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乌眼鸡
严羽辛是来找宁迁聊八卦的。
这货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八卦。昨天他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大哥亲自为爷爷举办的八十大寿，也不在乎可能产生的后果，更不好奇他大哥会和别人说出什么样的话。
他们兄弟三个，宁迁和宁满早就和大哥宁重面子里子都没了。虽然生物学上都有同一个父亲，但他俩和宁重的关系比起仇人还要更胜一筹。
如果哪天宁重死了，宁满绝对会把自己珍藏的那瓶罗曼尼康帝拿出来，和宁迁一起彻夜庆祝。
而宁迁，就等着那天把他大哥的骨灰从坟里掏出来扬了，让宁重散是满天星，最好连来世都没有。
也说不好谁比谁更恶毒。但比起宁重做的事而言，宁迁觉得，自己已经很善良了。
严羽辛绘声绘色的向他讲述，昨天老头子的八十大寿到底有多寒酸——因为不仅仅是他没在，那些早年间对宁家多有奉承的世家也一个个都装聋装瞎。
宁重原本打着凭借寿宴拉拉关系，拯救一番宁家这即将沉底的大船。但希望落空，他气得不轻，全场阴着脸，连给老头推轮椅的活都直接丢给了助理，孝子贤孙也不打算扮演了。
活该。
宁迁对此，只剩下这一句评判。
目前除了八卦，也没什么好和严羽辛聊的。当话题告一段落，他便伸手向被遗忘在身后的何助要工作计划。
何助不知道想什么，竟然在发呆。
他的头微微低着，眼镜上泛着一层冷光，半个人隐没在停车场的阴影之中。
宁迁心头一跳。
他产生了某种古怪的直觉，但却倏然而逝。
“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里了，您可以去办公室后查收。”何助推了推眼镜，说。
他的声音在电梯间回荡，一下子打破了刚才令人格外在意的古怪感。宁迁便点了下头，收回目光。
电梯到了，三人前前后后地走了进去。当宁迁站定时，严羽辛突然靠了过来。
“哎，你这个助理，在你这工作多久了？”严羽辛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七年了，怎么？”宁迁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便也压低了声音。
“我觉得他身材可带劲了。”严羽辛舔舔嘴唇，表情玩味，“要是可以的话，我就……”
你？
宁迁无语。
他知道严羽辛虽然看起来很像上面的，但实际上就是个欲求不满的纯0。
貌似从回国后，严羽辛都没有找过新男友。现在是怎么，又寂寞了？
但何助不行。
“No。”宁迁推开严羽辛，“你想得美。”
严羽辛的表情更加玩味了。
“哦~”他拉长声音，“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
宁迁不耐烦和他扯犊子。电梯到了，严羽辛便摆摆手，径直走了出去。
轿厢里只剩下宁迁和何助两个人。
宁迁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何助。或许是锻炼卓有成效，何助的胸肌更鼓了，将西装下的白衬衫撑出一个性感的弧度。
他的头发用发胶抓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金丝边眼镜遮住了他气质里的强势，也遮住了鼻骨旁一道细细的伤疤。
确实带劲，难怪严羽辛惦记。
宁迁表扬自己的眼光，又有点不爽严羽辛的行为。
那可是他的助理，又不是严羽辛的！
何助似乎发现了宁迁的目光。但对于老板的审视，他一向都不太会有反应。只是在电梯抵达15楼时，伸出一只手抵住门。
“到了，宁总。”
宁迁点点头，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
何助今天又给咖啡拉了朵玫瑰花。宁迁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快马加鞭地开会。
到夜色渐深时，他才接到弟弟宁满的电话。
“喂？”
“好哥哥，”宁满笑嘻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今晚你安排了什么活动？”
宁迁抬眼看向不远处办公桌上的何助。何助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转过头，说：“是您和宁满先生常去的清吧，已经定好了包间。”
“又去清吧……”宁满听见了何助的话，在电话那头不满地嘟囔，“不能去玩点嗨的吗？”
“太忙了，不喜欢吵。”宁迁淡定地驳回了宁满的意见。
“行行行，那行。”宁满屈服，“活爹，你真是我活爹。”
