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山中树妖（16）
寒冬时节医馆病人最多，有的生了冻疮，有的咳嗽不止。
刘安和嘱咐弟子们去煎药，给一位老妇人把脉后，写下方子交给药童去抓药。
妇人谢过刘安和，被儿媳搀扶着离开。
刘安和见外面雪大，又叫药童去取一把伞给老妇人和她的儿媳送去。
药童点头去取伞。
盘口镇到了冬季，来往还是有不少商人落脚。
医馆对面是饭店，屋子里热气腾腾，偶尔客人拉开帘子，一溜溜热气冒出，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药童闻到一股子肉香，扭头回去，瞧见往医馆而来的戚然。
“戚公子。”药童行礼，“戚公子可是来找主人的？”
“正是。”戚然点头，“刘大夫可在店里？”
“在的在的，公子请随我来。”药童伸手请道，为戚然拉开竹帘。
医馆里弥漫着药香，戚然一进来便闻到了。
穿过正堂，后面是四水归堂，廊下的灯笼摇晃着，被积雪覆盖，像裹了一层白糖的汤圆。
“到了公子，主人在里面。”药童拉开门。
刘安和听见声音，慢悠悠看过来，年纪大了些，干什么都不如年轻时，戚然过来坐下，接过茶杯道谢。
“身子可好？”戚然喝了口茶问。
“老样子，不温不火，还算可以。”刘安和诧异戚然怎么会在寒冬时节出山。
以往他很难在这种时候见到他。
“可是有什么嘱咐我的，尽管提，若我能做到的，一定为你办到。”刘安和笑了笑，言辞恳切，不带一丝犹豫。
这些年来，他承蒙戚然的庇佑，妻子孩子们，都一生平安，在刘安和心底，戚然是亲人，也是恩人。
若没有戚然，年少溺水时，便已是一具尸骨，哪还有如今的一切。
戚然闻言，摇摇头，语气温和，“没有什么事情麻烦你，只是来知会一声，开春我便不在山中定居，若有事，可差人来云清宗找我。”
“云清宗？”刘安和一愣，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好像还在谁的口中听说过。
“云清宗，浮生的宗门。”
“原来是他。”刘安和恍然大悟，“他还是找到了你，你要与他去宗门修行也好，这山里离凡人太近，对你不好。”
刘安和心思豁达，不忍心见戚然被误解。
“世人害怕妖，可归根结底，是人更为恶毒，又岂能容纳妖族存在。”
妖的一生，大道为不耻，世人皆曲解。
刘安和这一生，吃人的妖怪见过一个，害人的人族却遍地都是。
他倒觉得戚然远离人族是件好事。
戚然一直知道刘安和想法不一样，越是年纪大了以后，说话越是和蔼温柔。
“我走了，可就不能常来看你，下一次闭关出来，也不知道你还在不在。”
“没关系。”刘安和释然一笑，“生死寻常，以后常来我的坟边也是见了，不用遗憾。”
“你倒是豁达。”
“医馆里每日都是生与死，见多了，也就释怀了。”
刘安和招招手，叫丫鬟把炉子里的炭火添上。
丫鬟应声，安静忙着。
屋子里偶尔响起火星子炸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戚然拿出一包合欢花茶放在桌上说：“开春你安排人去采花吧，把花都收集起来，正好入药。”
“多谢。”刘安和没有拒绝，收下了戚然的花。
这花药效好，靠的便是戚然。
若是寻常的合欢花树，也就是一般的树，效果普通，但戚然是妖，本体的花自然带着极好的药效。
遇到难产的妇人，口中含一朵花，便能少去许多痛苦，母子平安。
接过花，刘安和想起什么，问道：“那叫浮生的先生，当真可以吗？”
他担心戚然被骗。
他一介凡人，除了担心，什么也帮不了。
戚然性子单纯，不懂人族的险恶。
“还不错，不是坏人，不用担心。”戚然笑了笑说：“况且我是妖，没事的。”
“还是小心为好。”刘安和怎能不担心，眼里满是不舍，却又很欣慰。
他与戚然相识的时间不短，就像在看一个年幼时结交的朋友。
朋友未变，他却已经老去，白发苍苍，子孙满堂。
“你真是和年轻时一样啰嗦。”戚然抱怨一句。
“看吧，你又开始嫌弃我这老东西啰嗦了。”
“我没嫌弃你，安和。”戚然无奈哄道，“好吧，多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刘安和这才满意点头，“看来年纪大些还是有好处的，以前你总是和我争论个没完，现在都知道哄着我了。”
“哪有？”戚然眨眨眼，端着茶杯喝下。
刘安和笑笑不语，眼眸虽浑浊，却温和有神，透着一股子年轻时遗留的狡猾劲头。
戚然盯着他看了几秒，笑道：“老狐狸。”
“小狐狸。”刘安和还嘴，亦如儿时追着戚然满山撒欢跑。
那时，戚然可爱逗他了。
骗他爬树去摘桃子，他上去了，戚然却坐在树下啃着桃子，害他弄得一身桃毛，痒了几天。
想吃鱼了，也忽悠他下河去抓鱼，还差点被一条鲤鱼精吞吃入肚。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刘安和记得清清楚楚，倒也开心。
戚然在刘安和这里坐了一会，哄着老头子睡去，才踩着积雪，举着药童给的油纸伞，前往蜜饯铺子去看看。
铺子前客人不多，彩娥和刘芳在店里架起了火炉子，上面放着铁网，煮着茶水，烤着肉串和红薯。
两个姑娘吃的正欢，戚然进来便闻到一股红薯的香甜味道。
“这么香，老板。”
“戚然！”彩娥一惊，不好意思道：“坐坐，一起吃，可好吃了，小芳做的味道一绝！”
戚然坐下，接过一串肉串，学着她们的样子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这是什么肉？”
“刚从集市上买的，鹿肉，这个季节吃正好。”彩娥解释道。
“公子，梅子酒，你喝吗？”刘芳倒好一杯梅子酒给戚然。
“多谢。”戚然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真不错。”
“那是，小芳酿酒的手艺可好了，明年开春我们就卖酒。”彩娥激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