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美工刀
李珏发现陆泽霖最近有点躲着他。
比如早上，那条蛇还是会准时出现在他房间里，站在床边静静欣赏他蒙头大睡，嘴角挂着口水的糟糕睡姿。
李珏有一次半梦半醒间眯着眼看到了这诡异一幕，那位西装革履的蛇妖，蹲在熹微的晨光里，满脸慈祥地看着一只蜷成虾米的人类睡懒觉。
但是却不会再悄悄亲上一口，只是站一会儿，然后就急匆匆的离开。
在房门轻轻合拢后，李珏翻了个身，睁开眼，盯着那盏陆泽霖专门换上的暖色调壁灯发呆。
他失眠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失眠，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过惯了这种舒适的日子，甚至脸都红润了些。
窗玻璃反光中自己的那张脸，已经看不出那个原本公司里的黑心社畜经理，完全是一只养尊处优，被喂得很好的人类宠物。
这样可不行啊。
如果按照他穿越前的生活轨迹，他应该在做什么？
早上六点半，五个闹钟硬生生把他从梦里吵醒，带着打工人的怨气闭着眼摸进卫生间，用冷水冲脸，换上白衬衫，挤进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人贴着人，搞不好还能闻到谁没洗头的油腻味道。然后踩着点打卡，开始一天的牛马生活。
开会，做表，改方案。中午扒几口外卖，继续对着电脑屏幕熬日子，运气不好还要加班，陪着那些挺着啤酒肚的客户在烟雾缭绕的包厢里推杯换盏。
“李经理年轻有为，这杯必须干了！”
客户的奉承这边自然也要有回应，于是李珏仰头灌下刚刚再度倒满的酒，辣得胃里一阵翻腾，脸上还得赔笑。
忙活了一天终于就要落幕，李珏拎着公文包站在路边等代驾。城市的灯火很亮，却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醉鬼跌跌撞撞的回到那个不到百平米的郊区房，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继续重复昨天的循环。
更可怕的是，李珏公司的加班补贴极低。那些用健康换来的加班费，扣除税费后还需要努力多年才能还完房贷。
日子一眼望到头！
想到这些，李珏自嘲的笑了笑，手下意识的去解胸口的领带，想喘口气来缓解回忆过往的压抑，手却摸了个空。
对哦，他现在生活在空调24小时还不用出电费的宠物房里，不用开会，不用加班，不用对着客户赔笑脸，不用在深夜的街头等那辆永远来得很慢的代驾。
唯一的代价，就是完全剥夺人类的尊严。
他突然有点想不出来，穿越前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拼命回去的。
不行啊，人一旦安逸就要思危，这是九年义务教育刻在天朝人骨子里的底层思维。
可问题是，想归想，能做的却太少。
最近蛇妖不知道在忙什么，上次他被陆泽霖抱着逛了整个大别墅，在蛇妖的卧室里看到了一些公司办公用品。作为曾经公司牛马的一员，即便混的还算不错，李珏看见那些东西还是本能地梗了一下。
打工人，打工魂，虽然不知道蛇妖具体是做什么的，但看着那些熟悉的办公用品，脑子里突然自动幻视人类世界里每天出门上班打猎赚钱，然后给小宠物们带回冻干和玩具的主人形象。
我这是把自己代入宠物角色了？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这些天来李珏已经思维发散到想出十几种逃跑方法，可最终都无一例外的被否决掉。
趁管家开门时冲出去？从窗户用床单结成绳索跳到花园里，然后躲在陆泽霖的车里混出去？他甚至想过在饭菜里下药把所有人都放倒，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他连药都没有。
这些方法大多可行性太低，要么就只是暂时的成功，根本没有退路。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了，语言都不通，就算逃出这栋别墅又能去哪儿？回到穿越来的荒地吗？他不认路啊。要是重新流落街头，保不准会发生些什么，谁知道这群怪物吃不吃人。
想到这个，他得赶紧检查一下那把可以用来防身的美工刀。
李珏故意在换衣服的时候把换下的衣物到处乱甩，一件T恤准确地落在墙角摄像头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镜头。
利用遮挡，他飞速从桌底取出美工刀，借着窗外的光仔细打量。
刀刃已经钝了，边缘还有几处缺口，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李珏找了块干净布料把上面的锈迹擦了擦，再把刀片最前方钝了的部分掰掉，从换气用的缝里扔出去，消失在楼下的灌木丛里。
李珏试着用新刀头划桌面底部的木头，还不赖，清晰的痕迹立刻留在了木板上，比人类指甲的硬度硬多了。
尽管不是新的，杀伤力也比赤手空拳强，人类的皮肉可以被轻而易举的划出血，上面的铁锈还能免费赠送一针破伤风。
这是一把破伤风之刃啊！
就在李珏沾沾自喜时，门那边传来握住门把下按的声音，李珏一个弹射起步回到床上。
陆泽霖刚刚下班回来，最近公司忙着季度财报，他连轴转了好几天。
好想小人类！好想吸！
一回到家，陆泽霖先问水獭管家今天小人类怎么样，还没听见回答，就已经抬腿往楼上走去。
“少爷，他刚才乱扔衣服，把摄像头遮住了，我正要去把遮挡物摘下来。”
陆泽霖闻言，脚步一顿。
为什么要乱扔衣服，前几天都没有，又在发脾气吗。
难道是因为送过去的菜里有几道是我做的，被他发现了？
陆泽霖汗颜。
自己做的菜能被小人类精准识别，这算不算一种奇怪的成就呢……
正想着，他打开了书房门，目之所及处全是乱丢的衣物。
小人类坐在房间正中央，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四周的场景有如台风过境。
真的太萌了，谁不想下班后急头白脸的吸一顿小人咪呢？
能忍住不吸的是这个：（大拇指）
陆泽霖是这个：（倒过来的大拇指）
去他的循序渐进。
蛇妖的脸在李珏眼前快速放大，扩张到李珏视野里的全部，那双金色瞳孔锁定自己的眼神，李珏每次看到都有点发怵。他还没伸手阻止对方，就被蛇妖铺天盖地的拥抱拦截了。
陆泽霖把头埋进去，蛇妖温热的吐息喷在李珏的颈窝处。
好香，这是小人类的专属味道……
陆泽霖感觉一天的疲惫都瞬间消散了。
而另一位当事人就不这样享受了，被一只体型大于自己两三倍的非人冷血生物紧紧抱在怀里，他突然好想念人头人身的同类，只要是人就行。
而面前的是一条对他很好，却囚禁他的蛇。
李珏的右手在背后悄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