“定位一会让何助发给你。”宁迁说，“我现在出发。”
他看向何助，何助已经开始做起了下班的准备。
“好啊，我马上到。”对面的宁满说。
大约半小时后，宁迁才和何助一同抵达了清吧，刚下车就碰到急匆匆赶来的宁满。
“哎，把你助理带上呗。”宁满拦住准备坐回车里等候的何助，对宁迁说。
“你不介意就行。”宁迁点头。
他拉了把何助，何助便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定好的包厢就在江边。水气裹挟在风中一阵阵地吹来，宁满拿着酒单哐哐一顿点后，直勾勾地看着何助，问：“何助喝酒吗？”
“他开车，不喝。”宁迁拦住，“你给他点杯椰子水。”
“你知道你助理喜欢喝这个？”宁满眨巴着眼睛。
“他就喜欢喝这个。”宁迁挑眉。
何助经常做他的司机，大部分时候都以此为由滴酒不沾。需要他自己选择饮品的时候，他就会喝椰子水。
宁满扭头看着何助。
何助坐在和宁总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沉默着当隐形人。当话题落在自己身上时，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和缓：“是的，宁满先生，我的确喝这个。”
“噢。”
宁满看了看宁迁，又看了看何助，表情有些怪异。
“干什么？”宁迁见他这副奇奇怪怪的样子，忍不住敲了下他的脑袋，“还想点什么，我买单。”
“老板大气。”宁满挥手召唤来侍者。
宁迁靠在椅背上，江风吹拂，他理了理领带，直接摘了下来。
“你知道昨晚的事吗？”宁满问他。
“知道，严羽辛告诉我了。”宁迁说。
“他有没有告诉你，宁重要订婚了。”宁满眼睛一闪，凑上前道。
“？”宁迁露出疑惑的神情，“严羽辛没和我说这个。他？谁瞎了眼？”
“是广科的吴小姐。”宁满说，“叫啥我忘了，反正长得挺漂亮的。”
“什么原因？”宁迁皱眉，“我记得广科不缺钱。”
“他们是不缺钱，但缺关系。”宁满笑着摇头，“吴总想搭上宁家现在仅剩的那些关系网，就把女儿推出来了。”
“挺缺德，”宁迁评价，“宁重什么德行，他们不会不知道。”
“我们兄弟三个，也只有大哥继承了老爸那个德行。”宁满耸耸肩，“前些年他还没结婚就搞出来的那个私生子好像还在老宅里养着，老爸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想起当年的事情，宁迁也有些唏嘘。
侍者端上了他们点的酒。宁满抿了一口，突然倾身向前。
“哥，这个破坏，要不要搞？”他饶有兴致地说，“要是你觉得可以，我就去接近那个吴小姐。”
宁迁想了想。
“暂时不需要。”他说，“你的工作室最近正忙，没有必要为了宁重浪费时间。而且，你最近不是在谈恋爱吗？”
宁满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我靠，你怎么知道？”
“你刷我的卡订了情侣对戒。”宁迁笑了一声，“和谁？我认识吗？”
“你真牛逼。”宁满比了个大拇指，“我觉得你不认识吧，就是国外认识的，一个男模特……身材可好了。”
他眼珠子一转。宁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正看着一旁不说话的何助。
“就跟你助理一样好。”宁满啧啧两声，“哥啊，你助理真的蛮帅的，有对象不？”
何助被强行拉进话题。他放下椰子水，四平八稳地回：“还没有呢。”
“没有吗？”宁满眨了下眼，“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们工作室很多人都喜欢你这一款。”
他这话说得飞快，好像有什么人正追着屁股撵。
对象？
又是对象！
宁迁不明白，为什么何助像是花期到了似的，走到哪都能被扯进找对象的漩涡里。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入肚，让他的胃微微地烧了起来。
酒杯遮住了他略有些冷淡的神情。
何助会怎么回答？
何助笑了笑。
“谢谢宁满先生的好意，”他说，“我暂时以工作为重。毕竟谈恋爱需要陪伴，目前我还是想把时间放在协助宁总身上。”
宁迁放下了酒杯。
“你和我哥真是一模一样的工作狂。”宁满嘁了一声，“哥啊，你呢，我记得你也喜欢那一挂的。”
“怎么还有我的事？”宁迁瞥了他一眼，“我也不找对象，你省省吧。”
桌子不算大，但他的膝盖却碰不到何助的膝盖。他端正地坐着，江风在身旁吹拂，带着阵阵凉意。
“不识好人心，谈恋爱可爽了。”宁满摆摆手。
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子有些沉。
“算了，算了，不谈也好。”他说，“情关可难过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