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蜕皮期
李珏的手指悬在那些细密的纹路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
他怕碰一下，那些脆弱的裂痕就会沿着旧伤的轨迹彻底崩开，露出底下还没长好的血肉。
陆泽霖似乎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从李珏掌心里慢慢抬起头来。
那双金色的竖瞳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霭，像是隔着层毛玻璃，连瞳孔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不清。
他微微转了转眼珠子，金色瞳孔里的光在那层薄雾后面缓慢地聚拢，终于映出了李珏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蛇信子轻轻吐了吐，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
李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黏在那些裂缝上，脑子里全是各种糟糕的猜测——
是不是伤口感染了？
果然之前的伤根本没长好，只是陆泽霖硬撑着装出健康的样子？
还是说穿越过来之后身体出现了什么排异反应？
他越想越慌，甚至开始考虑带对方去宠物医院的可能性。
但是在城市里掏出一条三米多长的大蟒蛇，光天化日之下带去宠物医院？
先不说有没有医院敢接，光是进门的那一刻，绝对会有人报警的吧！
到时候被盘问“你从哪里弄来的国家级保护动物”“养了多久”“有没有合法手续”，他总不能说实话：
这是我男朋友变的！
就在李珏纠结的时候，陆泽霖动了起来。
他慢吞吞地从李珏掌心里退出来，扭过蛇头，顺着李珏的视线看向自己腰侧那片裂缝最密集的地方，然后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那片翻卷的鳞片边缘。
表面那层半透明的旧膜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翘起，露出底下颜色更艳、质地也更光洁的新鳞。
李珏的目光定住了。
他刚才一直盯着那些裂缝看，满脑子都是不好的念头，根本没注意到这些裂缝其实是有层次的。
旧的鳞片在往外翘，底下有新的鳞片已然成型，贴着旧壳的内壁安静地卧着，整齐而完整，没有丝毫旧伤裂开的样子。
李珏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看过的纪录片画面，蟒蛇在蜕皮前，旧鳞会从边缘开始松动，瞳孔蒙上了层白雾。
蜕皮？
他的目光移回陆泽霖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那层淡淡的、覆盖着金色瞳孔的白雾。
怪不得这家伙今天看起来一直迷迷糊糊的，连反应都比平时慢半拍，刚刚还差点攻击了他。
“你在……蜕皮？”
李珏的声音充斥着后知后觉的恍然。
他下意识想要去碰碰蛇身上翻卷的鳞片边缘，指尖已经快要触到那层半透明的旧膜了，却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不能乱碰，要是撕坏了底下的新鳞，那就是帮倒忙了。
知道陆泽霖没有大碍后，心终于放下来。
李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查资料。
蜕皮期的蛇需要什么？
他皱着眉一条条往下看，从宠物论坛到专门的爬宠养护网站，把看起来靠谱的内容全部截图保存。
搜到半路，他忽然想起前两天路过楼下花店时看见的苔藓，湿润又蓬松，似乎很适合用来增加湿度。
李珏的行动能力一直很强，第二天就找了过去，手里还拎着路上顺手买的车厘子，大大方方地搁在花店门口的木桌上。
花店老板正在门口给绿植浇水，看见他提着东西过来，乐了：
“你来买东西还带礼的啊？”
李珏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打扰您了，想买点干苔藓和椰土，拜托要品质好一点的，我们公司老板派我来采购的，说是要种龟背竹。”
花店老板放下水壶，用干净布擦擦手，看了他一眼：
“龟背竹用不着苔藓和椰土吧？普通的营养土就够了啊。”
李珏面不改色地扯淡：“老板说要搞什么造景，我也不懂，照单买就是了。”
老板也没多想，转身进仓库翻了一会儿，抱出一大包干苔藓和一袋压缩椰土砖出来，放在柜台上：
“苔藓泡水发开铺底，椰土砖用水泡胀了混着用，透气保湿都行，这一包够你老板造好几盆景了，再给你送点泥炭土，让你老板胡闹去吧。”
李珏赶紧掏手机扫码付钱，把那几大盒车厘子往前推了推：
“谢谢您，一点心意。”
老板笑呵呵地收了，朝他摆摆手：“种不来的话再来问我啊。”
李珏把那包干苔藓、压缩椰土砖和泥炭土拎回家，往客厅地上一放，自己先瘫进沙发里喘了十分钟。
等缓过劲来，他把茶几推到墙边，沙发也挪开，腾出客厅正中央的空地。
接着，苔藓也被泡发好了，蓬松湿润，深绿色的纤维吸饱了水，摸上去软乎乎的。
他把苔藓均匀地铺开，又在上面撒了层拌好的椰土和泥炭土，用手轻轻拍实，客厅的瓷砖地面被改造成编织出的林地。
卧室门口，陆泽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了出来，正盘在门框边，歪着脑袋看他忙活。
李珏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揉了揉男朋友那颗懵懵的蛇脑袋：
“给你弄好了，要不要出来试试？”
陆泽霖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然后慢吞吞地滑过地板，蛇身贴着那层湿润的苔藓游进去，找到正中央的位置，缓缓盘成紧密的一圈。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地面的苔藓，像是在确认这片新领地的气味，然后安静地卧下来，整条蛇嵌进那片湿润柔软的绿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