮忙简单收拾了残羹杯碟便告了别，声称他入住的酒店在城内，要先行离开了。
孟庭柯正在把桌旗叠好，正准备放进固定的抽屉里。庄怡颜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幽幽开口：“庭柯，你能给我看看她的照片吗？”
孟庭柯被她吓了一跳，关好抽屉，转身，这才无奈道：“妈妈，你吓了我一跳。”
庄怡颜粲然一笑，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光彩：“给我看看嘛。”
孟庭柯想了想，说，等一下吧，我有事情要跟你和小姨讲，等我讲完，你再决定要不要看他的照片，好吗？
庄怡颜这才点点头，同意了。
小姨忙完后，就被庄怡颜拉着坐到了起居室的沙发上。三个人规规矩矩地坐着，等待孟庭柯接下来的发言。
孟庭柯轻咳了一声，感到嗓子难得有些干涩，他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妈妈，小姨。我谈恋爱了。”
庄怡颜和小姨对视了一眼，有点不解。
“这你刚刚已经说过了呀。”，庄怡颜率先发问。
“嗯”孟庭柯应了一声，又接着说，“但我还没说完。我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叫蒋真。”
孟庭柯说完便闭嘴了，很快地扫视了一遍妈妈和小姨的表情。庄怡颜很吃惊的样子，显然迟钝了近一分钟之久，而小姨似乎接受良好，愣了一下，便很快调整表情。
小姨看了一眼庄怡颜，后者终于有点反应过来，迟疑地开口道：“他…他父母知情吗？”
孟庭柯摇头。
庄怡颜轻叹了口气，说，“庭柯，我并不反对你和男孩儿谈恋爱，这是你的选择和自由。”，她很轻地看了孟庭柯一眼，又凑过去，和小姨挨得近了一些，才接着说，“我和你小姨能够给你支持，但他的家庭却未必能让他毫无负担地和你在一起。国内的环境你也清楚，选择这条路，对他来说并不会轻松，你明白吗？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孟庭柯看到小姨握了握庄怡颜放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她也开口了：“你能找到喜欢的人我们很高兴，但你也要为对方和自己的未来多做一些考虑。”
小姨讲完话，起居室里沉默了一会儿。孟庭柯预想过坦白的种种可能，即使他并未得到一个完全否定的回应，但庄怡颜和小姨流露出的悲观态度仍然令他感到沮丧。他觉得自己做好了种种预演，但显然比起冷静的分析，他更希望得到的是她们的祝福。
庄怡颜看出他的难熬，还是不忍，放软态度，又开口：“好了，”庄怡颜盯着他，“还是给我看看他的照片吧，长什么样子？”
孟庭柯松了一口气，又观察了下她们二人的反应，这才解锁手机，随手把那天蒋真在刨冰店被抓拍的那张照片调了出来，把手机递给庄怡颜看。
庄怡颜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看到蒋真呆愣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姨看她的反应，头也凑过来，二人盯着屏幕看得很认真。
“庭柯，”庄怡颜心情看起来好了一点，“你没说过他这么可爱啊？”
孟庭柯想了想，斟酌着可以乘胜追击，便又起身，手撑在小姨和庄怡颜坐的双人沙发椅背上，把上次蒋真在科技馆的照片也翻了出来。
庄怡颜看了，捂嘴笑了一声。
蒋真穿着校服，因为摸了静电球，头发全部炸毛成小狮子的样子，眼睛睁得圆圆的，对着镜头笑得很傻。
“眼睛好大。”庄怡颜轻声评价。
小姨也笑：“是，看起来性格很好。”
孟庭柯低头喝了口水，没说话，但嘴角没忍住有点上扬。
“他学习怎么样？”小姨又问。
“还行。”孟庭柯顿了顿，“数学差一点。”
庄怡颜抬头看他：“所以你上次说在帮同学补课，其实就是给他补？”
孟庭柯被戳穿，难得有点不自然：“……嗯。”
蒋真正仰躺在床上吹空调，游戏机被扔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给孟庭柯发消息：
【你那边现在是不是半夜？】
【美国的月亮跟中国的有什么区别？】
发完又觉得问题很傻，正想撤回，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孟庭柯：【没区别。】
他拍了一张从窗户望出去的、带着路灯虚影的夜色发过去。
【你想我了？】
