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空降
长廊灯光璀璨，光洁的地面映出一道身影。
神奇的是，路过的人看到林柚，也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视线。一路走来，竟没有他预想中尴尬处境。
他重回到宴会厅，里面依旧热闹，分部的组长第一时间走上前，脸上带着笑意，态度三百六十度转变。
“林柚，回来啦？刚刚那人没有影响到你吧？”
“没事，谢谢组长关心。”
“没事就好。”组长笑了笑，态度显得格外包容，“今晚辛苦你了，你随意坐坐就好。”
林柚也不太懂怎么搭话，只能应下组长的话，去找江栖在的地方了。
江栖看到他更加惊讶，凑近压低声音：“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探头往林柚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别的声音才又道：“怎么不说你是，你是……”说着还给林柚塞了杯酒。
“谢谢。这个说来话长。”林柚没有细说，抿了一口酒，入喉火辣辣的。
江栖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时间一到，林柚就从人流里遛出去，悄悄跟组长报备了一声。
组长随和地一摆手：“去吧去吧，今晚忙这么久，早点回去休息，别太累了。”
走出门，林柚不由自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原来被人明目张胆撑腰的感觉，是这样让人沉溺。
当晚，林柚又悄悄上了楼，与赵冕洲相拥而眠。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给他改了航班，改成了总部的，直到登机前，林柚拿到登机牌才发现，赵冕洲给他升了个舱。
这几日两人都忙于工作，只有深夜空闲时才会见面。
所以当赵冕洲走到他前面的空位坐下时，林柚显得十分雀跃。
由于公务舱都是单独的座位，林柚还得微微往前倾，才能凑到赵冕洲耳边，像在说悄悄话一样。
他看着他放好文件，又抬手松了松领口，才忽然抬手，伸到前面去又臂弯卡住赵冕洲的脖子：“抢劫，快把值钱的都拿出来。”
赵冕洲也不反抗，眼中还带着笑意，抬手摘下昂贵的腕表递给他：“给。”
“真给我啦？”林柚惊讶地接过。
没想到赵冕洲不松手，趁林柚力气一松立马带回自己手上，叹道：“小没良心的，这是托人带的，再买也买不到了。”
林柚气的扯他耳朵：“我才不小。”
“好好好。”
飞机缓缓滑行，随后猛的加速，机身腾空冲入云层。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白，落日余晖落在云层之上，瞧着耀眼。
最上面是蓝天白云，中间是夕阳红日，下面是清一色的粉。这时候的风景在飞机上看简直美不胜收。
赵冕洲偏过头，开口打破了静谧：“这几天出差觉得累不累？”
“当然累。”林柚扒着前面的座椅靠背：“不过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没人再说什么吧。”赵冕洲低声问。
“没有了。大家都很好。”
“那就好。”赵冕洲将宽大的手掌附上林柚的手。
林柚垂眸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手，小声嘟囔着：“但……还是多亏了你。”
赵冕洲低笑一声，拍拍他的手，玩笑道：“知道就好。”
*
下午六点，他们准时抵达公司大楼。
他们只是来放这几天的文件，一进门就见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了。
林柚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桌面，正准备关上电脑回家，忽然见乔谷拿了个纸箱。
乔谷正背对着他，沉默地收拾物品。他从来都堆叠整齐的文件、键盘鼠标、笔记本等，全都被一股脑扔进纸箱里，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光秃秃的桌子。
看着不像下班了，倒像是……
他起身走了过去，歪头询问：“乔谷，你这要请假还是调岗？”
乔谷闻言，缓缓抬起头，眼中甚至熬出了丝丝红血丝。也没了平日里的开朗爱笑，整个脸都垮了下去。
他看着林柚，又低头看了眼脚边满满两大箱物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满是疲惫。
“我被换掉了。”
林柚一时没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的岗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换掉？”
乔谷一直肯干又细心，对待每一项任务都尽心尽力，学习能力也强。不管是工作态度还是工作能力，乔谷都完全胜任，怎么会毫无征兆说换掉？
乔谷低声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原委：
“就是这三天你们出差的时候，总部调了一个人过来，把我挤走了。”
