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机场站上车的乘客很多，蒋真只抢到一个位置，孟庭柯摁住他，让他自己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单手扶着地铁栏杆，把行李箱卡在二人之间。
嘈杂的报站声和车轨摩擦声里，蒋真把手从行李箱拉杆的空隙里悄悄伸过来，勾住了孟庭柯垂下的另一只手的小拇指。
孟庭柯低头去看他，蒋真傻傻地仰头看着他笑，于是孟庭柯回勾了一下，手在蒋真手心飞快地亲昵地蹭了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观云府，孟庭柯解锁了门锁，将行李箱顺手推到一边，看蒋真随意地把鞋子踢掉，换了拖鞋，一套动作都做完了，才转身，伸长手臂，握住蒋真的手腕，把他一把带到自己怀里，额头隔着刘海儿，抵住蒋真的额头。
蒋真乖乖被他抱着，孟庭柯闻得到蒋真T恤上传来的淡淡洗衣液的香气。山茶花味儿的。
“让我抱一会儿。”因为动作原因，孟庭柯的嘴唇近在咫尺，蒋真吓得不敢动，抿紧了嘴巴，觉得自己一张口说话似乎就能和孟庭柯碰在一起。
“十天了，蒋真。”
蒋真因紧张而僵直的后背在听到这一声后彻底放松下来，他缓缓反手抱住孟庭柯的背，手指隔着单薄的亚麻质地衬衫布料，能碰触到对方清瘦挺拔的脊椎骨。
“嗯”，蒋真回应他，小声抱怨道，“你再不回来，暑假就过完了。”
孟庭柯闷闷地笑了一声，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他，说，“走吧，给你挑几个卡带，你带回家玩儿。”
又牵着蒋真的手去翻展示架上码好排列的卡带。
挑完卡带，两人又在地毯上坐着打了一会儿游戏。空旷的客厅里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只有电视上变幻不定的游戏界面发出明暗交织的光映亮了他们的脸。
在游戏通关、屏幕弹出“CONGRATULATIONS！”的金色特效时，孟庭柯偏过头，吻了蒋真。
手柄被他随手扔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
孟庭柯圈住蒋真的脖子，将他朝自己又拉近了一些，先轻轻吻了吻他微凉的嘴唇，等待了几秒，看蒋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有点呆呆地迟钝地望着孟庭柯。
似乎受到了蒋真无声的鼓励，于是他再度贴了上去，严丝合缝的。
电视屏幕最终因为长时间无人操作，自动进入了黑屏休眠。
孟庭柯松开蒋真时，后者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变得很红，泛着可疑的水泽。孟庭柯盯了一会儿，伸出拇指，在他的嘴唇上揩了揩。
嘴唇变得更红了。
于是孟庭柯又低头亲了他一遍。
夏天变得黏腻、漫长，而背景音是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机械运作声。
蒋真用板擦擦掉黑板右侧用粉笔写着的【距离高考还有282天】，又抬笔，写了一个【281】上去。
粉笔灰簌簌落下来。
夏天的末尾还残留些许暑热，教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混杂着刚发下来的新试卷的油墨味。
蒋真写完数字，跳下讲台，刚回座位，数学课代表已经开始挨排发周测卷子。
“又考啊——”
有人拖长声音哀嚎了一句，班里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响起附和，一时间哀鸿遍野。
蒋真把卷子接过来，翻到背后扫了一眼大题的题干，顿时眼前一黑，转头趴到桌子上：“孟庭柯，我不想活了。”
孟庭柯在一旁，正低头整理错题本，闻言头也没抬：“昨天让你练的例题写完了吗？”
蒋真装死。
孟庭柯终于侧头看他：“没写？”
蒋真缓慢地把脸埋进臂弯里。
“……”
孟庭柯气笑了。
他伸手，把蒋真桌面上一本习题册抽过来，翻了翻，在上面圈了几道题：“等会儿小测完了，不准去吃饭，写完再去，我陪着你。”
蒋真哼哼唧唧：“我错了嘛…不让我吃饭会饿死的！”
“撒娇也没用。”孟庭柯不近人情地说。
蒋真立刻闭嘴了。
高三开学收心考结束后，3班又排了一次座位，蒋真这次主动去和孟庭柯提出要两人做同桌。
孟庭柯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叹了口气，说：“咱俩做同桌真的不会双双落榜吗？”
蒋真气得去捂他的嘴让他避谶，又发誓赌咒说什么“我又不是谈了恋爱就不学习了！”
孟庭柯拿他没办法，这才答应了下来。
晚自习结束时，外面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走廊里全是行色匆匆满脸疲倦的学生。
蒋真困得不行，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终于撑不住，歪过去倒靠在了孟庭柯肩膀上。
