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说话，吃吧
陆泽霖被眼前这只小人类彻底震撼了。
在他二十多年的兽人生涯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聪明的小人类，即便是如今网络上最火的小人类网红“大开门”，也不过勉强识别简单的物品，还经常认错，总是靠暗戳戳察言观色来瞎蒙，从而获得香喷喷的小零食，实际上压根就没有记住过一次。
尽管“大开门”最初走红时，经常被人嘲是大笨蛋，但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饲主现身说法，大开门已经很聪明很棒了，算同类中的佼佼者，他们家里的小人类要么是胆子小，不愿意接触外界，要么是性格古怪，抵触亲近。
每一只，都和陆泽霖家的小人类天差地别。
李珏看着面前蛇妖惊疑不定的神色，怀疑起对方是傻子的可能性，不会没看懂他做的是啥意思吧？还是说自己的发音不对呢？他又将指自己，报名字，指对方，叫名字的动作清晰重复了几遍。
陆泽霖僵硬的身形终于松动，神色也出现了裂痕。他生涩地张开嘴，发出那几个陌生音节，尝试用人类语言念出：“李……珏？”
声调怪异，却拙劣地重复了好几次。每重复一次，李珏就急切地指向自己，用力点头，甚至差点脱口喊出真棒！却又生生忍住。
万一对方理解错误，以为那才是他的名字，就麻烦了……
这一边，陆泽霖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人类会给自己取名这个阶段，要是听见李珏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恐怕更要讶异。
这只小玩意不仅自主意识强，那双眸子更是滴溜转，显然是在想东想西。
在兽人为主宰的世界里，人类反而是进化未完全的物种。
兽人拥有强壮的身躯，锋利的爪牙，甚至能变化形态的异能。
而人类没有尖牙，没有利爪，没有厚实的皮毛。
他们跑不过大多数兽人，打不过任何一只成年的肉食类兽人，连抵御严寒的能力都远逊于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物。
在这样的力量差距面前，人类很快就被征服了。
兽人们不仅仅会养人类，像未能完全直立行走且保留兽形的生物，也会在经过一系列性格调整与杂交驯养后，被真正投入宠物市场。
那些被当成宠物驯养的生物，已经被调教的非常完全，懂得看主人的眼色，会讨巧卖乖，甚至某些生物就连面部的肌肉结构都发生了进化，使他们能做出丰富的表情，比如笑容和皱眉。
经历了多年的演变，市场对人类这个群体进行不断的筛选，定向交配，一代代下来，他们的后代已经符合兽人们的审美。长得好看，性格柔顺服帖，具备有一定的智慧能理解简单指令，而且还基本不会反抗。
不少兽人都觉得，与小人类安度晚年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他们漂亮，温顺，还能提供情绪价值。
但显然，眼前的这只是个例外。
一只残次品。
更确切地说，是没有被驯化程序覆盖的原始版本。
“李珏？”陆泽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李珏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却翻涌着焦躁。
对，是的，就是叫这个名，蛇妖大人你记住了没？
陆泽霖凝视着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小人类，对方张牙舞爪的样子像在他的心上挠痒痒，心底因为征服欲而燃起的火苗，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李珏！”陆泽霖再次开口，这次发音准确了许多，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激动的站起身，走到门边，挥手招呼着：“想不想吃！快过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确认他家小人类居然会给取名，顺手抄起那管数万兽人选择的宠物罐罐，企图用食物诱惑对方。
李珏被蛇妖大人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刚才还沉浸在略带严肃的交谈氛围里，他还以为他们终于可以沉下心，不带物种偏见的开始进行跨语言交流了，怎么转眼就……
他看着陆泽霖手里的罐头，加工肉糜的味道再次飘来。说实话，他并不觉得那是什么佳肴，甚至有点反胃。
但蛇妖大人眼中那纯粹到近乎灼热的期待，像极了……像极了他原来世界里，那些举着零食逗弄猫狗、期待它们摇尾乞怜的主人。
强烈的屈辱感再度袭来，刚建立起的那点关于沟通的念头，瞬间被罐头和充满逗弄意味的招呼通通粉碎掉。
他还是宠物，在兽人的眼里，他的小聪明、他超越同类的举动，只是增添了有趣的观赏价值，对自己的逃脱没有任何助力。
李珏站在原地没动，先前被蛇妖领会到名字而产生的情绪波动已然迅速冷却。果然还是不要对陌生世界的统治者，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吗？
陆泽霖挥舞的手慢慢停下，他察觉到小人类脸色的变化，原本还灵动的神色再度灰败，覆上了一层冰冷的抗拒。
两人一时间陷入僵局，陆泽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刚刚小人类还展现了非凡的智商，怎么突然又不说话了？
陆泽霖决定调整策略，他将那罐头轻轻放在李珏面前的地板上，然后主动退开几步，在稍远处蹲下，保持着一个不会造成压迫感的距离。
“李珏，”他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唤道，“吃吧。”
李珏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再抬眼时，微微偏了偏头，眼神清晰传递着质问。
就这样？这怎么吃？
显然对面还是不懂他的意思，又唤了几遍名字，重复着吃吧吃吧，从肢体语言来看，李珏明白这是“可以开动了”的意思，催促他去够地上那管黏糊糊的罐头。
好吧，在原本的世界里，人类也不会给宠物准备餐具，谁给猫狗递筷子呢？那才奇怪……
但他是人。
他不能，也不愿，像动物一样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够别人手里的吃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投喂。
既然对方能理解名字所代表的独立身份，那么假以时日，或许也能理解更多，他不能从一开始就让自己被钉死在任人摆布的宠物定位。
李珏转身，走到角落里的小窝，面朝墙壁抱膝躺下，决绝地转开了脸不看陆泽霖的方向。
饥饿感在胃里隐隐烧灼，可他就是不愿意吃这个！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掌控的方式，在这看似毫无胜算的博弈中，划下不容逾越的底线。
我是李珏。
不是你的宠物，不可能是任何人的玩物。
他要做命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