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关系的，霜华她是……
谢清的反应比顾游预想的还要大，但不是被激怒的难堪，而是被击中要害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失了血色。
看着谢清，顾游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现在屁股底下的坐垫不是柔软的羊毛织物而是粗麻织物，扎得他刺痒发麻，难以忍受。
他豁然从座椅上起身，无视谢清，径直走向卫生间。
关门前，他说：“我要洗澡。洗完我要看到我的衣服。”
为了顾客体验，清澜会馆的洗手间都会有一整面的落地镜，这里亦然。
顾游站在落地镜前脱下浴袍。他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身体。
一米八的身高，身形偏瘦，双腿笔直修长，薄肌均匀嵌在合适的位置。
皮肤偏白，可能与有八分之一的西欧血统相关。胸口因为醉酒有一片深红，略显斑驳。
顾游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转了个身，脑袋转了小半圈透过镜子检查自己后背。
“没有啊……”顾游小声嘀咕着。找了半天，除了胸口，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痕迹。
顾游凑近去看镜子里自己的胸口。那是由几个略大的血点和一些小血点构成的，所以才会显得斑驳，似乎真的只是醉酒留下的痕迹。
一无所获，顾游快速冲了个澡。当他换上另一条浴袍，擦着头发出来时，餐盒已经被收拾掉了，他的衣服也已经整齐地叠放在床尾，谢清也恢复了正常。
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谢清没讥讽过他，他也没恶心过谢清。
谢清仍坐在原来的位置，见他出来，微微转过头说：“昨晚半夜你喝醉吐在身上，我才帮你脱了衣服。脱下后，衣服就送去清洗了。”
顾游第一次喝醉，他不知道自己喝多是否会吐。看了眼干净的床和地毯，他觉得谢清话里的真实性有待考证。
不得不说这话太像在证明什么，所以显得有些拙劣。
但他不想深究，只要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
顾游重新搬回谢清租的房子，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这件事。
那之后不久，顾游越来越频繁地在谢清嘴里听到一个名字，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的名字。
他查过。林霜华，一个傍上富商颇有野心的女人，成功上位后把富商当作垫脚石，事业做大做强。现在在打离婚官司。
这种女人自然是看不上谢清这种穷小子的。
当然谢清也不可能看上这种轻浮的老女人。
可是顾游发现自己想错了。
刚开始谢清会说“林女士”。
“林女士是他的客户。”
“下班约了林女士吃饭。”
“林女士找我有事。”
慢慢就变成了“霜华”。
“霜华的案子我们胜诉了。”
“霜华请全公司吃饭。”
“霜华给我介绍了客户，我要去见一见。”
霜华！霜华！霜华！都是霜华！
连这次好不容易的三人聚会，谢清姗姗来迟后坐下的第一句话也是：“抱歉，送霜华回家的路上有点堵车，迟到了。”
这一刻顾游真想把桌子掀了。
下一秒想到旁边还坐着青媛，他强压下火气，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还行，没因为霜华放我们鸽子。”
谢清笑笑，不在意般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接下来谢清像是喝多了，话也多了许多，每每都能绕到霜华身上。
霜华也喜欢这酒。这首歌是霜华最喜欢的。霜华喜欢七分熟的牛排……好像他与霜华拥有很多回忆。
顾游忍无可忍，他重重放下刀叉。他刚想发作，就感受到青媛在底下悄悄扯他衣角。
他转头去看，只见青媛颇为担忧的眼神，好像在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生气了？
立刻顾游就清醒了。
这顿饭吃得不甚愉快。最后谢清谢别二人，叫了代驾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青媛忍不住小声问顾游：“霜华是谢清的女朋友吗？”
她是第一次在二人间听到另一个人的名字，有些好奇。餐桌上气氛不对，她也不允许自己像个八婆，只能私下问顾游。
“她就是谢清的客户！”顾游立刻说道。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刚刚那话出自本能，就像听到一首朗朗上口的歌曲中的一句歌词，马上忍不住接下一句。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见青媛被他莫名强硬的语气吓了一跳，顾游尴尬地道歉。他不应该将对谢清的情绪转嫁给青媛。
剩下的路程，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顾游回到谢清家已经很晚了。到家时，谢清正横躺在沙发上用抱枕盖着脸。
顾游拿走谢清脸上的抱枕扔到一边。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严肃地说：“你毁了我们的聚会。”
脸上骤然失去重量，谢清动了动脑袋。他将脑袋斜垂在沙发边沿，微微掀起眼皮看顾游。
谢清很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有一双深情的眼睛。
被这么一双眼睛注视着，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酒精让他的眼下泛上薄红，更多了一种风流多情的美感。
顾游的心怦怦直跳。
与谢清相处这么多年，他知道谢清长得好，从校园中偷看谢清的女生数量可见一斑。
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谢清的英俊。
是那种扑面而来，不容拒绝的英俊，就像快速发散的酒精，让人来不及逃。
顾游有些口干舌燥，他强迫自己别开视线，回想刚刚在餐厅的不快。
“谢清你不对劲。”当他再次开口，已是十分钟之后。
“你提到太多次林霜华了，这很冒犯。特别是在我们三人的聚会中！她与你并没有关系。”
顾游着重强调“我们三人的聚会”。他想让谢清明白，林霜华是个外人。
甚至他没有说出口的。这个名字根本不配出现在他们的聚会中，甚至不配在他们面前提起。
听到这话，谢清缓缓皱起眉，想说些什么。但他喝多了，只能小幅度地蠕动嘴唇，发出一丁点儿含糊的声音。
顾游凑过去，他听到谢清说：“有关系的，霜华她是……”
谢清的话像一根针直直扎入顾游耳中，他没等人说完，猛地站起来，冲出门。
剩下的话他不敢再听了，顾游逃命似的离开谢清的小区。
干煎咸鱼
“……出自本能，就像听到一首朗朗上口的歌曲中的一句歌词，马上忍不住接下一句。”这句话出自《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