孟庭柯还在写卷子，察觉到肩上的猝然增加的重量，很无奈地顿了顿笔，倾斜矮了点肩，让蒋真靠得舒服了一点。
又写了一会儿，把手上剩下的几道题全部写完了，教室里的人也走得稀稀拉拉了，孟庭柯才停笔，抬手把蒋真的头托起来，用了点劲儿，捏了捏他的脸颊。
蒋真悠悠转醒，睡眼惺忪的样子，揉了下眼窝，反应了一阵儿回神，看了看周围几乎空荡荡的座位和头顶的白炽灯，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所在何处。
“我睡着了啊…”蒋真无意识问了句，“我睡了有多久？”他转向孟庭柯问道。
“二十来分钟吧，”孟庭柯活动了下写题写得发酸的手腕，“快下自习课时你才睡着的，我就没叫你。”
蒋真点点头，弯下身子，头探低了点去桌兜里摸索，收拾书包装习题册和卷子准备回家。
升入高三，整个年级都增加了晚间两节自习课。每天上完晚自习，蒋真望向窗外时，都不再是明朗的白日，只剩一片惨淡的墨色。而早读的开始时间也被提早，睡眠时间被挤压到急遽减少，今天终于忍不住，在晚自习快结束时打起了瞌睡。
二人又磨叽了一会儿，教室里人彻底走光了，蒋真去检查门窗是否关好，又按灭了后排的灯光，才走回教室前门，黏黏糊糊地去找孟庭柯的手牵住。
做同桌这段时间来，他也真的是信守承诺，刚升入高三一时间学业压力陡然变大，他还没适应过来，每天都累得回家后就昏睡过去，跟孟庭柯做同桌的那点旖旎心思彻底消停了，只有看到对方在做卷子时会产生严肃的警惕心和危机感，立马自己也清醒过来，抓着笔就开始写题。
孟庭柯任由他牵住，揉了揉蒋真的头发，伸手把最后一盏灯摁熄灭了，才就着一片黑暗，听见窗外是清晰的雨声，低头短促而精准地找到蒋真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地安抚道：“走吧，一会儿到家太晚了。”
二人一同下楼，走廊里其他高三年级的教室灯也都灭得差不多了，整个校园都陷在静谧的状态里。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他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身后缓慢熄灭。
出了教学楼，湿冷的风迎面扑来，蒋真被风吹得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立刻聪明地往旁边的热源贴近了一点。
雨细细密密地下着，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被照得很清楚。
看蒋真困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撑着伞走路也晃晃荡荡的，孟庭柯配合他的脚步，又时刻担心他会因为不注意而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水坑里。
走着走着，蒋真忽然停下来。
孟庭柯察觉，扭头问他：“怎么了？”
见蒋真半晌没回答，便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蒋真盯着便利店门口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看了好半天，慢吞吞开口：“我饿了。”
孟庭柯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刚才还困得站着都能睡着了吗？”
“困和饿又不冲突。”蒋真条理清楚字正腔圆理直气壮地反驳。
孟庭柯拿他没办法，收了伞，陪他迈进便利店。
这个点，雨天的便利店没什么人，进门时店员短促地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又很快低头，继续忙手上的工作。
蒋真点了串风琴串，还有几串丸子，又要店员给自己舀了多多的热汤，这才心满意足地捧着纸杯，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终于像活过来一点，低头咬了一口鱼丸，才含糊不清地开口：“孟庭柯。”
“嗯？”
“高三怎么这——么累啊。”
孟庭柯坐在他旁边，低头替他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很好笑地回答他说：“嗯，我也觉得。”
蒋真诧异地抬头看他：“我还以为你会说还好吧！”
孟庭柯把拆好了的筷子递给他，哭笑不得：“你太高看你男朋友我了吧，我也是肉体凡胎。”
蒋真想了想，又“嗯”了一声，说，“也是。”
于是他伸手，在桌下轻轻勾住了孟庭柯的小拇指。
“那咱俩一块加油吧。”他说。
--------------------
升入高三了，他俩上学上得累，我写得也好累…祝大家都学业进步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