“人事部今早找我谈话，说岗位调整，我的岗位被取消，让我主动离职，或者去外勤。可以外勤，薪资待遇都……”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调整……”忽然，林柚反应过来察觉到端倪，追问道，“那个人，能力很出彩吗？能比你做的更好？”
乔谷又叹了口气，自嘲般勾了勾唇，“哎，他哪是什么总部的人，就是那种，你懂的。刚毕业没经验，什么都不会，又不想从基层做起，只能找个倒霉蛋替了。”
乔谷垂着眼，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那个人我早上见过了，来工位坐了一上午，什么工作都不碰，就坐在那里玩手机闲聊。关键组长都不管，还问他渴不渴冷不冷的。”
他从入职开始勤勤恳恳，到头来，却抵不过别人一层背景。
果然努力在特权面前，不值一提。
“组长就任由他这样？人事部也不管吗？”林柚皱紧眉头。
“管不了。”乔谷合上箱子道，“总部直接下发的调配通知，组长也没有反驳的资格，人事部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可以说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这是不公平的，今天能顶替乔谷，明天就能顶替组长，人事。
可所有人都只能沉默，毕竟枪打出头鸟。
林柚心里又急又难受。乔谷是真适合这个岗位，不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可惜他也没有什么话语权，人微言轻，微不足道。
可那天赵冕洲说，任何事都可以跟他说。他现在已经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他要告状。
“你先别着急走，先把箱子放到一边，等我一会。”林柚匆匆丢下这句话，就出门要去跟赵冕洲打电话。
乔谷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没用的，通知已经下来了，改不了了。”
“这不一定。”林柚看着乔谷的眼睛安抚道：“你先等等，我试试帮你问问。”
乔谷苦笑一声，只当他是好心安慰：“没用的，对方后台很硬的，这算我运气不好，我认了。”
林柚没有多费口舌解释，固执地让他停下收拾的动作：“先等等好不好？就算最后结果还是一样，至少我们尽力试过了。”
看着林柚执拗的眼神，乔谷终究是点了点头，把箱子扔在一边，坐回到座位上。
看林柚的声音越跑越远，周遭同事已经有人悄悄抬眼偷看，也有人心中轻蔑。但不管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一个人敢插手这件事，所有人都想明哲保身。
……
“喂？怎么了？我在楼下等你。”听筒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林柚就知道赵冕洲一定在楼下等着接他，“你快上来。”
他可以坚强独立，也可以安然示弱。无能为力的时候，也可以依靠。这才是赵冕洲给他的底气。
“嗯？我吗？”赵冕洲抬头望了望这座高楼，已经在思考林柚是不是打错人了。
“哎呀。我有个挺好关系的同事，叫乔谷，被人顶替岗位了。”林柚语速飞快，
“是你们总部空降的关系户，只会摸鱼混日子，还把乔谷挤走了。我没有能力帮他，我很难受，所以就要请你出马啦。”
赵冕洲闻言了然。总部最近的确有一批托关系走后门的人，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有过问。
没想到会有人仗着这个，抢占老员工岗位，践踏底层员工的努力。
“好，我马上上来。”赵冕洲应下。
林柚“嗯”了一声，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声音也雀跃起来，“谢谢你哦阿洲！”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男人温柔的笑声：“跟我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对了，这会不会影响到你？”他还是忍不住小声确认。
赵冕洲无奈：“怎么会，我才是给员工发钱的那个。更何况是你求的，我怎么能不听。”
林柚不满：“我不是求你，我是跟你告状。”
“嗯，告状。”赵冕洲顺着他的话又低笑一声，“你在楼上等我，别着急，也别跟别人争执，我现在上来。”
“好。”林柚乖乖应声。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回办公区。里面大部分员工已经收拾完，三三两两结伴下班，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磨蹭。
乔谷坐在工位上，沉默地望着桌面空空的空位，看着已经没了什么精神。
也没人期待林柚能带回什么消息。没人相信一个小小的新人，能逆转总部的通知。
林柚没在意他们想什么，对乔谷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我搞定了，放心吧。”
乔谷迷茫地回望他。
没过两分钟，办公区忽然安静下来。只因有一道服饰矜贵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这层走廊，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