蒋真有点不自在，赶紧把脸仰起来，对着空调出风口吹了几秒降温，才回他：【自不自恋啊你。】
孟庭柯很快回复：
【我跟我妈我小姨出柜了。】
【她们还看了你的照片。】
蒋真惊得手机都没拿稳，“啪”的一声摔下来砸到他脸上，鼻梁都痛了。简直被孟庭柯这个重磅消息砸晕了。
把手机捞起来，他犹豫了半天要怎么回复。
到底是先问【我们要成梁山伯与罗密欧了吗？】还是先问【阿姨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打了半天字都没发出去一条，孟庭柯看他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无奈笑了一下，心想要赶紧拯救这个笨蛋。
【她们都说你很可爱。】
蒋真终于消停了。
发了一连串[惊恐][大哭][惊恐][大哭]的表情过来。
孟庭柯笑着回复他：【怎么了？】
蒋真又沉默了。对话框安静了很久，久到孟庭柯以为蒋真羞愤得又把手机扔了。孟庭柯耐心等着，过了一会儿，对话框才蹦出来一条语音，蒋真声音吞吞吐吐的，夹杂着很难忽略的雀跃和害羞：
“真的啊……？那你替我谢谢阿姨和小姨。还有，那个，孟庭柯，你快点回来，这几个游戏我都玩通关了，我想去你家拿卡带。”
孟庭柯听着那段语音，反复放了三遍。直到蒋真又发来一句：
【我就是想玩游戏！你别多想！】
孟庭柯慢慢打字：【我什么都没说啊……】
蒋真又不回复了。孟庭柯干脆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又装看不见我消息？”，蒋真接得很快，但没说话，孟庭柯看他穿着家居服，因为在床上，衣服穿得很不规矩，露出了锁骨和一大片肌肤。
孟庭柯盯着看了两秒。
蒋真注意到孟庭柯的视线，立刻警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瞪他：“你看什么？”，语罢把衣领扯了扯，才闷闷道：“你快点回来吧。”
“我想你了。”
蚊子叫似的。
孟庭柯装没听见：“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刚邻居家的车回来了，在倒车呢。”
蒋真心一横：“我说我想你了！”
一喊完，自己先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后一倒，脸埋进被子里。
“行了吧！现在你满意了吧！”，声音闷闷地从枕头底下传出来。
孟庭柯低声笑了，“嗯。”他说，“满意了。”
蒋真脸烧得厉害，翻了个身，把空调被胡乱卷到胸口，盯着屏幕：“你差不多得了啊，别老逗我。”
孟庭柯懒懒靠在床头，能看到身后有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显得静谧而随意。
蒋真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明天白天给我打个视频吧，不然每次都晚上通话，好像偷情啊……”
孟庭柯被他惹笑了：“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蒋真。”
蒋真表情很认真：“而且我想看看美国大house什么样…”
孟庭柯揶揄他：“蒋真，你真实目的其实是这个吧。”
蒋真装没听见。
“那你明天可要早点起床，”孟庭柯说，“我七点多给你打电话，怎么样？”
蒋真不乐意了：“别看不起人！我最近每天都七点起床学习、做题！我已经在备战高考了！”
孟庭柯笑他，拿他没办法，只好赔不是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挂了电话，孟庭柯起身去水吧倒水，发现庄怡颜还窝在沙发上看深夜档脱口秀，便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妈妈，你还没睡吗？”
庄怡颜有点迟钝，听到声音缓了几秒，才转头看声音的来源。看到是孟庭柯，她才反应过来：“哦，就要去睡了。晚安。”
孟庭柯轻轻地回答：“好。晚安。”
庄怡颜摁了关机键，起身，人已经走到了楼梯扶手处，正要上楼，孟庭柯在背后又叫了她一声。
“记得吃药，”庄怡颜没有转身，孟庭柯在她背后又重复了一遍，“晚安，妈妈。”
--------------------
短小的一章，周三还会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