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候鸟
陆泽霖成功倒车入库，稳稳的把车停好后，他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睡得一脸香甜的小人类。
李珏的脑袋歪向车窗那边，下半张脸藏在陆泽霖的西装外套后面，只留出一双舒展开的眉眼。
安全带勒在他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
睡着后的李珏整个人都是软的，没有了平时的警惕和提防，无知无觉的在陆泽霖身边睡大觉。
像一只放下戒心的小动物，在信任的人的面前，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尖刺。
陆泽霖盯着小人类看了很久，没舍得叫醒他。
车库里很安静，根本就传不进外面的声音，像是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把自己的椅子也放平，侧过身，朝着小人类的方向躺着。
陆泽霖根本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他只是想多看一会儿，欣赏小人类平静的睡颜。
再过十九天，或许就再也看不见了……
分离来得比想象中快，他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就已经开始倒数了。
接下来真的是掰着指头数日子过了。
十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完全不够他学会李珏的母语。
要是李珏真的走了，他不能保证自己那天会不会掉眼泪。
他已经好久没有哭过了，都快忘了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
但是陆泽霖小时候的保姆总说他是小哭包，什么事都能哭一鼻子。
等到了那天，他岂不是要哭成泪蛇？陆泽霖扯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多留下一些影音记录，给自己留点念想。
于是陆泽霖默默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确定没有开闪光灯、不会吵醒小人类之后，恨不得给小人类三百六十度每个角度都拍一张照片出来。
正面看，萌。背面看，萌。
左边看，萌。右边看，萌。
用什么手机看都很萌！！！
陆泽霖吭哧吭哧拍了好多张闪照，仿佛存得照片越多，离别的时候就越不会难过。
拍完之后，他又放下手机，用眼神从上往下描摹了李珏好多遍。
从额头到眉毛，到鼻梁，到嘴唇，一直到下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李珏的每一处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眉骨的弧度，睫毛的长短，鼻尖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嘴角那点微微垂下的弧度……
陆泽霖全都记下了。
只要能把对方的脸刻进脑子里，哪怕过了很多年，可能陆泽霖自己都老了，甚至老年痴呆了，也忘不掉这只令他心动、世界观都为之颠覆的小人类。
照片拍得差不多了，陆泽霖把手机收起来。
他就这样默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也不管腿和胳膊会不会发麻，始终一动不动地看着小人类，享受与李珏每一次共处的时光。
李珏的双眼紧闭着，但是陆泽霖知道那双眼睛闪烁着什么样的光。
——永不服输。
小人类早晚会回家的，他从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像一只候鸟，落在陆泽霖的窗台上歇了脚，养好了伤，但迟早要飞走的。
陆泽霖能做的就是把窗台擦干净，多放点吃的，期盼这只漂亮的鸟儿愿意多待一会儿。
至于它什么时候飞走，飞走了还回不回来，都是顺其自然。
其实还有一些重要又敏感的问题，陆泽霖在今晚四人的谈论中没有说出口。
比如，如果一切顺利，他们真的找到了那道时空裂缝，谁先走？
怎么保证那道裂缝就一定连接着兽人世界和人类世界？
万一李珏穿过去之后，到的不是家，而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又该怎么办？
如果裂缝一次只能过去一个人，谁先走？
另一个小人类就要等下一次满月，在这个世界再等一个月了。
况且，裂缝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如果是单向的，那自己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李珏了？
陆泽霖默默把这些棘手的问题全部咽了下去，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现在担心也没用，都不能确定他们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他们现在也只是大致找到了一个可以探索的方向，连荒地的具体位置都还没确认，裂缝是不是真的会在满月那天打开也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他准备走一步看一步，先做好前面的准备工作，再考虑后面可能发生的意外。
刚刚那些问题，他现在一个都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只会徒增焦虑，让李珏和言森背上更多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点盼头，出现了可以期待的日子，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等荒地找到了，亲眼看到了时空裂缝，到那时候再谈也不迟。
陆泽霖从自己复杂的念头里清醒过来，暂时不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不可控的事情了。
他开始继续沉迷于自家小人类的睡颜。
李珏睡得很安稳，完全不知道陆泽霖那些隐隐约约的担心，也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已经被存了好几个G。
陆泽霖忽然有点得意，全世界只有他能看到李珏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支起身子，轻轻拉开车门，倚在车身上，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一轮弯月。
还有十九天，等它再一次变成月圆之时，或许那道裂缝就会出现了。
他不知道那时候自己会不会临时跟着李珏一起过去。
他还没有想好。
但陆泽霖知道，他不希望李珏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你为什么在外面站着”
李珏揉着眼睛从副驾驶座上起来，陆泽霖的西装外套顺势从他肩膀上滑了下去，堆在腿上。
他顶着一脑袋睡乱的头发，衬衫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推开车门。
“在等你呀。”陆泽霖弯了弯眼睛。
“等多久了？”
“没多久。”
李珏看他一眼，显然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